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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馀尽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上有什么看头呢?

正想毕,见黄静烟与其侍女站在荷池旁愣神。她心下疑惑,待走近瞧,也惊呆了。

被冬霜摧残的残荷现在正转绿,逐渐打出花骨朵儿。

“姐姐,这是......”

黄静烟未听见她的话,抚着隆起的肚子,喃喃道,“若是生个女儿,就叫荷幽好了。荷幽,何忧?”

那若是生个儿子呢?朱纤纤想问她,转瞬又将此念头打消,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她生个儿子。

朱纤纤意识到近几日天气比起已经暖和很多,抬头望见天空中似有一抹蔚蓝。这漫天飘舞的,不是柳絮么?

“姐姐,莫是要立春了,这天气转得真快。”

“你听。”黄静烟竖起手指对她低声说道,“风声里......”

朱纤纤竖着耳朵,听见风声中隐约的琴声。

“这是从哪儿来的?”她偏着耳朵问道。

黄静烟拢了拢外袍,转身离开。

朱纤纤却循声而去,小蝶跟着她也不阻止。因她也好奇。

别斋的墙上趴了许多的丫鬟侍婢,手里拿着喜人可爱的迎春花往里看。

是忱王妃么?

无奈朱纤纤不曾习武,爬不上高墙。小蝶见状,两手抓着她肩膀,在朱纤纤惊呼之时跳上了墙头。

“多谢,小蝶。”

小蝶面无表情,两眼看着院内。

院内已是另一个世界,春暖花开,草长虫鸣的世界。锦若一身素白的长裙,坐在青草之上,膝上搁着瑟华。

双手不停的拨弦,风从弦上传出来。所经之处的草木褪去残像,得以重生。

沿着墙生长的藤蔓也在恢复生机,迅速的蹿墙生长。朱纤纤方才趴的白墙,不一时就抓到一手绿。

满是芬芳在鼻尖,满是春意在眼中。

锦若好似仙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招来暖人的春意。听人赞曰步步生莲,她是指指生花,何止是生莲。

她心下想到,原来忱王妃是这种奇女子,难怪叫忱王如此死心塌地。只是可惜被王爷当做人质留在这府中。

瞧见锦若这般样子,又想着黄静烟隆起的肚子,不由得恶从胆边生。

她掏出怀中的丝帕,作势要擦脸,手一滑,故意将它掉进院内。

“呀。”她低呼一声,急忙跳下墙,险些将脚崴了。小蝶跟着她跳下来,默然不语。

轻盈的丝帕随风而舞,在空中飞了几个圈,最终落在一株芍药之上。

‘噔——’

随着一个怪音,锦若终于弹断了第一根弦。她松了口气,拿袖口拭了拭额上的汗。站起身,走向那株芍药,拾起那丝帕,正思索时,听见院门有人说话。

“方才听忱王妃琴音太过专注,不慎将绢子落了进来。”

锦若看着丝帕垂眼一笑,将丝帕递向她,“拿去吧。”

朱纤纤亦是站在门口,对她盈盈欠身,“打扰了。”

朱纤纤拿回丝帕,将它缠绕在玉指上,偏着头问道,“忱王妃这种奇异的琴艺,不知可否外传呢?”

锦若摇头,“不传。”

朱纤纤也不恼,反笑道,“既不外传,那妾身多来听听可否?”

锦若笑,“自然可以。但王爷下令这院内除了我谁也不能进出。”

“那么,妾身只在院门口就成。”

“如你愿意,请便。”锦若张袖作了个请,转身又草间坐下。

得了锦若的允诺,朱纤纤心中欢喜。

黄静烟现在不怎么出房门,顶多走到不到一丈远的荷池边。朱纤纤破天荒地来找她聊天,她也未多想。

不过常常在朱纤纤说了不到十句话她便觉得乏了,将她打发走。朱纤纤也不会多言,便向她道辞。

转身又去了别斋门口,坐在那亭中看着锦若弹琴。

时不时会与她说一句话,“荷池的花开得真好,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花儿了。”

锦若但笑不语。

“你的琴弦好像又断了一根。”

可不是,断了三根了,琴音越发的短促单调。

终于一日,朱纤纤陪着黄静烟喝补汤,黄静烟有些怠倦,对她说道,“听说妹妹经常去别斋,劳烦你替忱王妃送一盅子的鹿茸凤汤去。她身子这么不好,还没日没夜的奏琴。”

朱纤纤道,“是,姐姐。”端着那碗汤暗自高兴。

走进院内时,朱纤纤问小蝶道,“我这么送汤进去,会惹得王爷恼我么?”

