里却有些发慌,总觉得有眼睛在窥探着我们,但猛然回头去,却又不见人影。
碧云皱着眉头轻声道:“小姐,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当然是人,若是鬼的话,宫里早不知死了多少人了”
碧云点点头,随即将一盆子脏水端出去到了,回来心有余悸一般说道:“应该准备一些蜡烛来才是,免得到了晚上黑漆漆的,怪瘆人的。”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道:“让你带的那颗珠子可带了?”她点点头,道:“小姐就让带了那水晶桃花和这颗珠子,若是连这个都忘了,那我就没脸见您,下去和素云作伴去了。”话刚说完,她却变了脸色,“素云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小姐,她若是看到咱们如今这情形,大概也是会伤心的吧。”心慢慢的就沉到的谷底,素云的死,是我的心结。
到了夜间,总算是收拾干净了住下。我却并没有半点睡意,整个屋内还算得上是明亮,看着桌上幽幽散发出光华的那颗珠子,不由感叹,那时候你给我的这东西,原来是要到这个时候才发挥作用的?李洵,李洵,你是算好了不成,算好了会有这么一天?
才躺下没多久,只觉得身上的被衾盖着一阵比一阵凉,仿佛是起风了。风自由地穿行在回廊梁柱之间,哗哗地吹起破旧不堪的窗纸,有窗棂吱嘎地摇晃,划出一阵阵几欲刮破耳膜的刺声,啪一下,又一下,仿佛突如其来地敲着我原本就不安的心。
有闪电的光线骤然亮起,残破的纸窗外,分明有人影倏忽晃过。碧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冲着外边喊道:“谁在外边?”
我来不及披衣,登上鞋一把抓过床头的夜明珠,霍然打开门,直冲到外头。夜明珠的光华在这样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显得异常的微不足道。除了我站立的地方,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破旧的宫灯晃着微弱的火光,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照亮这破败的庭院。
我索性把门全部打开,老旧而破败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脆响。冲着黑暗大声道:“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我既然来了这儿短时间是不走了,既来之则安之,你若是有本事就正大光明走出来我瞧瞧,人也好,鬼也罢,你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藏着掖着?若你是人,这样是害不了我的,若你是鬼,那还担心什么?”
碧云随后冲了出来,披了一件外裳在我身上:“小姐,我才一个不注意你就跑出来了。这样的夜晚,又要下雨了,你是不要你那身子了不成?”
我扯下衣裳塞回到碧云手中,厉声道:“有本事就出来,不管你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我却是不怕的!再不出来,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让你再死一次,我说到做到!”手不自觉的抚上手链,紫菀送的东西,却也不是吃素的!
一声凄厉的冷笑自梁柱后缓缓转出,我借着昏黄的宫灯看去,却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人缓步过来。她的衣着打扮却是有几分眼熟的,只是头发显得凌乱了些。
我看着她慢慢走近,一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严淑媛,严暮雨!”
她只阴测测的看着我,连连冷笑,“贤妃,好久不见呵,没想到,居然能在冷宫这种地方再看见你!”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没有半分显露出来,抿了抿嘴道:“是好久不见,却不想你还活得正常,没被逼疯。”
她虽然看起来颓败,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是啊,来了冷宫的人没几个熬得住的,你没有看见,先皇的那两个妃嫔已经疯疯癫癫了,我却因为心里含了怨恨,因为这怨恨,我每日每日提醒自己,不能和她们一样!日子,也就这么熬了过来。死在冷宫的人不少,你就不怕吗?”说着指了指离我住的这间屋子不远处一处破败的屋子,幽幽说道:“就是哪里,前两天才上吊挂死了个人,你呢,什么时候挂上去?”
