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变成了平淡得不能再平淡,无知得不能再无知的语气,“什么地方来的?”
闻言,旁边那人只觉额心冒汗,脑中“嗡嗡”作响,似是听到了世间最白痴的话。他怀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人,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死亡之海都不知道?你丫的从哪里蹦出来的?
那人似是浑然不觉,继续道:“另说一个我知道的吧……”
旁边那人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道:“轩辕剑你总听过吧,当年轩辕黄帝所用的剑……失踪了几千年,现在在他手上!”
“哦……”那人长长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似是恍然大悟,一转眼看着那人,却又是摇了摇头,淡淡道:“还是没听过……”
闻言,旁边那人双目圆睁,几欲晕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立时拿出手帕忙不迭地擦去额上的汗珠。一会儿,似是终于平静了下来,看着那人,缓缓道:“老兄,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那人想也不想地答道,看着旁边那人,反问道:“老弟难道不是么?”
“是,是,是……”旁边那人连连点头,却是突然两眼翻白,倒了下去。那擦汗的手帕随风下落,轻轻遮在了他的脸上。
另一边,怀光族战士中也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张小凡昨晚好像败得很惨……”一人小声说道。
“是啊……”另一人点头应道,“依我看,他也没什么能耐,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不错……”第三个人插过来道,“我看他现在都还没有上场,八成是害怕我们二公子了……”
闻言,其他人一起点头称是。
一时之间,张小凡没有出现,似是都被认为是因为害怕了的原因。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小凡却还是没有出现。台下的议论之声渐渐大了起来,就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太昊人群中那一个紫色的身影,已然转过身,悄然往新月之城去了。
亭前别院,悠悠青藤,一个黑影静静坐在台阶之上,看着阳光下翠色欲滴的青藤仿若失神。
时间仿如过去了很久,而那一个身影却是丝毫未动,就像是有着什么一直凝聚心怀,不曾散去。
忽然,一声带有丝丝怨忿的叫骂声从身后传来,然而奇怪的是,那话一出口,又像是带着无尽的悔意,音调急转而下,只是瞬间却已是细不可闻。
“淫贼……”
莫风雪看着那一个有些落寞的身影,本来积聚一身的怨气突然间如烟消云散了一般,起伏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变得柔软。眼前也似是升起了一帘迷蒙水雾,将那一个身影在眼前模糊起来。深心深处,突然有莫名的悔意,后悔自己打扰了眼前这一个人。
那一个黑色的身影似是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仿若无事一般,站起身来。恰在这时,在那青藤之上,一滴露珠悄然自叶间滚落下来,像是不含一丝力道,又像是连命运都无法逆转,在璀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滴了下来。
“吧嗒……”
轻轻的声音似是传进了耳朵,传进了心里,连同整个心湖,也似是荡起了一层涟漪。
张小凡转过身去,从门口那一个紫色身影旁缓缓走过,却是没有说话,就那样,缓缓走了过去。
莫风雪眼看着张小凡往自己这方缓缓走来,心中忽地“怦怦”直跳,然而那一个人并没有看她,只是若无其事一般,缓缓走过。些微的失望涌现在她的脸上,她轻轻低下头去,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远处那个黑影已经去得远了,莫风雪心中微微恨了一声,紧紧跟了上去。
“快看,那个人好像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指着远处突然说到,闻言,其余人的目光顿时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这些人的举动,更多的人也是往远处望去,却见一个黑色身影正缓缓走来。没有人能看清他眼中的目光,然而却又似是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坚决。那轻盈缓慢的步履,仿如踏在人生的前行路上,绝不回头。
这一刻,万众瞩目,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那一个缓步前来的青年人,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让他从容地从中走过,然后又在他的身后缓缓围了上来。一切,都是那样的寂然无声,浑然天成,仿佛暗中有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然而奇怪的是,似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身后的那一个紫色身影。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在会场中响起,仿如空谷幽泉,流进了每一个人心中,让人忍不住凝神侧目,去仰望这声音的来源之处。
无声的气势,仿如已经完全压制了全场!