小蝶道,“侧妃与里面那位已经熟悉,又是王爷的人,不会出岔子。不出岔子王爷不会恼。”

朱纤纤便端汤进去。她将汤放在一边,锦若却无想喝的意思。她劝道,“忱王妃,你这么着身子可遭不住,赶紧喝点儿汤补补吧。”

锦若瞥了一眼那瓷盅,嘴角不经意的冷笑。

他就这么不想她离开这里,尽用这么些汤水来损害她的身体。香肉汤,八珍炖羊,鹿茸凤汤......无一不是引火之源。

喝下,只会让身体更加的热,加速她身体的衰竭。

募执,他嘴里说着要爱她待她好,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她真的恢复身体。

她如往常般,一勺一勺慢慢将汤喝了小半。

朱纤纤看着她喝下,每一勺都让她脸上笑意更甚。待她走出别斋不远,便听见院内‘咚’一声,锦若倒地的声音。

黄静烟下令在募执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近别斋。朱纤纤惋惜垂泪道,“看来忱王妃的身子越发不济了,我送汤去时她就言头昏昏而目茫茫。没想到一下就倒地不起。姐姐,该不是那些汤的问题吧?”

“胡说!”黄静烟瞪眼道,“那些汤是王爷嘱咐的,自然不会有问题。”

说是如此,实则她自己不都敢多吃那些汤,怕燥。王爷说锦若身子太虚,需要这么补,但这么补着,平人或许都会受不了。

“等王爷回来再定夺吧。”她说罢,忽觉腹部一阵抽痛,逐渐加重。她扶着桌子说道,“小蝶,送妹妹回去。”

朱纤纤见她模样,知道她要产子了。除了嫉妒也无他法,只好走开。

第58章 逃离

朱纤纤见她模样,知道她要产子了。除了嫉妒也无他法,只好走开。

“怡心......”

怡心从门外进来,跪道,“奴婢在。”

黄静烟细汗涔涔,说道,“去寻个产婆来,其他的事情劳烦你了。”

怡心叩头道,“王妃折煞奴婢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今年西凉的冬季一改往常的寒冷,半月之间四季之花全开,姹紫嫣红,莺飞燕鸣。百姓都道一定是上天相助,让士兵们能脱下厚重棉铠甲备战。可见宁王才是真天子。

站在楼上的募执望着天,常常不发一言。待有花飞过他的面前,他便叹息一次。

听见府上的消息,募执匆匆赶回,未来得及卸下一身疲惫,急急赶入黄静烟那处,问道,“怎样了?”

黄静烟笑了笑,答道,“现在倒无妨碍,不过偶尔会痛一痛,产婆说大约还要十个时辰左右才临产。”

“锦若呢?”

黄静烟收起笑容,道,“恐怕是汤太补,她的身子不受导致昏厥,恐怕时日不多。”

“嗯。”募执皱了下眉,安慰她道,“你就好好待产,我去看看她。”

走至别斋门口,侍婢们跪了一片。募执挥手让她们下去,却犹豫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知道她的身体常发热,双颧冒红,是属阴虚火旺体质,却给她吃了许多的燥火之品。

他也只是想拖着她,不要让她离开罢了。

没想到会将她弄得这么严重。

他走进院内,里面虫鸣悦耳,花香四溢。院中央的地上放着瑟华,他能想象锦若坐在那儿弹琴的模样。

“锦若。”

他推开门,瞬时一顿,拍着门大喊道,“来人!”

一时全部的侍婢涌入,他怒问道,“人呢?”

床上空空如也,分明没有人躺过的痕迹。他摸上被褥,一点儿温暖都没有留下。

走得可真是决绝,锦若。

侍婢们面面相觑,怡心随后赶来,望了一眼屋内,跪下答道,“奴婢都亲自瞧见王妃昏厥不省人事,睡在床上的。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看守,却不知......”

“查清楚。”

“是。”

他挥手让侍婢们下去。

那把琴弦已经全断了。他的手指只碰到琴身一下,琴便断裂开,露出里面的一柄黛青色剑,和一封书信。

君要吾死,迟早会死,但不愿死在此处。

就此别过。

望君早日得登帝位。

信角,他拇指按住的地方,有点儿粘滞。抬起来一看,是一小块血迹。募执弯腰将草拨开,传出稍浓的血腥味儿。

他皱眉,身子都这样子了,还要离开么?

再仔细一看,沾着血的草根有些腐烂。他拔下一根草,对着阳光眯着眼看,那血带着黑色!

