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有数了。她在京城的西郊置了一个小别院,本来是想让娘亲搬进去修养身体的,没想到还来不及搬进去,娘亲就已经离开了。那地方山清水秀,在那里设灵堂,想必娘亲会喜欢的。
“你们都给我下去,要是再往前一步,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一向说话柔和细语的段沉香,如今也以严厉的口吻说道。
“都是些废物,难道抬一个死人出去,还要大半天的功夫吗?!还不赶紧动手,磨蹭什么呢。”侧妃又一次向侍卫们施压,这些都是她院里的侍卫,大多都是她的心腹。他们之所以不敢动手,主要还是因为段沉香是钦赐的烬王妃,怕得罪了烬王妃。
“侧妃,你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现在灵柩和抬棺人都未到,你让我娘怎么出去?难道裹着草席抬出去就算了吗?”段沉香没好气地说道。都到了这时候了,段沉香也耐不下性子跟侧妃好声好气说话了。
“听说人死了之后一个时辰,魂魄就会再回来一次,要是你娘亲的魂魄附在哪个人身上了,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侧妃也顾不上许多了,连鬼神之说都搬了出来。
“这种荒谬的话,侧妃也相信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丰离国是禁鬼神之说的,侧妃还要拿这个来说事吗?”段沉香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而后就不想再搭理侧妃了,径自走到侍卫的面前,郑重地说道:“都下去吧。”
“是,王妃。”侍卫们见侧妃都不出声了,便应声退了出去。
段沉香手里拿着素白的麻衣,径自走到屏风后头,也不管站在屏风另一边的侧妃。娘亲刚刚离世,她心情悲恸万分,本就没有心情跟侧妃理论这么多,侧妃却还紧抓着她不放,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侧妃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侧妃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段沉香一想起以前她娘亲对她的关爱,她的眼泪就不禁地往下掉,再也没有人会向娘亲一样,对她这么好了。坐在屏风后又哭了一会,这才擦擦眼泪走了出来,她往四周看了看,侧妃已经走了。
段沉香掀开珠帘往床上看了一眼,她就看到她娘亲的遗体不见了!这个侧妃竟敢乘她换衣服的时候把娘亲的遗体带走,实在是太过分了!段沉香转身就朝门口追了出去,但愿她们没走远。
侧妃让几个丫鬟抬着安凝香的遗体走在后面,而她就走在前头引路,她们这是准备把安凝香的遗体抬到后门去,后门早就有马车候着了,会把遗体直接拉到义庄去。
段沉香一路小跑着,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优雅的礼仪了,她知道侧妃一定会从后门把她娘亲的遗体送走,她必须要赶上她们动身之前追上去
侧妃等人已经到了后门,守门的李老头驼着背慢慢踱了过来,规规矩矩地向侧妃行礼:“奴才见过侧妃。”
“起身吧,快把门打开。”侧妃挥手示意李老头赶紧开门。
“是,王妃。”李老头一脸讨好地笑了笑,驼着背又慢慢走到门边,从怀里掏半天才把钥匙掏出来。
“尽是废物,开个门都要半天。”侧妃不耐烦地走了过去,伸手一把把钥匙夺了过去,拿着钥匙咔嚓一声就把门锁打开了。
后门打开之后,就看到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夫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李老头看着他,感觉有点面生,不像是王府里的人。侧妃身边的几个丫鬟抬着安凝香的遗体,跨过门槛走了出去,在马车前站定,用尽全力把安凝香的遗体弄上了马车。
“记得,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侧妃对马车夫叮嘱道。
“小的办事,您就放心吧。”马车夫看起来对侧妃非常尊重,还露出了一口黄牙,对侧妃笑了笑。
“陈若梅,你快给我住手。”陈若梅,这是侧妃的闺名,段沉香这是气极了,才会连名带姓的唤人。她远远就看到了侧妃的身影,脚下又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走出了后门的门口,看见门口停着的马车,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娘亲就在里面。
“哟,王妃跑得这么急,这是上哪儿去呢。”侧妃一边跟段沉香,一边用眼神示意马车夫,让他赶紧走。
“你少在这里装蒜了,还不把我娘亲的遗体交出来,为什么你会这么冷血,连死人都不肯放过?!”段沉香恨恨的看着侧妃,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会让她产生恨意的人。就算是以前的大夫人再怎么折磨她,打骂她,她都没有恨大夫人。可是对于陈若梅,她是打心底里的恨。
