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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还朝 佚名 5019 字 3个月前

对于这个阿玦,萧延意心中多少有些戒备,许是因为他们才入宫不几日他便与老爹这样交好,让萧延意难免有些疑惑他的居心,又许是上一次她与郭长卿于园子里头一次谈天之时,此人不知是匿在了何处,虽不知他是否有心偷听了去,心中也还是隐隐不快。但是,这人又一向谦卑有礼,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即便是上次翠竹之事,有心迁怒于他,到底也并非真的怪他,总显理亏。

萧延意不知道自己从前为公主时,到底有多么颐指气使,只不过,现在的她,却并非是个骄横不讲理的,所以心中纵有古怪,但也并愿刻意为难于他。便也只是随意挥手打发了去。

阿玦路过郭长卿身边时,这二人神色都很冷淡,却还是侧身,微微一颔首,才擦肩而过。

萧延意看在眼里,不觉也有些好奇,便问道:“至彦认识这阿玦?”

郭长卿神色清淡,不甚在意道:“祖父喜欢花草,府中有皇上赐的一些奇花珍草不知怎么摆弄,便让他去看看,一来二去,也算有几分交情。”

“那你可了解他?这人是何时进宫的?为何我总觉他多有神秘古怪之处?”

“不过一花匠尔,也劳芫芫费心?”郭长卿撩了眉梢,看向萧延意,眼中含笑,却有透着一股不赞同的味道。

萧延意一笑,“我也不过是见到,便随口一问罢了,倒是看至彦似是并不喜他的样子,难不成他栽坏了你家的花草?”

郭长卿还是那副慵懒清淡的调子,但语气里好似添了些不屑一般,“有何不喜?区区一花匠而已,我可犯得上去不喜于他?”

萧延意头一次见郭长卿这样的神态和语气讲人,便忍不住面露几分调皮,“至彦倒不像是以身份论人短长的,难不成是因这阿玦美姿容,讨了宫中无数妙龄女的芳心,让至彦不快?”

郭长卿冷哼,旋即却又莞尔,促狭一笑,“只要芫芫不被他美姿容所惑,我倒要不快个什么?”

萧延意一怔,转瞬明白了郭长卿的意思,便是忍不住有些赧然,低头往前走了几步,佯装着认真地看着才被阿玦修剪过的花枝。

已是快到了落花的季节,这池花却依旧生得极好,巴掌大的花,明艳艳,千娇百媚,似是诱人采撷,萧延意忍不住就伸手抚上花瓣,嘴里却故意叹道:“花匠又如何?花栽得好,他就是最了不起的。”

郭长卿未言语,只是缓缓踱着步子往里间走去,路过萧延意身边时才说:“芫芫以前可不是这样爱花的。”

“哦?”萧延意直起腰来,“以前不爱么?那许是跟着我爹时间久了,他老人家就爱鼓捣这些花啊草的,那时候,我们满满一个院子里,到了春天姹紫嫣红的,全漠镇的蝴蝶怕都是要被招来呢。”

郭长卿忽然止了步子,回首柔柔地看着萧延意,“芫芫这些年在外边,过得可还好?”

萧延意展颜,“很好,好得即便我忘了自己是谁,也从未觉得过有任何缺失。”

郭长卿便笑了,笑容又暖又舒展,喃喃道:“那便好。”可那笑容里却隐隐似又有一股湿意。

郭长卿别过了眼神,默了片刻却又是忽地开口道:“芫芫,你知道吗?三年前那天,到如今我都记得,皇城被屠已是整整过去了七日,可是迈进这宫墙里还是一股血腥扑鼻,让人惊骇悲恸,难以想象屠戮之时到底是怎样的惨烈。我随着祖父进殿,每走一步,都好似双脚生生地踩在刀尖上般的疼,不敢想,那遍地洗不净的猩红,可会有也你的血?那日百官哭灵,都是死去活来,只有我疯了一般地去看遍所有的灵牌,直到确定那其中没有你的,最后一步的时候,腿软得已经走不动路,便是扑到在地,可一片痛泣声中,唯我笑了。我也知道自己不该此时还能笑出,但是想到也许你竟然逃过了这场死劫,便只觉心痛之外还有一丝期盼……”

郭长卿说到这,忽然唇角含笑,却是眼底湿漉漉地看向萧延意,“可是,芫芫,我却丝毫不敢想今生居然还能再见到你,如此,便是让我即刻就死了,也再无憾事。”

萧延意此前便已是潸然泪下,当年的事她不记得,当年的情分她也不记得,失落在记忆中的那场惨剧,只有听魏不争提起过那一次,心内虽是伤感,却体会不出大恸,毕竟是忘了,毕竟只是如外人听故事般欷歔而已。可此刻,被郭长卿感染,那种铺天的绝望似是也瞬间摄住了她,只觉肝肠寸断,一发不可收拾。再又听郭长卿那样说,知道她或许还没死时的欣慰,那融融暖流瞬间行走于四肢百骸间,既是悲伤又是感动。

