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野小的时候是情报局里出了名的受气包兼爱哭鬼。身子弱小，很容易挨欺负，气性又大，打不过人家就哭。每每都坐在楼道里哭，然后哭声传遍整栋楼。在情报局这样只收精英的地方，着实显得有些唐突。
还记得有一年初春，老大把哭个不停的小天野抱在腿上，拿棒棒糖好言哄着，海棠花瓣飘落成雨，洒在他们的发上肩上。
那年米兰六岁，天野八岁，老大十五岁。
一转眼许多年过去了，当年躲在海棠树后的她如今成了情报局的一级神偷，当年一边哭一边吃棒棒糖的小天野成了整个情报局的captain，当年的老大成了情报局总部的指挥官。就连当年欺负天野的小胖，如今也成了情报局的一员精英猛将。
可细细想来，记忆似乎一直定格在那个画面，仿佛还能回味到空气里那甜甜的花香。时间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大家都长大了。
拿吃的哄天野，似乎就从那时开始吧。
米兰低笑应着：“是，男人。”
天野干咳了两声，这才想起她找自己似乎有事。转念一想，脸上的笑容再次隐去，平静地说：“他说明天早上10点到。”
“什么？”米兰抬睫，“哦，你说老大？”
天野一愣，反问，“你追我出来不是要问这个？”
米兰把手机递给他，“我是想和你汇报，密码从林秘书那里拿到了。”
天野接过手机一看，紧绷着的面部线条终于和缓地笑了，“这招狠。”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把林秘书在展望台上拍恐怖片似的惊声尖叫，全数录了下来，下面附上全国最大的视频网站网址而已。林百合小姐要是不爱面子的话，这招其实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像米兰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放了人质。与其信任人性，不如信任筹码。这一向是她做人的宗旨。
第二天的八卦早报卖的格外畅销，几乎整个x市人手一份。《都市奇谈》占了首页的大头条，标题是“劲爆揭秘：国际女神偷真实样貌！！！”
杨若若熬了一夜，眼睛下面明显青了一圈。终于发稿了，她伸个懒腰，心情大好地拉开窗帘，天空刚呈现蒙蒙亮。她坐在窗边，喝了口卡布奇诺，端详着标题上后补上的三个大叹号，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让整个城市充满八卦，爱上八卦，这一直是杨若若人生的终极目标。
同一时间，ix101班机内，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亲爱的乘客们，大家早上好。我们的飞机将在30分钟后抵达x市，地面气温为10摄氏度。感谢您搭乘x航，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
45分钟后，事实证明，杨若若又朝着她的人生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空姐们给乘客每人送了一套都市早报，杨若若通宵达旦的成果压下所有报纸，光荣的排在了最上面。
“谢谢。”
最后走出的男人接过报纸，随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离开机舱。
空姐全程目送，从他走过来，到他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向身旁的空少议论道：“你猜那个人是不是某位国际巨星？”
空少正收拾着座位上的毯子，闻言抬头，疑惑道：“他穿一身黑，又戴礼帽，又戴墨镜的，倒是很有可能。”
机场的大钟赫然敲响，吴歌抬头一看，时间是早上8点整。还这么早。
他没带什么行礼，转身走进一家咖啡厅，冷柜里摆放了几种不同的蛋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天野喜欢吃芝士蛋糕，彩信喜欢吃有新鲜草莓的，加恒不爱吃甜食。米兰……米兰是喜欢吃什么口味来着？
“先生？先生？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他回过神来，女侍应生还在等他的回答。
“这些蛋糕各来一份吧，带走的。再来一杯咖啡，这里喝。”他摘下墨镜，带着歉意地一笑。
女侍应生愣了愣，没有想到墨镜的背后竟是这样一双湛蓝的眼睛，很深邃，可以隐藏许多情绪的那种。是混血吧……
她马上点头微笑，“好的，请您稍等。”
吴歌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展开报纸，一眼就扫到了杨若若的那篇得意报道。
其中有一段内容是这样写的：“在icpa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人证，并且成功描绘出跨国际女神偷的真实样貌。右图1为icpa官方提供，右图2为媒体现场拍摄。这无疑为案件的侦破起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作者有话要说：取名无能……为了一个人名卡了一天……【摔
☆、老大归来
从浴室里传出源源不断的水声，米兰第三次敲响浴室的门，询问道：“天野？还没洗好吗？”
天野无奈地回应，“我才刚进来15分钟啊，你能不能不要每隔5分钟就敲一次门。”他烦躁地拧上花洒，今天早上不到6点就听到客厅传来电视声，然后是吸尘器的噪音，吵得他睡也睡不好。从卧室走出来时，看到米兰已经一身清爽，洗好了澡在吹头发。
他想去吃早餐，却被米兰强行推进浴室，然后就是一催再催。可现在也不过8点多一点，从这里到机场也就15分钟的路程，他实在不觉得需要搞得这么紧迫。
天野还没消停几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米兰斜靠在门上，“还没洗好啊？”她认为，天野的速度实在有待进步，自己洗澡也不过15分钟，他头发那么短，实在没道理这么慢。洗澡的目的在于清洁，如果每个人都要像戴砚那样洗上三个小时，那世界早就疯了吧。
天野猛地把门一拉，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不满，“不然你进来看着我洗？”
米兰差点跌倒在地，赶紧闪身到一旁，悻悻道：“不催你了还不行嘛。”
天野正要把门关上，看到米兰拿起手机拨通了谁的电话，“喂，加恒，你接彩信一起过来吧，就现在。”
他无声长叹，米兰催自己碰了钉子就跑去催加恒彩信，真拿她没办法。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寓楼下，车内彩信哈欠连连地望着窗外，对加恒抱怨道：“要不要这么早啊。”
加恒没有回答，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
彩信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瞬间睡意全无，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她是不是没睡醒？否则怎么会看到米兰……米兰竟然化了妆？还穿着一条淡粉色雪纺裙？