“王妃,妾身在心里可敬重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子说我呢。”侧妃余光扫了马车一眼,见马车正缓缓动着,她继续拖延着段沉香。
侧妃心里在想什么,段沉香当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的眼睛也没有放过那辆马车,看见马车动了,她赶紧举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王妃,你要去哪里?”侧妃抬手阻拦了段沉香的去路,装傻扮懵地问道。
段沉香决心不管侧妃了,不管侧妃说什么,她都要先把娘亲的遗体抢回来再说。她突然用力把侧妃推倒在地,径自走到了马车前,拉着马车的缰绳,不让马车往前走。
“唉哟……,我好难受,我肚子好痛。”被段沉香推倒在地的侧妃脸色煞白的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叫着,看起来不太像是装出来的。
段沉香回头看了一眼,见侧妃脸色煞白地捂着肚子,她也有些慌神了,但是眼下还是把娘亲的遗体救回来再说。过了侧妃这一关,其他人倒是没有多加阻拦,可能也是碍于她烬王妃的身份。
侧妃的几位丫鬟见自家主子脸色煞白的坐在地上,赶紧跑了过去,把侧妃扶了起来,细细地查看着侧妃是伤着哪里了。
段沉香让守门的李老头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侍卫,把她娘亲的遗体抬回了安然居,心想娘亲的后事也不能拖了,她还是及早安排把娘亲的遗体送走吧,免得再生事端了。
☆、第二十八章.娘亲下葬
这段时间,段沉香都不在烬王府,她娘亲的灵堂设在西郊的别院里,她要为娘亲守七天的灵堂。在这期间倒是没有什么人打扰她跟娘亲单独相处,她只带了碧莲和碧荷过来,府里的其他人恐怕到现在还知道她在这里。反正也没有人会关心,她在哪里都无所谓。
“小姐,你已经跪了七天了,就算是守孝也该够了。再这样子下去,恐怕你的身子会受不住啊。”碧莲在段沉香身边劝道。
“已经是第七天了吗?”段沉香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望了望窗外朦胧的天色,看起来天是快要亮了。第七天,娘亲应该下葬了。她这几日都是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今日已经满七天了。
“是的,小姐,要不然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奴婢看你的脸色非常不好,可别累垮了。”碧荷也走了过来,挑了挑桌上的白色烛心,灵堂又亮堂了不少。
“不必了。就快要天亮了。”段沉香继续跪着,她的膝盖已经跪到没有知觉了,也不知道痛不知道累,心里的绞痛之感却时时提醒着她,她最亲爱的娘亲已经离她而去了。
碧莲和碧荷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好跟着跪在段沉香身边,她们这些日子守在段沉香身边,也没少受苦头。两个丫鬟晚上都是轮流着休息,一个人休息,另一个人则陪着段沉香跪在灵堂。白天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陪着段沉香跪的,偶尔段沉香起身走动一下,她们才跟着走动。
黎明的曙光渐渐取代了黑暗,整个天地间都恢复了光明,人们都早早起身为了生活各自忙碌着。而在西郊的这个别院里,灵堂上的三位还在跪着,黎明给她们带来了新的一天,但是却没有带来新的希望,她们的内心世界满满的都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小姐,天亮了,该把夫人下葬了。”碧莲在段沉香耳边提醒道。
“嗯,碧荷,你去让抬灵柩的人准备一下吧。碧莲,陪我去整理一下妆容,马上就要见娘亲最后一面了,我一定要让娘亲看到端端正正的我。”段沉香扶着一旁的柱子,慢腾腾地站起了身,可能真的是跪太久了,整个小腿都麻痹了,每动一步就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她的皮肉里钻来钻去,这种感觉难受极了。
“是,小姐。”碧荷低低地应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看碧荷走路的姿势便知道,碧荷的腿想必也是有些麻痹感,走得非常慢。
碧莲也跪了大半天没有起过身了,腿脚也是麻痹着,一时间也不怎么敢走动,就陪着段沉香缓缓挪动着步子。段沉香和碧莲慢悠悠的走到旁边的盥洗室里,脚还是感觉有些麻痹,不过比起方才,已经好很多了。
段沉香对着水盆照了照,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发髻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脸上沾着一些灰色的香灰屑,隐约可以看到眼中的血丝,因为这几日都没有闭眼休息过,眼睛周围有一圈暗暗的黑影。
碧莲简单地替段沉香收拾了一下,虽然不能说是倾国倾城美艳非凡,但也至少看起来是齐整端庄的。段沉香再一次对着水盆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这样子去见娘亲,才是对娘亲最大的尊重。