郭长卿缓缓伸手握了她的手,下一刻,她便不自禁地投入他怀里泣不成声。

哭了片刻,那股子骤然袭来的悲怆渐渐淡去,萧延意伏在郭长卿的胸口便有了些赧然,静默着起身,用还汪着泪的眼去看郭长卿,郭长卿也是直勾勾地看她,眸中有一抹悲悯之色,萧延意只觉心中一颤。默了下,吸着鼻子,涩然问道:“至彦,我那时对你那般重要么?”

郭长卿伸手揩了萧延意腮边挂着的一滴泪,拇指摩挲过她的面颊,哑哑地开口道:“你对我一直都这般重要。”

这样暖心的话,总是让人从里到外的熨帖,可萧延意却又觉得有丝慌乱,因为对以往记忆一片空白而不知所措的慌乱,曾经,她与郭长卿到底要好到怎样的地步呢?是默默于心间,还是已然倾诉过衷肠?话到嘴边,萧延意却又不敢问,因为即便是觉他亲近,喜与他相处,可是却不曾有一丝的男女之情,只觉他如兄长般让人信赖和依靠。如此若有似无地谈笑便也罢了,若是捅破那最终一层窗户纸,萧延意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才好。

萧延意垂了眼睑,不敢再去看郭长卿灼灼的眼神,目光落在他胸口处那一片濡湿,却更是羞赧,便只道:“弄脏了你的衣服呢,我去让人拿身衣服与你换下吧。”

郭长卿闻言低头,一只手覆上那片潮润,却是不在意地笑笑,“哪里有这么讲究,如今天还热,一会子也就干了。而且,芫芫已是许久不曾这样在我面前哭过,这泪可是金贵,想来这衫子,回去我也是不舍得洗的。”

被郭长卿这样一说,萧延意脸只有更红,匆匆转了身,就要走,正好有宫人上前来说是午膳已经备下了,替她解了尴尬,二人就一起回宫中用膳。

吃过饭,宫人奉了茶来,二人便在窗边品茶,闲聊,间或聊聊小皇上的功课,又或者是郭长卿说些以往萧延意小时读书的事,懒散而随意,让人觉得心中分外踏实宁静。

萧延意原本便是对郭长卿从心底信赖,又有了刚才的那一出之后,更只觉与他亲昵地如同当真是从小一起长大,没有过片刻分开一般,便也琢磨,心中有些疑问是可以对他讲而不用避讳什么的,迟疑了下措辞,萧延意便开口道:“至彦,以前我在宫中时,可是与一些年轻的大臣交往甚密?”

“那时,先帝久病体虚,太子又是时常发去军中历练,朝中的事大多是你在管,倒也的确是与臣子们颇多交往,你又一向不喜那些老先生的迂腐,对年纪轻的臣子便更是多提携些。”

萧延意听他这样说了,便说出头先那几人的名字,到底还是有些女子的娇羞,说完便是低了头扭捏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问道:“那我是不是与这几人格外得要好?”

郭长卿闻言蹙眉,“这几人?似乎也与别的臣子无异?如何有格外要好之说?”

萧延意不自在地抬头看着郭长卿说:“是他们前一阵与我来叙旧,话里话外的意思,彼时我同他们关系并不一般,似是有过些什么,若是只一人这么说,我便也就信了,可如今这许多人说辞一样,我不免有疑,就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郭长卿沉吟片刻,“芫芫,我并不曾听说你与这些人有什么旧,只怕如此这般与你说,总是别有用心的。”

有郭长卿这样一说,萧延意只觉心中一松,便是舒口气笑道:“早知,早就该先问问你的,倒害我担心了这么多日,只是,我这公主的名衔这样管用?才是回来,便有人忙不迭来如此献殷勤,甚至不惜混淆是非,倒也是奇了。”

郭长卿沉默地呷了口茶,才抬头道:“芫芫,这些人如此同你说,只怕是背后有人暗示了什么,你可是不得不防。”

☆、公主有悔

郭长卿的话让萧延意心里一紧,吕氏并非没有对她说过,这些男子的示好,未必不是存了旁的心思。可当那时也想,这世上总是不乏心存投机之辈,自己如今不仅是公主的身份,还担摄政一职,而皇上又年幼,假以时日,她若熟悉了这朝政之事,便是大权在握,有了她的垂青,也就是有了平步青云的捷径。虽是对这样的人心中存了鄙夷,可到底也不觉是太大的事,只道,若真是如此,待来日细查了出来,这样的人自己远着些便好。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原本的担心,渐渐淡了些之后,却也并为此生过其他的焦虑。