如此说来,是有人给锦若下了毒,逼着她拖着身子离开。

他将草愤然丢下,这是在他的眼皮底下与他作对。这府上敢这么做的人,他完全能想到。

“怡心,不必查了。加强出城处的看管,严查每一个人。”他道,走出别斋。

怡心在院门口道,“遵命。”

荷花溶溶绿绿长了一池,荷叶大如伞。募执在此驻足,层层叠叠的叶被分开,朱纤纤撑着一只长篙,扁舟破水而来。

笑意满脸,“王爷,妾身给你采了莲子。”

募执常将她的脸错看成锦若,虽然她们只有额头与眉毛。他靠着池畔的栏,温柔地道,“冬天吃莲子不大合适。当心别掉进去。”

朱纤纤笑道,“妾身马上就上来。”

小舟靠岸,绣鞋踏上石梯,却不慎踩到了裙角,朱纤纤一个惊呼,被募执抱了满怀。

她将脸羞涩地埋入他的怀中,“妾身让王爷见笑了......”

“没有,纤纤是为了我才去涉险的,本王应当奖励纤纤才是。”

她闻言,仰起小脸道,“那纤纤要跟着王爷去军营,陪着王爷,不要分离。”

募执捏了她的鼻尖,道,“这可不行,有美人儿在本王分心不能作战怎么办呢?要是不小心被敌军一箭射中......”

她急忙用纤手捂他的嘴,不要他继续说下去,撒娇,“不去了,纤纤不去就是。纤纤一点儿也不想王爷出事。”

“嗯。”他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搁在胸口。

她就知道,他们的故事不会是坏的结局。双手环着他的精健的腰,贴近他。

荷风吹来清香,柳絮飞漫天。时有被风卷起的花瓣旋转着,飞冲上天,好似要脱离牢笼的束缚。

可那层虚假的晴朗碧空之外,仍旧是阴霾重重的寒冷。

唉。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

夕阳西沉,碧绿的山林间开始充斥着深色阴影,像是张开了吞噬人的大口。

两个樵夫走在熟悉的下山路上。

一个道,“今年也真够怪,数九的天气居然开了这么多的花。不是有妖怪呀,就是有神仙。”

另一个道,“我家孩子不被冻死就成......唉,若是战乱,我们一家都不好生活了。”

“我要去充军!哪怕有天就死了,也比这样劳累一天换来一口稀饭的强。反正我大老粗一个,这辈子娶不娶得到媳妇儿都说不准,哈哈哈哈。”

“娶妻生子后还得养,倒不如不娶不生。”

正说着,拐角处见到一抹白影,突然出现这黑夜中。

稍走近点儿看,瞧见那人是双手撑在黑色的大树上,披散黑发垂到腰间,似在喘气。稍走近点儿,见他是穿着白色长裙,长裙下摆尽是污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那是......女人?”

“......是的。”

走惯山路的人遇见忽然出现的女人倒是并不害怕,反向她走上前。

“若能弄回家的,就是我媳妇儿,哈哈。”樵夫摩拳擦掌,反手从背后的竹筐里取出砍柴的弯刀在手中壮胆。

“喂。”

他走到距她五步远近,喊了一声。

她还在喘气,累得不轻,不应。

“喂。”

他又走近一步。

她顿了顿,继续喘气,仍是不应。

哈......哈......哈.......哈......

规律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山林中显得有些骇人。‘扑扑’,鸟儿振翅的声音突然响起,增添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另一个樵夫背后寒毛直立,“莫过去的好。”

但那樵夫已经又走近了一步。她止住呼吸。

“哎......”

她猛地转过头,满脸脏污,黑发遮了大半个脸,唯一双眼瞪得很大,眼底盈盈的绿色,在黑暗中如同一盏鬼灯。

“妖......妖怪!”

樵夫吓得将手里的弯刀丢向她,吓呆在原地。另一个樵夫愣了愣,与她也对视一眼,赶紧冲过来,拉着吓呆的樵夫逃走。

锦若身子一歪,躲过弯刀。幸好弯刀不是故意向她砍来,不然她不死也伤了。锦若背靠着树,下滑坐在凸起的树根上。

从她瘦得拱起的背上探出一缕青色烟雾,化成人形立在她面前,如长裙般的下身却依旧与她连成一体。

“你这么带着我走,不怕我反噬你么?”

锦若将脸从长发中露出来,“即使剩如此残躯一副,你想噬也未必能噬尽。”

烟化作手,将锦若的长发拨开,一巴掌对着她的脸打下,“你能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