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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就在昭偕转身之后,杨相国颤巍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抖着手对准自己的嘴倒了进去。

接着头一歪,瞳孔散大,老泪流过眼角。他被黛烟折磨一生,黛烟杀死他夫人,毁了他女儿的命途,如今黛烟离去,他的一生也就完了。

到头来,他对黛烟的怨或是恨,都成了那一滴泪。

终了。

第44章 争锋

“阿土,你下手有点重了。若我大哥知晓你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就完了。”

声音虽是女人,说话的语调却显得横野狂狷。

那头空气中一片沉默,无人回答。

这声音又开口,似有些不愉悦,“怎么?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这才响起一个沉闷的男生,“王,永远是对的。”

其实下手并不重,锦若在一个刻钟便醒了,只是听见旁边两陌生人说话,故意未作声响。她躺在一张硬冷的旧柏木榻上,外边很安静,约摸是在某处偏僻的大宅中。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那个被称为‘王’的女人才走了,“你给我看着,醒了马上过来告知我。”

“是,王。”

待那脚步声远了,阿土开口道,“我知道你醒了。”

锦若睁开眼,面前这个阿土正是一只手贯穿了小凤的肚子的男人。他身得比一般人高大,模样也与中州人迥异。虽然穿着中州人的衣裳,但那黝黑的肤色与健硕的身材在中州也是罕见。

小凤,小凤......她却是果真应了自己赌的咒。如此算来,倒与这位男子何干呢?

再看这男子不再是当初冷冽无情,那深邃的眼中反而包含着些许关切之意。锦若发鬓早已垮了。半侧头的青丝垂下。半晌见他确实无加害之意,锦若方试着问了一句,“蛮族人?”

阿土点头,“你不必怕我,王说不能杀你。王不知道你醒了,我知道。但我没有告诉她,你知道是为什么?”

这倒叫锦若愕然,“为何?”

阿土的手忽然指向她的腹部,语气柔和,“你怀孕了。我们族里不允许对这个时段的女人动粗,我们是半人,怀的孩子有一半生出来是死的。所以要爱惜女人。”

她怎会不知自己身体的变化?

锦若点了点头,感谢他,“多谢。”

但,此乃无益之举,这孩子或许根本无命存活于世。

门口风飘动,露出一袭衣角,“哦?是这么回事?”

这声音正是方才离开的‘王’。一个穿长衫约二十出头的女子走进来,此时一张俏脸笑得有些狂野,“阿土,你是要背叛我么?刚才我跟你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

阿土急忙跪下,声音却是一贯的咬字铿锵,不徐不疾,“王说,她醒了马上告知王。”

“嗯。”女子满意地点头,“那你这么做了吗?”

“没有。”

“想我怎么惩罚你?”

阿土似乎毫无怨言,双眼看着女子有些渴求,“随王处置。只是,族里规定不能对怀孕女人......”

‘啪——’

阿土话未完,女子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毫不留情的一掌。幸得阿土皮厚,脸上只是红了一块罢了。

阿土被打了歪了一歪,又跪直身子,“请王息怒。”

女子仍是笑,“滚到一边儿去,我现在要和我嫂嫂说话了。”

锦若委实觉得这‘王’有些过分,而这阿土又容忍她太过。那一句‘嫂嫂’使锦若明白过来,这竟是公主月珺佩。

她以为公主虽不至于像大家闺秀那般羞答答,但也不至于像这般男气十足。然而她承认,自己穿男装时掩盖不了女性特色,而月珺佩的男装穿的自然拿手,比起她来好看了很多倍。

珺佩将锦若上上下下的打量,目光定在她的腹部,用最是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嫂嫂这又怀了孩子,这次该是我大哥的了吧?”

锦若诧然,“你、你如何知道?”

“嘻。”珺佩坐在她床边,“自然是二哥跟我说的。”

募执怎会将这种事告诉她?

珺佩挥手打断她的疑惑,换向了另一个话题,“我久闻嫂嫂‘锦若’大名,果然生得如锦绣般美。我大哥很爱你,此时肯定着急地往这里赶过来。你猜猜他什么时候会赶到?”

锦若慌张,问道,“你拿我威胁他?”

“嘁,怎么能说是威胁?嫂嫂太看不起小妹了。”珺佩站起身,腰间佩珏碰撞到宝剑,发出悦耳的琳琅声。

“今日大哥不在府上,我想着不知是不是你俩吵了架。所以将嫂嫂接来我处,让大哥着个急,兴许马上就能和好了。对了......”

