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墓,南山,大湖。忘忧抓住了这三个关键词,按照惯性思维她认为这么小的狮子是雪唐派来看守墓园的,尽管幼狮已经表达了拒绝的态度,可是落在她眼里,便成了令人心里发酸的孤单。
于是她脚步顿了一顿,像对付鹿容这种小动物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棵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小狮子面前:“这个是能长在冰天雪地里的种子。”。
小狮子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跟鹿容月的慎重欢喜完全不一样,它不耐烦地摆了摆头,话语里含着十分明显的讥诮:“你不知道雪狮府内奇花异草无数吗?”。
忘忧在一旁有些肉痛地看着,心中想自己还真是不知道,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生长的植物,她又如何知道雪狮府内是否是一样的冰天雪地。
幼狮长舌一伸便把这棵种子裹了进去,口齿因此含混不清:“这里是雪狮前。。。。。。地界,以后不要到这里来了。”。
关键词没有听清,忘忧心中颇为遗憾,漫天大雪扬起,只觉得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天地颠倒,她人已经站在了一个月华笼罩的庭院中。
一袭雪衣的雪唐定定地看着她,眼眸黑深如潭。
忘忧愣了。
不是说要绕着湖转一圈吗?怎么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但雪唐好像没有受忘忧情绪的影响,一如既往,他听不出话中的情绪:“凤珑宫有异动?”。
忘忧呐呐。这是文雅的说法,难听点,就是问忘忧是不是在凤珑宫闯了祸,或者呆不下去了。
她知道这种程度的问话其实已经代表着某人在闲话家常了,可她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心里也有些纳闷,但这句话代表的意味可不一般。
雪唐并没有派人关注她的动向,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忘忧据实以告:“没有,竹师兄晋级,弟子们便放了几天假。”。
皇者没有反应,声音却出奇地软和了一些:“你来是?”。
“不知府中可有紫竹,我晋级后,能力提升,却没有仔细挖掘,如果能有紫竹,可以实验一二。”。因为对结果忘忧自己也没有把握,所以她只能用这样一个借口。
雪唐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紫竹,一路带着她,走到了一处郁绿葱茏的园子处。
园中,沐浴月光,一棵水桶粗的紫竹傲然挺立,它发出的沙沙声响音律不一,如同天籁回响,让人沉醉。
忘忧看着这孑然独立的大家伙莫名产生了一个想法:这紫竹善歌,想必雪唐的歌声也是不错的。
离这棵紫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怀里突然传出剧烈的波动:“忘忘,快去跟它交换生机!帝灵千紫竹,好香好香。”。
忘忧听了,连忙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
轰,绝美的紫光升腾,照耀了整个夜空,紫气充斥着庭院,让一切景色都笼上了似幻似雾的面纱。
唯一的灵皇静立不动。他双手轻动解开了帝灵千紫竹的所有灵阵。
眼光默默地流连在少女美好的背影,眼里一丝深沉浓烈的眷恋轻而易举地破冰而出,隐秘,张扬。
她,还是那个她,一日日地,在成长,在向所有的世人展现她即将绽放的美丽。
他静待那一日。
良久,飘渺婉转的歌声响起,是紫竹与忘忧沟通的声响,触动紫竹内心的美好,就连竹边的少女,也似乎得到了部分的传承,轻轻地唱了出来。
雪唐对着夜空,发出应和似地一声狮吼,黑夜之上,云散星清,一切都明朗起来。
忘忧手指一弹,一滴精华飞速而出,灌注紫竹之上。
这是她与紫竹所换的一滴生机,完整地,回馈给它,只愿佑她成长的皇者,可以得悟进阶,益寿延年。
歌声猛地响亮,似乎万仙齐奏,能够上达天听,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不出所料,雪唐的眸子流露凝思,然后便陷入沉寂。
跟忘忧预料地不同,他沉浸自己的世界,只有十息的时间,而后便恢复了清明。
恐怕她能进益的,于灵皇便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但是,今日非明日,明日如何知?待她有更高的实力后,对雪唐的回馈还会如今日般微渺么?
