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回来后,我也是极舍不得他的……姐姐,我真的好喜欢唐宇……”
我神情颇有触动,刹那无言,良久,开口问道:“若是以后某一日,让你舍弃现今的一切,与他,与姐姐,还有大哥,碧云,还有……我们一起离开,寻一个山谷,像普通人那样自己耕作,过平平常常的生活,你可愿意?”清晓闻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满是澄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愿意!”
我嗯了一声,愿意就好。那是李洵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只是,单单少了那个人,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于是,再不说其他,闭上眼睛慢慢的入了梦。
……
大抵是在冷宫时候休息得并不好,大抵是累得慌了,又大约是清晓在我身边,唐豫进了宫,唐宇回来了……总之,我一夜好睡,再睁开眼的时候外边已经是艳阳高照。翻了个身,清晓却已经不在身边,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我这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恍眼看见李澈正坐在床边打着瞌睡。他眼帘微闭,额前垂了几缕碎发,将他的眉眼遮了有四五分,我却还是透过这碎发看到他眉头微蹙,心里却是有些心疼的,也不由的感叹,当皇帝,也是很累的吧。
难得好心一次,轻手轻脚的从他身侧爬下了床,蹬上鞋,踮起脚尖往外走了有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这是要躲哪儿去?丫头。”我堪堪的停了脚步,收回步子,这才从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转身,冲他福了一福,无比虔诚的道:“皇上吉祥。”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凝滞。
他抚了抚额头,看向我,轻声问道:“睡够了没?”
我慢腾腾往回挪了几步,悻悻说道:“睡够了,睡够了。皇上您若是还没睡够,您继续,继续。”他斜着眼睛瞪我一眼,指了指梳妆台,道:“还不梳洗?莫非我就这么带你出宫去?”
出宫?我面上一愣,身子顿时僵住,“皇上刚才说什么?”他好笑的看着我,冲外边喊道:“碧云,进来!伺候你主子梳洗!”随后,碧云带着几个宫人鱼贯而入,我尚未回过神来,只呐呐的坐着,看着镜中一脸愕然的脸庞,艰难的回过头看她一眼,满是不可置信,“皇上?您可是在诓我?”他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在你心里,竟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守信的人吗?”我回过头继续和镜子里的人儿大眼瞪小眼,就听见她又说道:“之前答应过你,等战事结束了就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后来,因为……因为三弟的事情,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终究一直没机会。眼下正好我也没事儿,今日便带你出去走走。”
我这才回过神来,他说带我出宫,并非让我离开皇宫,不过是出去放放风罢了,如同监狱里的人一般,总是有一小段自由的时间的。冲着镜子皱了皱眉,我就不该想到你会放我出去,是我糊涂。
“皇上,你可知道,关在笼中的鸟儿,若是有朝一日出了笼子,重新飞回天空,它便再也不愿意回到鸟笼,那个困了它自由的地方。”
“哦……”他挑眉看我,并没有半分不悦,看得出,他今日心情甚好。
“紫苏就如同那鸟儿一般,向往外边的天空。皇上若是带我出去了,难免就带不会来了。”我侧了侧头,透过镜子看里面的李澈。他只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你并非笼中鸟儿,也不会飞,我自然不怕。”说着,随意的扬了扬手,漫不经心说道:“子扬最近可惦记你得很。你自然是不会飞走的。”
我的心咯嘣的多跳了一下,伸手抚了抚心口,这才轻声道:“是了,皇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用来威胁我,大哥与您非亲非故,您自然是不在乎他的性命的。”
他却也不否认,只起身走到我身后,冲碧云伸出手,碧云微微迟疑,便将手里发簪递到他手中,他径自替我簪上,“你知道便好。”我侧头看了看,不偏不倚,簪得还不错。
记得高中时候,小说看得多了,总是会看到这样的场景:男主为女主挽发簪花,女主因为这样的温柔而对男主各种死心塌地,小说里也说,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挽发画眉的人,那便是你的良人。此生,不多不少,却也有两个人这么对我,而我有些糊涂了,眼前的这个人,算不算我的良人?