下葬并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礼仪,段沉香把灵柩合上盖子,就可以让抬灵柩的人抬走了。段沉香深深地看了娘亲一眼,娘亲那么安静地躺在灵柩里,永远都不会有人会打扰她了。段沉香把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从腰间取了下来,搁在她娘亲的左手边,她虽然不能陪着娘亲,但是她也不会让娘亲孤独,就让玉佩代替她陪着娘亲吧。
段沉香伸手轻轻一推,灵柩的盖子已经合上了,她眼睁睁看着抬灵柩的人把她娘亲的灵柩抬了出去,她愣愣地跟着灵柩走。碧莲、碧荷走在灵柩的前头,在前面引着路,两人手里都跨着一直藤条编织的篮子,里面装满了纸钱,一路走就一路洒纸钱。
娘亲下葬的地点,段沉香早就选好了,娘亲喜欢风景优美有山有水的地方,她专门去找了两天,才在几里之外找到一处景致不错的地方。那地方远是远了些,但是周围的环境很好,隔得老远都不见人家。
走了半天的山路,段沉香等人才到了她之前找到的安葬她娘亲的地点,这地方她也请风水先生看过了,都说没有问题。
抬灵柩的几个人非常小心地把灵柩放进早就挖好的坑里,而后往灵柩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黄土,这才算下葬完毕。
“各位辛苦了,请到这边来领银子。”机灵的碧莲早就准备好了银子,这会子把抬灵柩的几个人带到一边,给每个人都发了事先谈好的工钱。抬灵柩的几个人领了工钱,都各自散去了,平日无事谁愿意在墓地上久留。
剩下的事情都要自己办了,段沉香和碧荷从附近的一棵梧桐树后头搬出一块石碑,这石碑也就是安凝香的墓碑了。这墓碑上面,只刻着那么几个字“安氏凝香之墓,不孝女段沉香敬上”。是的,连个夫姓都不能冠上,只能刻上娘亲原本的姓氏。她知道娘亲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但是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
段沉香亲手把娘亲的墓碑立好,在墓碑前摆了一下酒菜,在离墓碑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火盆,是用来烧纸钱用的。段沉香先跪在墓碑前,跟她娘亲说了会话,而后才拿火折子烧起了纸钱。
“娘,这个地方山清水秀,我知道你一定会很喜欢的。只可惜这地方比较偏远,沉香可能没有办法经常来看你。但是你放心,每年的清明重阳我一定会来看你,我不是一个孝顺女儿,但是我会尽力孝顺你。娘,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吧,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纷扰。”段沉香一面烧着纸钱,一面叨叨絮絮地说着话,她这几天守灵的时候,已经对着她娘亲说了很多话了,可是她好像就是说不腻,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第二十九章.烬王爷的怒意
完成了娘亲的葬礼,段沉香也不在别院久留了,让碧莲、碧荷把别院收拾好,坐着马车回了烬王府。比起烬王府,段沉香自然是更喜欢住在清幽的别院,那里远离凡尘纷扰,一切都可以暂时放下。但是,她终究还是烬王妃,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说了就能作准的。
马车在烬王府前缓缓停了下来,坐在马车外面驾马车的人是碧莲,这次去别院段沉香只带了碧莲、碧荷两人前去,只能由碧莲来驾车了。
段沉香在碧荷的搀扶下小心地下了马车,刚刚站定就看到王府的管家急匆匆的走了出来,脸色看起来非常焦急,脚步走得飞快,不一会就走到段沉香身前了。
“参见王妃。”管家稳了稳呼吸,恭敬地对段沉香行了一礼。
“管家快快免礼,我见你方才走得这么急,可是有什么急事找我?”段沉香挥手让管家起身,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娘亲刚刚去世的缘故。
“回王妃的话,王爷让你速速到书房去见他。王妃,这几日您都不在府里,也没留下话告知一下您的行踪,王爷已经找了你好几天了。”管家慢腾腾站起身,轻声说道。
段沉香闻言,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转头对两位丫鬟说道:“碧莲、碧荷,你们先把东西送回安然居,不用等我回去了,累了大半天,你们回房去歇着吧。”
“是,小姐。”碧莲、碧荷恭敬地应了一声。
“管家,我们这就去书房吧,别让王爷再久等了。”段沉香向管家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前面带路。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现在更加蠢蠢欲动了,心跳的很快,仿佛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段沉香虽然表面上故作镇静,但是心里可一点也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