我愣了一愣,随即道:“你在这儿七八个月了,你都还没挂上去,我只在这里呆一个月,又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们若是能害人,在死了的那一刻就变作厉鬼报仇去了,又怎会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没能力的罢了,生前是,死了也一样!我怕什么!再有,我不过来小住一阵,若是她们有胆子,大可以来索了我的命,我倒要看看,是她们厉害,还是我的命硬!”她不置可否地一笑:“这冷宫,总算来了个不一样的,贤妃!”她说罢,又慢慢挪着走开了,如同一缕幽魂……
☆、59 空庭(一)
空庭(一)
冷宫里的夜晚,就如同冷宫这个名字一般,阴冷。风一阵阵的吹过,带着那破旧的窗纱沙沙作响,虽然已经时至七月,耳边却还是有蚊子嗡嗡作响。
拉起被子盖住了头,又翻了一个身,却还是摆脱不了那嗡嗡的声音,不由得心里有些烦闷,索性掀了被子坐了起来。碧云与我睡在一处,我坐起身后她也坐了起来,无奈的说道:“这蚊子也忒讨厌了,小姐,你睡吧,我帮你扇着蚊子。”我摇了摇头,从枕头下取出夜明珠,就看见至少十几只蚊子扑扇着翅膀向着夜明珠围了过来,耳边声音更响,“我倒是没什么,只觉得它叫嚷得让人心神不宁。”
碧云叹道:“可不是,冷宫一向幽冷,想不到还养了这么多蚊子,本来没几个人在冷宫,它们都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心下一动,和缓说道:“若是一处清水里水草长得多了,又能时时照射到阳光,它自己慢慢的就长了出来。它们喜欢在室外的洞穴里生活,有的则是生活在人居住的房舍或者是畜生棚里。皇宫里每个宫殿都是有细纱做帘的,那样的细纱,轻盈飘逸,如同云彩一般,好看是一层,再有就是把这些蚊虫什么的拦在外面,免得夜不能寐。”顿了顿,极力搜索着脑海中关于蚊这一科的知识,继续说道:“不过,这些蚊虫大多寿命都不长,也就一个多月的寿命罢。你别看它们小,若是生孩子,少的一胎就能50到200个,多的,大概就有好几千呢。它们的幼虫一般都生活在水里,有个十来天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孵化,要长成现在咱们看到的这样,却是要经过很多过程的……就算是那样,好不容易长成这个样子,却也仅仅活一个多月。”
碧云满是惊讶的看着我,透过夜明珠的光华看着她微微张大了口,手不由自主的向那群蚊子伸了过去。我继续说道:“正好今晚没有睡意,它们也确实吵得厉害,便和你说说好了。”碧云点头,随即问道:“小姐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却从来不知道。”
我叹了声气,“我自然有知道这些的原因,等我说完了,你也就知道了。”她点点头,我便继续说:“所以,就算是本来没有的地方,若是长了水草,晒了太阳,慢慢的,也就有了。虽然我说不上来具体怎么它们就出现了,却有一点,别看这些东西小,当真惹不得。”碧云点头,苦恼道:“可不是,被咬上一两口,得痒好久呢。”我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才说道:“这还是好的,单是这么小的蚊子也分好几种,就像鱼一样,都是鱼却也有不同的品种。单我知道的就有伊蚊,库蚊,按蚊……再要细说,那每样都要说好久了。”说着,冲碧云道:“帮我抓一只我看看是什么种类的,我给你讲讲。”碧云听闻,随即小心的伸了一双手过来,慢慢的将夜明包合在两手之间,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缝,向里看了看,道:“抓到了,有两只呢。”我急忙帮忙,从碧云留出的缝里伸进手指头去,一番折腾总算是捏着其中一只的翅膀,高兴的冲碧云道:“照照看。”碧云随即将夜明珠举近了,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喜上心头,有几分雀跃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种蚊子。”
碧云对我突然而来的喜悦有些不解,茫然的看着我,我笑了笑,拉着她凑近了才道:“你看,这蚊子是灰色的。再仔细看……”说着稍微松了蚊子的一边翅膀,指着道:“你再看这翅膀,上面有黑白花斑,还有,你看它的尾部,是不是还微微翘着的?”碧云也眯着眼睛仔细看了,才点点头,然后看向我。我轻笑,阴测测的说道:“这就是按蚊,你知道吗,有时候,被这种蚊子咬了,处理不当是会死人的!”