收拾好后,随意的吃了些饭食,李澈眉头紧皱,不悦的看着我说:“怎么还是只吃这么一点,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我瞥瞥嘴,索性将手里筷子一放,对碧云道:“收了,不想吃了。”碧云此时却难得的和李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板着一张脸,严肃对我说道:“小姐是该多吃一点,身子才能好。”我瞪她一眼,她便也定定的看着我,没有一点闪躲。
“碧云,你和着皇上一起气我是不?”拉下脸来,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她,大度从容如我,大度从容如我,此时却也有些小小的不甘,你和他一起气我。
“小姐!”碧云加大了几分口气冲我喝道,我略有些委屈的看向她,她见我如此,气焰反而小了几分,半是哀求半是无奈的说道:“小姐的身子,再不好好吃饭,只怕没被谁害死,自己反而虚脱而死了。”
这话说得,我皱了皱眉头,李澈面上也黑了三分,她只当没看见,继续和缓说道:“还有,太液湖边,小姐当时在素云面前是怎么说来着?素云若是还在,看到小姐这个样子,她又该如何,再陪着您绝食不成?小姐如今也不小了,有时候,真的不该像以前一任性。”
我胯下脸来,素云就是我的心结,像是一根绳子上的死结,打不开。每每动手缕一缕便会觉得痛入心扉,只得垂下头,轻声道:“你别说了,我再吃一些就是。”她随即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李澈坐在我旁边,扭头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刚才满脸黑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色龙!
吃过饭,刘江在帘子外恭身问道:“皇上,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李澈点了点头,随即问我:“可想好了,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我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不出去再看一眼这洛阳,以后恐怕都是不敢回来的,指不定躲到哪个深山老林当野人去呢。
车上,李澈问我想到哪里去,我略想了一想回说洛阳城中各处我都是去过的,想到城外乡下去看看。他只嗯了一声,便嘱咐车夫换了方向,一路奔波,冲着那些我不曾在这个朝代见到过的所谓乡下奔去。农田,小院,一个花架,上面种满葡萄,每到金秋时节便挂上一串一串诱人的葡萄,圆溜溜,酸溜溜,我便搬一个藤椅坐在花架下方,随手一伸,摘下一串葡萄……李洵总是笑话我略显得混乱的思维,道:“明明是花架,怎么种的反而是葡萄?”
想到此处,不由嘴角含笑。李澈扭头看我,温柔似水一般的嗓音问道:“何事这么开心?”
我瘪瘪嘴,淡淡的说道“纵使还会回那笼中,我也该好好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安宁,不开心,难道还在皇上面前哭一场?”说完,拉开车帘,对车夫说道:“停车,我想下来走走。”
那车夫迟疑不定的看了看我,犹豫道:“皇……公子没发话,小的不敢。”
皇……?皇上吧?
我回过头看向李澈,不说话,只幽幽的看着他,他终于无奈,对车夫说道:“停下吧。”车夫这才得了特赦令一般,答一声是,伴随着的“吁……”的一声,拉紧了缰绳,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待马车挺稳后,我再向外边探了探身子,向地下看了看,很是平整,这才深吸一口气,一跳,就跳下了马车,微微屈膝缓冲下落的力道。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一声怒喝:“丫头!”我身子一怔,随即伸手抚了抚皱起的眉头,回头冲怒发冲冠的人回以一个无害的微笑,道:“皇上莫非忘了,紫苏并不是所谓大家闺秀,跳车这种事,对我,并不稀奇。”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确是忘了……”
☆、64 麦子?菌子?
麦子?菌子?
我们的马车停了下来,后面碧云与唐豫清晓,刘江和陈怀德的马车便也停了下来,众人急忙上前,一番嘘寒问暖,让我无比头大,冲他们摆摆手道:“不用管我,咱们自己走自己的”说完,拉着清晓径自走开。碧云和唐豫远远的跟着,李澈则是很不会看颜色的跟了上来,又很自然的走在了我的身侧,还美名其曰怕我迷路,好心为我带路。我瞪了他一眼,莫非你还要我对你三跪九叩然后感恩戴德?我不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只会有仇必报罢了。
信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样的路并不平坦,总是会在上边躺上十几来个或大或小的石头,一不小心就会被狠狠绊一下;偶尔吹过一阵风,便扬起灰色的尘埃,急忙一个转身,背对着风的方向闭上了眼,可是,几阵风过,嘴里甚至都进了细小的沙砾。
清晓拉着我恣意的或跑或跳,难得出来透透气,我却也很配合,与她一同奔跑在乡间的小路,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嘴角直达耳根子……
“清晓……清晓……不行了,快停下……”我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扯着她的手停了下来,扶着心口大口的喘气,“不跑了,不跑了,气都喘不上了……咱们歇会儿……”
“姐姐……”清晓看着我,脸垮了下来,“姐姐的身子怎么这么弱了?”
