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郭长卿听了这话,才是露出丝真心笑容,“那时难道不是洪水猛兽么?整日里就知道欺负,每次非要带着偷溜出宫玩,回来倒是没事,却要领罚,垫子都不知道跪坏了几个呢。”
“可又还记得,后来跟说让娶,又应了,说只要愿意嫁,就愿意娶。”
“那不是哄开心么?那天谁知受了什么气,见到就哭得泪人似,最后非要应了娶才止住,新作衫子都被哭湿了,再不应,那衫子可就废了。”
萧延意锤他一拳,坐正了身子,重新又靠回垫子里,疲惫地看着郭长卿说:“至彦啊,为什么想要想起什么都想不起,可是零碎事,醒时梦里又不停地出现,让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又是梦了。”
郭长卿伸手为萧延意理好鬓发,劝道:“芫芫啊,太医跟尚悦公主不都是说了,让不要劳神,否则,这身子会撑不住,怎么偏就要这么想东想西?以后有时间,慢慢把所有事都串想起来,不急这一时,是不是?”
萧延意摇头,“至彦,不懂,若是什么都不记得,或者倒不知道急,可如今这样,什么事都是想到了一半,就是拦不住自己要去想。”
萧延意说完这些话,似是乏了,阖了眼,只倦倦地靠向一边,头歪了歪,似是要瞌睡,可不过片刻,却又忽然直起脖子,呆愣地看着郭长卿,一脸茫然样子,有一会儿似乎又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面前人又是谁,可却忘了之前二人间对话,又是一笑道:“至彦,来了啊?”
郭长卿愣怔地看着萧延意,一时间面上全是悲切,好一会儿,才是硬扯出抹笑容道:“来了,芫芫,哪里不舒服么?气色这么差?”
萧延意扶额萎靡地说道:“也说不出哪不舒服,就是精神不好,有时候多想些事就头疼。”
郭长卿伸出手,轻柔着萧延意太阳穴,过了会儿才是下定决心般说道:“芫芫,若是想到哪里断了线,不如来问,或许会知道,也省自己想得头疼。”
萧延意听闻有些惊奇地看着郭长卿说:“都知道么?那何不早说,害喝这么苦药。”
郭长卿苦笑了下,柔声回道:“未必都知道,但事,最是上心,或许能知道一些,而且,以前告诉,也不过是听故事一样,若自己想起,再帮补全,那是不一样。”
萧延意想了下,点点头,便先是问:“至彦,四十七年大难那日,是不是约了在城门口茶肆饮茶,又去迟了?”
郭长卿想了下说:“是,那日咱们本是约好一起吃茶,但是一早祖父咳喘犯了,便晚了,等要去寻时,整个皇城已经乱了。”
“那还有什么人知道咱们约在那里么?”
“身边伺候人应该是知道,其余不会知道,偷溜出皇城,怎么还会弄得人尽皆知?”
萧延意咬了咬唇,脑中又是想起这些日反复闪现那一幕,远处皇城火光隐现,周围百姓惊慌逃跑,而有人在她脑后一击,那糅合着绝望跟痛苦声音对她说,让她忘了。那声音似是有些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而她若是约了郭长卿一起,他并未到,又无人知晓她在那里,那当时打晕她人又是谁,他是要救她还是害她?他让她忘了,她果然就忘了,难道那个人就是给她下蛊人?
郭长卿看萧延意又失了神,忙是在她面前摇晃着手指道:“芫芫,不是都说了,想不起什么,问就好,别自己这么费神,仔细又要头疼了。”
萧延意摇了摇头,叹道:“至彦,咱们再要好,有些事,总也是不知道。”
郭长卿挑眉,促狭笑道:“芫芫,知道也许比以为多,便是哪日初次来葵水,都记得……”
萧延意一怔,面上一阵发热,赶紧是垂了头。
“这事并没想起么?那日非要去城西林子骑马,才是跑了一会儿,便说肚子疼,那时咱们看见衣上都是血,还以为是伤了哪……”
郭长卿话说了一半,萧延意一双冰凉小手忽地抓上他腕子,“至彦,不说这些,若知道得多,只求告诉一件事,……那皇弟,可是淑妃娘娘子嗣?”
郭长卿听了这话,身子一僵,半晌双手才缓缓覆上萧延意手,语气带着些嗔怪道:“芫芫,这到底是吃了什么药,人不见好便也罢了,怎么更是糊涂了?皇上不是淑妃娘娘子嗣,又能是谁?”
“淑妃身怀六甲是想起了,还想起,母后对说别去打扰淑妃,怕手下没个轻重,高兴起来,一发疯会伤了淑妃胎气。可怎么也想不起,她到底是有孕多久了。但有人说,大难那日,她有孕至多七月,若真是那样,她怎会诞下婴孩儿?”
“怎么有人说这些忤逆话?芫芫,这嫔妃有孕多久事,问,虽是说不清。但是那时整个皇城里连一个人都没活下,将军从哪凭空变出个婴儿?皇上不是淑妃又能是谁?或者说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拿了什么身份不明孩子来冒充皇嗣么?”
萧延意欲言又止,终是只摇摇头,郭长卿迟疑了下又说道:“那淑妃仅仅是有孕七月又如何,芫芫不曾听坊间有句俗语“七活八不活”么?七月早产诞下孩子反倒是容易活,更何况皇上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这又有何可烦疑?”
萧延意听了这话,眼里忽然似照进了束光般,紧抓了郭长卿腕子问道:“至彦,是说,即便那时淑妃真只是有孕七月,也不妨碍她生下翔儿是么?”
郭长卿镇定地点头道:“那是自然,皇上是不是先帝骨血,芫芫竟然也要怀疑么?是他嫡亲长姐,即便不记得以前事,这血脉亲缘之间牵连,难道会感觉不出?”