珺佩转身,一双英气横飞的眉修长而媚,问道,“听说黛烟在嫂嫂手中,嫂嫂拿着剑与我大哥成亲,不会认为大哥是因为这剑才娶你的?”

锦若垂下头,这公主说话针针见血,句句透露着霸道,让人心生厌烦。

“不知嫂嫂又可有想过,我二哥也是为了黛烟接近你,不过比大哥晚了一步......”

锦若蓦地抬头,只听珺佩又说道,“而我掳你来也主要是为了黛烟。”

珺佩却抿嘴笑了,摔了个袖子,“嫂嫂,你睡了两个时辰,我大哥也该寻来了。”

她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一带力,锦若猝不及防从榻上摔下。

“这般不胜羸弱,自己尚且保不了,怎能保得住肚子里的孩儿?”珺佩双手抱胸,笑着往外走,“若不想被拖走,就赶紧跟上吧。”

珺佩走出门的须臾,屋内怦然声响。她勾唇一笑,转过身去看。只见阿土以一个僵硬的姿势挡在墙壁前。锦若的头撞在阿土的胸膛上,几缕青丝垂搭的肩瑟瑟抖动,接着无力地滑下。

阿土急忙托住她的肘部,将她扶起,声音颇是轻柔,说道,“不要轻生,会好的。”

门外珺佩一声冷笑,道,“蛮族人还真是一副菩萨心肠。我让你救下她了吗?”

阿土松开手,“没有。”

“要死你就让他死好了,撞坏了你,亏得可是我。”珺佩端手走开,“迟早会死的,嫂嫂不必急于这一时,倒叫我的随从着急了。”

拿她威胁昭偕,再也不会有用了。他心中,她就是与别人有过不伦的下作人。

更别说,他会将一直觊觎的黛烟拿来换她。

锦若竭力将眼中欲流出的泪止住,抖着手往后将盘发解下,简单地绑成一束,显得干净精神多了。阿土在门口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们,去何处?”

忽觉自己声音沉哑了许多,似有千万积事堵在喉间,欲吐而不出,使得喉间觉得干痒异常。

阿土侧了侧头,似乎听见什么异常,未听见她的话。他仰望一片澄碧的天空,说道,“若是可以,让他们不要动手。我不喜欢杀人。”

锦若正纳闷他在说的是谁,便听传来一声熟悉急切的呼唤,“王妃!”

循声望去,安琴站在院墙上,因匆忙赶路胸膛急剧起伏着。身旁的赵恺半蹲着,眨眼间他身影便是一闪,从安琴旁边消失。

肩上吃痛,锦若被阿土捏着单薄的肩举了起来,粗大的脚往锦若方才站的地儿错了一步,抬脚对着前方踢出。

赵恺急忙后翻退下,冷眼看着阿土,“真不愧是蛮族人,耳鼻比走兽还灵敏。”

锦若被放在他的另一边,慌忙说道,“不得出手!赶紧退下。”

话音未落,安琴已从墙上直跃而来,手中白寒之光几闪,直奔向阿土。随即便听几声闷响,阿土身上被扎进几个菱形暗器。

阿土眉头都未皱一下,将暗器拔出丢在地上,转头对锦若道,“先前杀那丫头,乃是王的命令。如今这二人,我......”

言未罢,忽听周围过耳风声簌簌,院墙之上,迅速站满了月昭偕的暗卫。安琴与赵恺此时以为稳操胜券,又欲上前攻击。

锦若兀地厉吼一声,“都退下!”

一时所有人都怔住,呆在原处不知所措。

“谁让你们来救我?”锦若横扫一眼众人,声色严厉。因声音大了些,伤得喉咙更疼,她又低声道,“我们走吧。”

这话显然是说与阿土听的。

“王妃......”安琴欲迈脚上前,锦若眼中此时含冰藏雪,泠然道,“还当我是王妃就走开,别来白白送死。我还不愿欠了他这么多条性命。”

于是,轮辕辘辘的马车在前,后边若隐若现跟着擅长匿迹的众多暗卫。珺佩放下车帘,“真是一帮狗奴才。”

车内的锦若视她的话为无物,从不搭一言。珺佩瞧着她期期艾艾的模样甚是无趣,便走出去坐到赶车的阿土旁边,问道,“不是让你杀了那丫头,为何她还活着?”