我拍了拍心口,半弯着腰,咬牙道:“这你得问皇上去,我的身子何故变成了这样,他最清楚不过了。”她一脸悻悻之色,急忙摆手道:“算了吧,清晓不敢去问……”顿了顿,她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太可怕了,清晓这辈子都不想招惹。”
我点点头,我又何尝不是。
若是,一开始,我们不曾相遇,我会不会此刻倚在谁的怀里,笑靥如花?
李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就是你,却是慢慢的牵动我的心。
李澈斜着眼睛看了看我与清晓,嘴角含笑,并不说话,我耸耸肩,其实,这样最好不过。
跑累了,我便与清晓相扶着慢慢的走,渐渐的看见远处似乎在天边一样的地方开始有了房舍,矮矮小小的一片房子挨在一起,拥着金黄金黄的作物,将那天边的洁白的云朵冠在头顶,自成一副动感的画卷。眼下已经快到日暮时分,一排排的房舍顶上冒出一缕缕的青烟。我伸手指了指,对清晓道:“咱们去那儿,看在谁家蹭顿晚饭吧?”清晓从善如流,把一颗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似的。李澈无奈的看了看我,终究迟疑问道:“丫头,你真要过去?”我瘪瘪嘴,冷笑道:“皇上您身子金贵,自然是吃不得农家的饭的。”
“你……”他向我伸了伸手,最后还是落了下去,道:“我并没有那样想,隔得还远,你确定你能走着去,要不……”他扭头看了看后面,我也跟着他看了看他后面,“我背你吧?”
我嘴角抽了抽,向后退了两步,摆手道:“皇上切莫和我开玩笑,我还能走,还能走……”说完,拉着清晓一个转身向前猛走,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充满力量。
李洵,他在学你呢。可是,他难道不知道,东施效颦,最终只落得个被后人耻笑千年的下场。
李洵,你是你,他是他,我从来没有想让他变成第二个你。
慢慢的走着,便也看见了池塘。池塘安静,再安静一些的是池塘里的水。鱼的心事始终是透明的,浮上来又沉下去。而藕把根扎进泥里,通过一些必要的转折,试图接近大地深处的秘密。
看到老牛踏过的蹄印子,印在大地的纸上,一如花朵,在春天,开出了明媚;看见两三个上了年纪虚白头发的老者在农田了收割……呃……麦子,生锈的镰刀,在田野里与作物或黄或绿的杆茎擦着身子,大地在诗歌里变得凝重,隐约里,泛着空旷的回音。
他们的口里,唱着我听不清楚的山歌,一声一声悠长的回荡在心间。漫步在乡间邻里间的小道,那田间农人的辛勤劳作,门前紫藤萝下的天伦之乐,乡里间串门闲话家常的温馨,池塘边静静垂钓的闲适,我不经被这春光下的与世无争深深的打动,忍不住低眉敛首,轻轻笑出声来。我似乎看见了水杨树下泥泞的往事,暮色苍茫中牛背上牧童执起的柳条,正在乡间的路上演绎安详阜足的和满景象。老水牛悠闲的尾巴,把夕阳渐渐地赶下山头。乡间道路两边那一大块一大块的麦田,持着季节的画笔,为自己打上收获特有的金黄色,它们脚下的土地,像个静默的诗人,悄然酝酿着内心的情愫,在某个时刻喷薄而出,献给大自然一阕成熟的篇章。
这里没有富贵高雅的牡丹,没有洁白素淡的玉兰,路边,田埂,簇拥或零星的覆着不知名的小花,那每一段长长短短的经脉,每一片大大小小的花瓣里,都收藏着一种含羞的情结。乡间蜿蜒曲折的小路看不到尽头,让我忍不住去期待在那拐角,有惊喜与我撞个满怀,路边繁茂苍郁的杨树,傲然挺立,尽情伸展着坚实的臂膀,想去触碰云的衣裳。
阳光透过叶的缝隙侵袭着乡间的路面,光与影交错着,东风醉了,踉跄的脚步,将这光影,碎成了诗的平平仄仄。
远处近处蛙声一片,间或不知名的小虫也耐不住寂寞掺和几声,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乡下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清香,乡下的田间地头一切都显得安静祥和。
我很享受这一刻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