这一场比试,还没有开始,却似是已经要结束了……
“呼……”
风轻轻吹过,一片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在了擂台之上。
压抑的气氛,让人心中绝不轻松。怀仁脸上微微一笑,对着张小凡抱拳道:“张兄弟,你的道行远胜于我,或许这一场比试的胜负早已定出,但……我还是会拼尽全力与你一战……”
说罢,怀仁手中折扇缓缓张了开来,像是跳起蔓妙的舞姿,轻轻挥动。那每一个极细而又温柔的动作,在阳光下都像是带上了淡淡的金芒,玄妙神奇,迷人双眼。
风静,云止!
天地世间,忽地一片寂静。
仿如只有怀仁手中轻柔的动作,凝固在每一个人眼中,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异样得让人心中难安!
淡淡的金芒闪烁着,跳动着,仿如星辰一般耀眼,只是此刻,却是带上了几分玄奇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张小凡静静站在擂台之上,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就仿如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连。深黑的眸子里,似是倒映了眼前的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风卷残云!”
怀仁一声轻喝,身影微微一动,折扇自空中划过半道圆弧,点点金芒散发出去,仿如水上泛着的点点波光,细细密密,源远流长。
刹那间,风起,云涌!
“哗啦啦……”
远处,树叶哗哗作响,似欲连根拔起。近处,灰尘漫天,狂沙飞舞。风,呼啸而过,冰冷的凉意从身后袭来,让人自心底生出一股寒意,然而还不待人转身回头,又觉脚下地面摇摇晃晃,几欲站立不稳。
好大的风!
台下观众一阵惊呼,纷纷用手挡住眼前的风沙,稳住身形。
青石板铺成的擂台,也似是在这寒风中瑟瑟发抖,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一声青石板已是被狂风卷起,袭上半空。那青石板还未落下地来,“哐当”声又是再度响起。一块块青石板被卷上天空,错落有致,仿如一张凉席从一侧掀起,接连不断。不一会儿,整个擂台的青石板都似是被狂风席卷上天,盘旋着,不愿落下。
“哗……”
风越来越大,风沙也越来越大,日光渐渐被风沙遮盖,光线黯淡下来,人们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依稀感觉,擂台上那一个黑影还没有出手。强劲的西风如利刃一般,张小凡静静站着,任凭狂风席卷而过,在身上撕出一道道伤口,却是没有任何动作。不一会儿,那一个黑影已是全身上下尽是伤口,鲜血汩汩而出,比之昨日的莫风雷,却也不差几分。
还不出手么?
疑惑,出现在怀仁的脸上,他看着那一个黑色身影,终是猜不透张小凡到底在想什么。突然间,他像是犹豫着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手中折扇突然变招,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那呼啸而过的狂风立时变向,顺着那一道圆弧凝结在一起,不断旋转,只在瞬息之间,一道数丈宽的青色龙卷便是轰然形成。
强大的风暴之力撕裂空间,所过之处黄土地寸寸裂开,黄泥与树叶混杂一起,狂风与乱石纠结掺合,滚滚烟尘漫天飞舞,早已挡住视线。天地之间一片昏暗,人们只能凭感觉来感知眼前的一切。
怀仁这一击已是汇聚了全身之力,可以预测,这一击之后,胜负必然分出!
如何——掌控兽魂之力?
张小凡看着那渐临身旁的青色龙卷,忽地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周遭世界忽然变得清静,那呼呼的风声也似是听不到了,心中变得如水般清明,澄澈,不起一丝波澜。
如何——掌控兽魂之力?
低低的心语,从脑海中回荡,那些依稀的过往,也似是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流坡山上,那一个奋不顾身的少年,用自己生命燃起的火焰冲向那一只夔牛……
死灵渊下,乱石流中,在那生死关头的最后一刻,那紧紧握住不放的双手……
青云山,通天峰上,那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剑阵之下,那狂风中微笑的女子……
……
仿如浮光掠影,匆匆而过,却又如潜藏已久,永世不忘。
那脑海中反复纷飞的场面,熟悉,而又深刻。渐渐地,那些渺远而又清晰的场面渐渐不见,眼前只剩下一株悠悠青藤。
亭前别院,夏日的阳光温暖如水,那一滴晶莹的露珠忽然自青藤上缓缓滴落下来,像是不含一丝力道,又像是连命运都无法逆转,在璀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滴落下来。
“吧嗒……”
心湖之中,像是荡起一丝涟漪,往外层层荡漾开去。
一种无以名状的舒适感觉突然传遍全身,仿如新生的力量在灵魂深处觉醒,充盈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那种无法形容的微妙感觉!