雪唐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愿意选择去尊重。尤其是,对失而复得的珍宝。
ps:一觉醒来,悲剧了,自动发布失效了。晚上一章照旧。
第一卷初入凤都浮光影 第四十章 绝不允许
凤域女子装扮多张扬,描眉重墨,束髻飞天,挥一挥衣袖,便有晶彩叮咚,纱绢浮光影,总之要让人第一时间炫了目,迷了神,被吸去注意力才好。
而忘忧极少有时间关注这些,与她交集密切些的女子除了凤王便是凤七珊,她总不能按照这两位的穿衣风格来,因此上了凤珑宫后,还是一如既往的侍女装扮。
如今与帝灵千紫竹交换生机,清隽的容貌便融了一些紫竹的气质进去,这楚楚风姿放到凤域,堪称。。。。。。侍女界的翘楚。
却绝不会被认为是凤都某个清贵。
原因十分简单,忘忧的下巴有些尖,脸颊平坦多肉,这与高骸的凤域审美不符。更重要的,她一身窈窕侍女装扮,齐整的刘海遮住了宽阔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如清水般一点缀饰都无,即便是放到资历不凡的雪唐眼里,也会觉得可惜。
似乎只有把那层厚厚的刘海给拂起,属于少女的明媚莹润才会彻底地绽放出来。
雪唐心中微动,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眼前的少女嘴角一扬笑了起来,她微一低头的羞涩恰到好处地让别人遗忘了她的装扮,既是少女,又计较何,便是那最纯最真最本色,才是秀丽。
忘忧并不知道雪唐的看法,她把手伸了过去,然后摊开,掌心躺着一只玉瓶。
先前来这里时预备了大半滴用来催生的精华,谁知帝灵千紫竹能与自己交换生机,所以那用作培育的精华便没有用上,既然没有用上,给鹿容月好了。
要是放在平时,忘忧会毫不犹豫地留给自己,她要做的事情太多,而鹿容那本就有先前四叶草的精华,还有雪唐的名头照拂着,这半滴可有可无。可是现在她刚刚与紫竹交换生机,对晋升灵王进了关键性的一步,于诸多事务竟然有了刹那感应。
说不清道不明地,她觉得此时的选择很重要,对鹿容很重要,对自己也很重要。
雪唐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前忘忧的这副模样有些熟悉,分明与祭台哄骗自己的样子无二。
不好的预感从皇者心中升腾,只听耳边传来小心翼翼满怀期待的声音:“雪唐大人,我没有办法进入凤王宫,这玉瓶里有半滴保命的精华,可否托你,带给鹿容月?”。
果然如此。
朦胧而美好的幻境瞬间远去,褪去了紫光的竹园,一如既往的清冷。
雪唐接过玉瓶,面色随之沉静下来,似乎刚刚那瞬间的迟疑只是幻觉,他依然用那拒人于身外的姿态提醒道:“对鹿容,以后要称凤王后。”。
忘忧知道这便是答应了,可是内心恍惚的感觉依然没有淡去,所以她非但没有表达感谢,反而静静地等待着,期望雪唐能多说一两句话。
对这种奇怪的逾越,雪唐没有不悦,他沉吟着,终于说出了一个对忘忧来说有些残忍的消息:“鹿容家族递交拜帖,十日后将探望凤后。”。
鹿容家族!
忘忧愣在当场,心中的疑惑被证实,却刹那间束手无策起来。她没有办法,她来不及。
这个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十万年前,纵横灵界七域再受封入帝都,恐怕可以写一卷长长的史诗出来。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要对小鹿下手,她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没有办法,便要不管吗?
帝都鹿容族长失踪已不是秘密,这个家族夺位掀起的腥风血雨连她也有所耳闻。
但却没有想到,连这么一个弱小而毫无抵抗力的末枝,他们也不放过!