碧云面上一脸的不相信,“没听说过谁被蚊子咬死了的。”我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若是被咬死的,那就当真奇了……”
“小姐……”我甩了甩手,放开了那只蚊子,冲她道:“睡吧,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说着躺了下来,扯了扯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才补充道:“睡得时候小心些,可别被它咬了。”
碧云见我不说,也不再问,只将珠子塞回到枕头底下,又替我掖了掖被子才躺在了我身边,我侧过身去,隔着一床被子抱住了她的腰,闷闷说道:“碧云,我好恨,很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素云,还连累你和我一起到这地方受苦来。”她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小姐,别想那么多,报仇,并不急于一时。小姐都在这儿了,碧云又如何会觉得苦呢?别想太多了,睡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发现她根本看不到,便嗯了一声,闭上了眼。蚊子飞舞的嗡嗡声还依旧响在耳边,忽然之间就觉得那声响没有那么难听了,甚至还有丝丝的悦耳。不由得心里感叹一番,我果然越来越变态了。
冷宫里的日子,过得缓慢而悠长。有时候几乎连我自己都要忘记了,我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一天天过着重复的日子,心里却慢慢开始安宁起来,如果这里不是如此清冷,不是这样凄凉,这里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至少让我暂时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偶尔阴雨的日子,像虫豸一样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外边倾盆大雨里边绵绵细雨,每到这个时候,碧云便与我挤在一处,小心的避让着那些雨珠的滴落。天气晴好的日子里,我偶尔也会会看到一两个像幽灵一样冒出来的先皇的妃嫔,干瘪的,枯燥的,或疯癫,或安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女人。我慢慢习惯,好像周围的人把冷漠和无动于衷都传染给了我,让我习惯了默然与冷眼旁观。
就好像我会慢慢习惯冰凉而一成不变的饭菜和总是有些潮湿的被铺,还有那每天晚上不眠不休在我耳边闹腾的蚊子们,我也照样能含笑,合目而眠。
这原没有什么,有得必有舍,我要害人,必先自己受些苦,才公平。
只是这里实在是太过阴冷了,阴冷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有时我甚至会觉得那些长久生活在这里的人,活得就像长在墙角的一株霉绿色的青苔,见不得阳光,一见,也就离死不远了。
☆、60 空庭(二)
空庭(二)
这日,侍卫依旧打开了冷宫的大门,随着吱呀一声,三四个人影从不同的角落像鬼影一般,窜到了冷宫门口,争抢着,各自手里握了两个看起来发黄的隔夜的馒头,碗里多了一层看似是榨菜一类的东西,黑漆漆的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东西。等她们走开了,那侍卫便又把门开了些,探进一个头来,冲着我们道:“碧云姑娘,快来取娘娘的饭菜。”说完,又冲另一边的屋子喊道:“严淑媛,吃饭了……”
这十来天,每每都是那几个前朝的女人抢过饭菜后,这个叫做林辉的侍卫便会把门稍微打开一些,单独送进我们和严暮雨的饭菜。看来,刘江做事确实是很让人放心的,当时不过交代他一句,时至今日也有七八个月了,林辉却也依旧对严暮雨颇多照顾,可见他工作是做到家了的。
碧云端回饭菜,两碗米饭,一盘清炒莴笋,一个丝瓜汤,还有两个煮好的地瓜,仅此而已。
碧云皱了皱眉头,有些恼怒道:“这些人这是什么意思,小姐不过在这儿呆一个月,他们也该这样!分明把咱们当成兔子养呢!小姐这样的身子怎么经得起!”说着冲我看了过来,满是焦虑。
我摆摆手,径自端过一碗白米饭,夹了一块莴笋,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才笑道:“这已经是好的了,若不是刘江关照过,你以为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和先皇那些女人们恐怕没什么两样。一则冷宫的人是再没出去的机会的,都是落魄的人,谁也不怕谁;二来,因是受罚而来,又怎么能和进来之前相同的对待呢?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有恃无恐。”说完,往她面前的碗里也夹了一块莴笋,继续说道:“还有,你看看,这些日子,虽然吃的都是这些,身子却并不如同之前一样,反而要好了许多,大概我就是闲出来的病吧,日子苦一些,病也就好了。”这话,从我口里说出来,却渐渐觉得有些心酸,于是不再说什么,低着头又吃了有小半碗饭,这才放下筷子,道:“吃不下了,你慢慢吃着,我去看看严暮雨去,有些话,还要问问她呢。”
“小姐!”她急忙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扶住道:“小姐要么别去,要么碧云和您一起去。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还有些慌呢,我和您一起,就不怕她突然对您做什么了。”我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来这儿也十来天了,除了那天晚上,你可见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碧云摇摇头,随即道:“不过,冷宫里呆久了的人都不太正常,我陪您过去,才放心。”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与她一起把空出来的碗盘又重新放回冷宫门口,经过那几个幽灵一般的先皇的女人居住的屋子的时候,默默的把那两个地瓜放在了门口……
看到严暮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