这就是兽魂之力么?
张小凡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笑。
第二十二章 宿命还是运气?第三轮开始(上)
怀仁这一式风卷残云,依靠兽魂之力使之,可谓是声势浩大,惊天动地。万里苍穹,一片昏暗,紫电狂雷,连绵不绝。席卷的风沙铺天盖地,让人睁不开眼睛。擂台之上,那数丈宽的青色龙卷更是威力惊人,诺大的青石板一块连着一块席卷上天,盘旋翻飞,强大的吸扯之力撕裂空间,观众目不能视,步不能行。若不是无相大师早在比试最初之时便已在擂台周围设下强力结界,这五族大会会场,恐怕会在这青色龙卷中化为乌有,外围的观众恐怕也会遭殃。尽管如此,台下观众依然可以感受得到那自风暴中散发出来的恐怖之力,让人心惊胆寒。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止,黑云渐散。天光依然昏暗,整个会场一片混乱,浑浊的视界一片灰色,青石板铺成的擂台早已残破不堪。台上,两人都是静静站着,彼此相望,谁也不曾说话。
“哐当……当……”
青色龙卷已经消失,灰蒙蒙的天空上,青石板一块块掉落下来,如雨点一般,砸在地上,“哐当哐当”的响声连成一片。那些青石板砸在地上,一块块横七竖八,凌乱不堪。
短暂的沉默,出现在会场之上……
张小凡看似身受重伤,然而那一双深黑的眸子里,分明闪烁着炙热的光芒;怀仁看似若无其事,然而苍白的脸上却已是汗水涔涔。
竟然——毫发无伤?!
震惊,出现在许多人脸上,怀仁,怀朔,明溪……
看到张小凡没事,碧瑶与莫风雪的心中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看台之上,无相大师双目微闭,脸上一片平静,仿佛这外界的一切,早已不能让她的心湖生出半点涟漪。
就在人们纷纷猜测这最后的结果之时,怀仁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了一丝落寞的笑容,他看着对面的张小凡,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输了……”
说罢,转过身,向着台下缓缓走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坦承的认输。张小凡看着那一个潇洒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五族之中,能算得上朋友的,也只有他了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唏嘘,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然而,再多的人言也盖不过大会谢幕的钟声,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五族大会第二轮比试正式宣布结束。这最后的一场比试,怀仁的认输预示着张小凡的胜出,而剩下来的十三个人将在下午进行第三轮抽签比试。
随着明道正式宣布第二轮比试结束,会场之人渐渐往四处散去,拥挤的人群推推攘攘,人声此起彼伏,却大多是讨论这最后的一场比试,在那风沙狂舞的最后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人知晓吧!
或许,只有擂台之上的那个黑色身影才知道吧,亦或许,那一刻,他的眼里也是迷茫的……
夜,渐渐冷了下来。
亭前别院,一个身影静静站在窗前,凝望夜空景色。
明天,就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祭日了吧!
“请师父喝茶……”
恍惚间,似是又想起当日大竹峰上,守静堂前,初次拜师的情景。少年羞涩,懵懂不知人事,连个敬茶却是都不会,还惹来师父生气,如今想想,不觉暗自好笑。想起那一个矮胖的身影,心头忽有几分沉重,时光荏冉,光阴易逝,昔日之人今何在?
“没用的家伙……”
“给我跪下……”
“老七,他没有做对不起青云门的事情……”
……
过去了,都过去了……
像是轻轻地叹息,那一个身影蓦然低下头去,缓缓转身。昏暗的灯光,映出桌上那一张用茶杯压着的纸条,茶杯没有完全盖住,露出了下方的两个黑色字体——
十三!
前方还有一个字被挡住了,不过想必也能猜出那是个“一”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