忘忧显然没有将鹿容月与嫡系主支这样的身份联系起来,她心目中的鹿容月,是因为基因变异不被族人接受,正如初遇所得到的讯息,她认为鹿容家族此刻的追击只是因为族规的限制,要灭杀异种。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此时来凤域拜访,除了针对鹿容,她也不做他想。
忘忧抬起头,只看了雪唐一眼,便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再寻求他的帮助了。且不说雪唐会不会答应,三番五次这样,她要置雪唐于何地。
那么凤王,可以相信吗?
忘忧回想起那位女子璀璨的笑意,回想起蛟无暇孱弱的身姿,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发凉,不能相信,这世间所有人对小鹿的态度都无法相信,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吧。
与雪唐匆匆告别,她召来开明,有些恍惚地指了指凤珑宫。
一路疾驰,开明也觉察到背上伙伴的心情,暮色沉沉,加快了速度。
巨大的梧桐遥遥在望,枝干伸长,可及云天,难以想象,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承载了一座宫门的灵阵运转。
寻觅圣木,在徐徐图成长,本就是她该走的一条康庄大道,可是,只要闭上眼,梦想到小鹿血淋淋匍匐于屠刀,从此再难看到那样的笑容,她就无法镇定。
小鹿的“忧忧”声仿佛萦绕耳边。
大婚的场景历历在目。
袅弱风流,宁静哀伤。
她已经冷眼看着他经历了最深沉的黑暗,用背叛保住自己珍贵的生命。如今,还有谁要夺走那来之不易的生存机会?
不!她绝不允许!
少女站在巨大的古木下,微渺若蝼蚁。
她闭上双眼,将里面最后一丝汹涌的绿华掩盖,然后,伸出白玉般的手掌,微微颤抖地贴在了树身之上。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她决定赌一把,用全身还有这十年积蓄的生机,换取梧桐的反哺。
她记得四叶草曾说过,梧桐树的神魂不知去了哪里,她是否也可以赌一把,赌这梧桐只是在沉睡,现在,需要一只蚂蚁来唤醒它的注意!
血液逆流,缓慢增长的生机无法弥补疯狂的输出,不过一瞬间,少女的容颜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来。
发渐绿枝,唇染碧色,她终于,因为死亡的临近,而要还原成本体的状态。
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似乎听到四叶草微弱的波动:“不要。。。。。”。
但是那声不要,很快地被完全封闭的黑暗世界的来临而消弭,海洋之上,灵魂颠簸,护灵大阵发出一道近乎凝结成实质的碧泉,碧泉淹没了少女,突然那少女身影一闪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第一卷初入凤都浮光影 第四十一章 魂深不知处
黑,无边无际的黑。
忘忧动了动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不愿意睁开双眼。
她不知道睁开眼会面对什么。
苍老枯槁的容颜?孱弱佝偻的身躯?
作为女子最珍贵的青春,作为灵类最珍贵的寿元,就这么被孤注一掷地抛了出去。失去这一切,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赌输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赢得上苍的眷恋。身体空荡荡的,没有生机的支撑,好似深陷泥淖,失去了动弹的勇气。
一朝谋划付诸流水,千万思绪充斥脑海。
忘忧最终还是睁开了双眼。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逃避不是唯一的办法。
四周依然是漆黑的,无边的寂寥散发开来,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身下的浮木是唯一的实物,其他所有的地方,都是翻滚而未知的黑色,隐隐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忘忧叹了一口气。她既然下定决心要醒来,自然也会努力挣扎出这梦境的束缚。现实再残酷,她可以抗争,梦境再美好,只能让人沉沦。
最后一眼留恋地看了看自己依然凹凸有致的身体,她脚步一动,踏着浮木飞快地疾驰而去。
似被她的决心撼动,乌云退散,黑暗浅薄,远处,亮起一丝飘渺的绿光。
那应该就是神魂的出口,忘忧心念一动,身下的浮木便毫不停滞地往那光亮处而去。
越来越近,忘忧才发现,那道极其飘渺的绿光,也在缓慢地而吃力地,向自己靠近。身体也感受到灵魂的呼唤了吗?那便醒来吧。
终于,两者在某一点相遇。
忘忧刹住冲势,吃了一惊,这哪里是她想象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