阿土想了想,回答道,“属下确实杀了离忱王妃最近的丫头,不过,似乎那丫头毫无还手之力。大概是弄错了。”

大概是弄错了。

小凤就因为这么简洁的一句话而死。锦若不知,这叫阿土的男子,是真的残忍,还是真的单纯。

“哦,那你今日记得将她了解了,两年前她可是险些将我的手指削了下来。当时刺她一剑她竟未死,这狗命果然是贱。”

车内锦若忽然唤了一声,“阿土。”

珺佩满是不悦,接过马绳鞭子,“你倒是和她关系很好,若不是站在敌营,指不定能成为知心交友。”

阿土也不理会她的嘲讽之言,进了车内。珺佩握着马缰的手用力,眼中阴鸷尽显,一鞭子狠狠抽打在马背上。

锦若细白的手绞在袖中,对他说道,“方才听见你所说的话,我想请你,能不能放过安琴?”

第45章 听风

“不能。”平常的语气,决绝的拒绝。

锦若将艳红的唇咬得苍白复又松开,两只灰蒙蒙的眼凝着他,喃喃,“用我一命,换她一命,可行?”

阿土蹲下身,说道,“既如此,我记着了。”

索性她也是将死的人,能换安琴安然活着,也是好的。

“多谢。”

八年一梦,梦里梦外,皆是他。

锦若缩着身子蜷窝在马车中,沉重的头脑里全是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桃林中初遇的昭偕,颀长身形,面冠如玉,行过留香。

成亲醉憨的昭偕,醉态可掬,痴痴念着她的名字。

每夜爱怜地亲吻她,密密地贴着她,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仿若天籁。

“锦若。”

“锦若。”

“锦若。”

“锦若......”

暖阳之中,他的大手摸在她的头上,留下她怀念许久的温暖,他低声说,“小姐,再见。”

接回小月的时候,他异常高兴的心情完全取代了应有的生气。锦若手不自觉紧紧按住小腹,他果然很想要个孩子吧。终于怀了他的孩子,瞧着现在的情景怎么会生得下来?

手心发热,触摸到冰凉的腹部。

这么凉的地方,怎么能够孕育出他的孩儿?

锦若紧闭着眼,额角留下一滴清汗。

不知为何眼前出现了一盏灯,灯火晃晃昏昏。黑暗中只此一点光芒,摇摇曳曳,从河水那端流下来。

月昭偕长手一揽,将莲灯捞起,嘴角笑着。莲灯映在他眼底,曛曛漾漾温柔如水。她凝视着他的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把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唇落在他的脸上。

小腹猛地一抽,接着便是席卷四肢百骸的疼痛蔓延开。

他摸着被她吻过的地方,略惊讶的看着她。锦若被他看得脸红,转而低下头去,说不出的动人。他的脚向前半步,猛地捧着她的脸,情如叶绽花开,“锦若。”

锦若。

她抬头,刚好碰上他的薄唇。一点一点的相互厮磨,然后微张开嘴,呵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他也很生涩,吮吸着她的唇瓣。

锦若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头像是要炸裂了一般,整个身子都沉浸在疼痛中,呼吸不得,动弹不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指甲穿透了衣料,陷入了掌心。

他牵着她的手从河堤上走过。凉风袭袭,他的手很温暖。她仰头对他笑时,他的手会用力将她握得更紧。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唯剩一盏莲灯顺流漂动。风吹起一个轻皱的浪头,莲灯一歪,倒入了水中。

再也没有光亮,一片黑暗。

锦若终于松开手,呼吸逐渐平减,眉心舒展开。马车正好停下,月珺佩跳下马车,掀开车帘道,“嫂嫂,咱们到了。快下来看看这个地方熟不熟悉。”

锦若的双腿尚有些发软,一脚险些踩空。她一手撑着马背稳住了自己。

珺佩期待地往周围看了一圈,瞪大欣喜的眼,说道,“嫂嫂,你说,会是大哥先赶到?还是二哥先?”

锦若头皮一炸,宁王月募执也来?这月珺佩耍的究竟是何把戏?

“瞧瞧,嫂嫂。这儿可就是二哥遭遇大劫的地方。”

锦若这才意识到,这里竟是听风崖。那个募执坠崖的地方。

“这儿......”

“哦,嫂嫂还不晓得。”珺佩好心替她解释道,“嫂嫂过来看呀。”她拉着锦若到崖前,指着下面,说道,“瞧见没?万丈悬崖。”

她当然知道是万丈悬崖。

“我二哥真是,演了这么出苦肉计,让嫂嫂替他做了好些事。”珺佩眼中满是吐露真相的快感,见着锦若越发难看的脸色,心情便越发的好。

“要说二哥才是厉害,当初送了一大堆婢女给神算子,什么都不学,就学着怎么养燕子。你晓得的吧?那个叫燕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