天野的脸色很难看，确切的说，是这两天都很难看。
最难得的是，米兰竟然可以完全无视他们那种看外星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坐进车里，拍了拍加恒的肩，“赶快走吧。”
彩信斜睨着她，今天是老大回国的日子，这就不难想象为什么她这么在意。可她已经被组织派去戴砚身边做卧底了，那个自己梦寐以求的机遇都落在了她头上，难道连老大也想霸占着么？
彩信心生怨怒，不冷不热地讽刺道：“米兰，今天是星期六，你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戴总看不见岂不是可惜了么。”
米兰回过头来，不发一语地上下打量着彩信。
她是想怎么样？彩信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该不会是想使用暴力吧？
结果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米兰竟然抬手替彩信理了理头发，端详了一阵，又理了理衣领，还自言自语地说：“不整齐的话，老大看到会不喜欢的。”
米兰的心情实在了太好了，好的快要飞起来了，哪有心思会去计较那些小事。她不停地催促着加恒，让他把车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米兰印象中的吴歌，他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很少会让人等他。
所以，他给天野的时间，只会早，绝不会晚。
事实证明，米兰对吴歌的推断精准无误。
x市国际机场的时钟指向9，吴歌已经把所有早报均翻阅了一遍，手边的咖啡也已换了第二杯。
直到米兰等人到达机场后，才发现吴歌所搭乘的航班早已抵达多时。天野准备打个电话给他，被彩信拦住，她指向咖啡厅，“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老大？”
众人齐齐望去，咖啡厅角落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一头浅棕色卷发，单手托腮，正在认真地搅拌着桌上的咖啡。在古典音乐的烘托下，他整个人显得那么的平和安宁。
彩信活蹦乱跳地冲了过去。男人抬起头，湛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奇。他刚站起身，彩信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扑进他怀里。天野和加恒也走了过去，异口同声道：“老大。”
吴歌轻拍彩信的背，宠溺道：“小彩信还是这么热情活泼。”然后看向左侧，“你是小天野。”又看向右侧，“小加恒。”
放眼整个情报局，敢在天野和加恒二人名字前加个“小”字的，这样的资质和阅历，除了吴歌，也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人了。
两人虽是别扭，却也笑着应了。
天野四周看了看，茫然道：“米兰呢？”
大家这才发现，米兰还在十米之外傻站着。
其实米兰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怂，起了个大早不停地催促众人，终于赶到了机场，面对那个七年未见的人，她的心情竟然忐忑成这样。约莫是很想见又不敢见那种很矛盾的心情吧。
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深邃似海的蓝眸，自然卷翘的头发，清俊端正的面容……缓缓地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到一起……7年前，他23岁，没想到岁月的沉淀反而在他身上添加了更多成熟的魅力。
那年在机场送他离开，米兰也是走在最后一个，当时是不相信他真的要离开了，如今是不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吴歌走到米兰面前时，小小的被惊艳了一下，当年不起眼的小女孩，竟然也蜕变成美丽的少女。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米兰都长这么大了。”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勾起米兰不少回忆，她一直记得，当年他离开时，也是这样揉着自己的头发，说：“等我回来。”
天野之所以不期待吴歌回来，怕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状况。他走上前打断，“老大，我饿了，一起吃早餐吧。”他暗自瞥了米兰一眼，着意补上一句：“本来想在家里吃的，米兰非推我进浴室洗澡。”
没有让天野失望，吴歌听出了重点，问道：“你们同居了？”
“是啊，同居很久了。”天野极自然地揽过米兰的肩膀，别有深意地说：“要知道，你这么多年没回来，许多事都变了。”
“是啊，许多事都变了。”吴歌低下头，淡笑道：“这样也好。” 虽是笑着，语气中的失落却远胜欣喜。
米兰挣开天野的手，连忙解释道：“我和天野不是那样的，我们……”
吴歌早已转身，招呼众人坐下，说起了别的，“既然没吃早餐，大家就在这一起吃吧。我买了蛋糕。”他拿出之前包好的蛋糕，拿出一块递给天野，“芝士蛋糕是小天野的。”又拿出一块，“带个大草莓的是小彩信的。”
然后把三明治推到加恒面前，“你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米兰没有解释下去，因为她知道他不在意。
彩信接过蛋糕，迅速地尝了一口，开心道：“老大一直记着我喜欢吃这个！”然后她看向面前空空如也的米兰，疑惑道：“米兰的呢？”
吴歌把蛋糕全数拆开，眸中闪过淡淡歉意，“这里有好几种口味的，米兰选自己喜欢的吧。”
摆在眼前的口味分别是：蓝莓，巧克力，奶油和提拉米苏。
大家全部怔住，朝夕相处十多年，对彼此的口味自然非常了解，而这几种口味……没一个是米兰喜欢吃的……其实米兰和彩信一样，都喜欢吃草莓蛋糕。
天野正要开口，米兰已从中选出巧克力蛋糕，笑着道：“我吃这个。”
空气中的尴尬被轻松消除，又回到了其乐融融的气氛。可即便是平日里与米兰不和的彩信，竟也不忍心拿这件事取笑她。
吴歌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端倪，但他实在记不起米兰的喜好，这点他自己也感到很抱歉。原是她从小就比较早熟，是个很独立，很让人放心的小孩。也正是因为太放心，导致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至少在吴歌的眼里是这样。
她也不是情报局里最出色的小孩，但服从性强，宁可流血也不流泪。而且她很聪明，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如何在满是精英的情报局里站稳脚，不受其他小孩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