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忘了他们的人,或许真跟自己过往有私的也不过会是一两个。如今郭长卿再又说了,不曾听说与他们有旧,萧延意本是已经彻底地放心,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便是已经惯了信任着郭长卿,郭长卿说是没有,那就定然是没有了。

只是,郭长卿再又补了那句话,却让萧延意心头又是一揪,比起前尘欠下了桃花债,若是此事背后还有蓄意的阴谋算计,她倒宁愿是前者。因,那所生之事,最坏的打算,也只需她一人承担便好,可后者,却是她参不透、承不起的了。

可萧延意抬眸惊讶地望向郭长卿想要问明,此话是何意,后者却是迅速地垂了眼睑,不与她对视,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萧延意虽是失忆,但识人眼色的本事还是有的,郭长卿提了这个开头,后又不愿多说,总是有他不能说的道理,萧延意虽是心中疑惑,却也不再提此事。

二人默了会儿,郭长卿说是要回去给皇上上课,萧延意推说乏了,要小憩一会儿,就不过去了。郭长卿只深深望她一眼,便迈步离去,可临到门边却又停住,回头对萧延意道:“芫芫,你也不用那样费神去想,你只需记得,你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便也不会着了谁的道。”说罢,也不等萧延意的反应,便是转身离去。

萧延意呆愣在当场,郭长卿那句,“你只需记得,你从来只有我一个。”终是如在她心湖里投入一粒小石,微澜之间说不清是喜是忧,那原本还有些疑惑的心思,总算是被挑明了开,原来果然如此,原来他们才是真正有旧的那一对儿。

心中片刻的波动过后,萧延意便也安然了下来。比起那些让她毫无感觉的臣子来说,郭长卿总是让她喜欢的,而且,只此一人,总好过桃花朵朵。然而,心中隐隐的还是有些失落,终究,她过往还是有过情感牵绊的,那么便再不好对旁人动了心,只是,那个旁人啊……

一个下午,无人来扰,萧延意也不愿动弹一步,只懒散地窝在榻上想东想西,到了日落的时候,有宫人进来说,薛侍郎着人送来了一筐樱桃,说是知道公主最爱吃,便连日里让人运来京中的。

看着鲜红的果子,萧延意难免又想起郭长卿的话,这薛侍郎亦或是那陈编修,还有其余几人,这些日子以来还总是不失时机地与她献着殷勤,之前还总怕是自己负了他们,心中有愧,如今却只觉心底里生了厌恶出来。再又念及他们竟然还是背后或许有人指使,更觉得有些恼,便是难得耍了脾气,“去给本宫将樱桃都扔出去。”

那宫女一愣,似是不知道主子如何这样大的脾气,前几日有人送来东西,公主虽说也是不太上心,可不过让他们分了便罢,这如今却说是扔了。可也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公主有了吩咐,这宫女又怎敢怠慢,领了命,就要出去。

萧延意见那宫女走到门口,却又烦躁地招手喊她回来,说:“算了,也是好好的东西,让人送去仪和殿吧。”

仪和殿是吕氏夫妻住的地方,吕氏素来也是爱吃这酸甜的果子,萧延意只不愿再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继续委蛇,却也不愿平白地糟蹋了东西。到底萧延意也是过了三年百姓的日子,民间疾苦虽不尽知,倒也有了不忍浪费的习惯。

有了这么一出,虽说是郭长卿说了,让她不用为此费心,可萧延意还是忍不住就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这些男子,无论如何,也都是饱学之士,有用之才,来日朝中的栋梁,最低的如今也是五品的官衔。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支派地动他们,一起来与她这公主攀附?那支派他们的人,又是为何要如此作为?只是一个半个人自己的私心,倒无可惧,若是一切皆出于一人有心安排,那叵测居心,端的不可能再只为个人荣华富贵,那背后深意让萧延意不由得冷汗涔涔。

想得越多,萧延意心中寒意便是越深。之前只以为回朝之后,只需好好用功,理清这朝中事物,便能帮着魏不争与皇弟分忧。谁曾想,甫一回宫,却就有了这样的事。原来,她要面对的并不仅仅是政务之上的烦扰,竟还有这人心间的算计。莫说是她早忘了身为公主是的记忆,即便依旧记得,这三年间的闲云野鹤之后,哪又还懂得这些。

一时间,萧延意只觉心中一苦,第一次淡淡有了悔意,若是如此,真不若当初不与魏不争回来,随着吕氏夫妇于那小镇中,父慈女孝,膝下承欢,少了荣华,却多了自在,又怎有这样的烦忧?

以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