郭长卿这番话,仿佛一下子触动了萧延意,她愣了下,再抬眼,脸上便已经挂了抹笑颜,郭长卿见了忍不住叹道:“想了这么多日就是要想起这些?莫不说这事有什么该起疑?即便是真起疑,又如何是能想得起事?”
萧延意听郭长卿这么说,有些扭捏地别开了头,半晌才嗫嚅道:“也不单是这些……”
“那还有什么?”
“至彦……”萧延意迟疑地,字斟句酌地说道:“想早晚也是会想起,既然不想劳神,不如干脆告诉就好。”
“嗯,何事?只要知道,便一定告诉。”
“,之前是不是有个意中人?”
郭长卿似是丝毫不意外萧延意这么问,听了这问话便是极快地点了头说:“是有。”
萧延意不想郭长卿这么痛快地便给了答案,一时间怔怔地看着郭长卿反而不知道怎么言语。郭长卿轻笑了下,问:“怎么?芫芫今天想问都问完了?那便好好歇着吧,明日不是还要服药一日么?等到时若还想要问什么,就差人传过来,这几日尚悦公主让帮皇上看奏章,约莫会住在宫里,可以随传随到。”
萧延意见郭长卿要走,人才是又醒过来般,过去拽了他袍袖道:“至彦别走,还要问……”
郭长卿站定了身子看着萧延意,唇边虽然还是带着点笑意,但眼底已满是担心,叹了声道:“芫芫,听话,说完要知道事,就好好休息,别再多想此事了好么?”
萧延意傻呆呆地点头,郭长卿便问道:“想知道当初意中人是谁是不是?”
萧延意更是点头,郭长卿便继续说道:“那是当初在宫外玩时候,认识一个官宦家少公子。”
“他……现在人呢?”
“大难那日,他想要冲进宫去救,却葬身在那场大劫之中。”
“死了……”萧延意不相信似看着郭长卿确定道。
“是,他已经不在了,所以,芫芫,别再想那些了。如今既然是心中有了将军,只好好与将军在一起便是,那人若在,自是也希望幸福无忧,而不是对他牵念挂怀。”
萧延意得知这个消息,一时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何种滋味,梦里醒时,总有交错片段闪现而过,那个衣袂翩翩少年,似是总在不远处对她伸出手,那是一双柔软而温暖手,牢牢握住她,好像一生都不会松开。可是,她从不曾想起过那少年模样,更想不起二人间更多情形,不想,却是真有这样一个人曾出现在她生命里,并非是梦,而今,那人却又不在了。
郭长卿无奈一叹,又走回榻边把萧延意捞进了怀里,让她头按在自己心口,喃喃道:“芫芫,好了,都是过去事了,曾经有那么个人,们把彼此喜欢,把对方看得比命还重要,这是莫大福分,如今斯人已逝,老天让忘却他,冥冥中自有注定,又或许干脆是他希望忘了,重新能找到幸福。所以,他让大将军到了身边,让们彼此相许,所以,再莫想那段记忆了吧,只珍惜眼前人就好,这一定是他最希望。”
“可他毕竟为送了命……”萧延意哽咽道,只觉喉头发紧,却又流不出一点儿眼泪。
郭长卿还要再劝,却还不及开口,便听见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他匆忙松开萧延意,扭头,看见睐月已经跌跌撞撞地扑到在榻前,哭道:“殿下,将军……将军怕是要不行了。”
53公主还朝
萧延意的身子抖了下,脸上最后那丝血色瞬间消失殆尽,身子往前倾着,想要过去跟睐月问话,可才挪了一下,却是手臂一软,失了支撑的力气,险些栽到榻下。郭长卿眼疾手快地扶住,萧延意便借着力道,伸手一把抓住睐月的衣襟,颤着声音问睐月道:“说什么?将军……将军怎么了?仗打败了么?”
“没有……不是仗打败了,是将军……”
睐月的话并没有说完,尚悦已经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看见睐月,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她脸上,怒道:“谁让进来的,不是这几日都让外殿伺候的么?公主正养身子,怎容这撒泼?”
睐月的脸迅速红肿了起来,可却只颤着身子也不解释,就跪一边头如捣蒜,“娘娘,殿下,求求您们,救救将军吧,救救将军吧……”
“来,把这不懂规矩的贱婢给本宫拉出去。”尚悦不容睐月把话说完,便厉声喝道,外间立即进来几个小内监,死拖活拽了睐月出去。
萧延意仰头看着尚悦,只呆傻了一般,而尚悦此时也是脸色青白,气息不稳,却仍是强自镇定着,过去扶了萧延意回去靠好,又是抚平了垫子才想起对郭长卿嘱咐道:“郭先生,帮陪着会儿芫芫,这有些着急的事要料理下。”
郭长卿轻蹙了下眉头,却还是默默颔首,便重又榻边上坐下。
听闻尚悦要走,痴愣了半晌的萧延意却是忽然醒过来似的喊道:“姑母,睐月说什么?伯钺他怎么了?”声音里已隐隐有了哭腔。
“听那丫头瞎闹,伯钺就是受了点小伤,根本没有大碍,而且捷报已经传回,咱们大胜了北漠王,已把那些荒蛮赶出了千里之外。
萧延意犹疑着,不确定地看看尚悦,又望向郭长卿,无措道:“适才,睐月不是说伯钺……伯钺不行了?”
“听她胡扯,也就是念她以前是伯钺府里出来,她对旧主子一片忠心的份上姑且饶她一次,一分能听成五分,五分就敢说成十分,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惹是生非。伯钺这一仗大胜,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不过就是最后一役心急了点,大约少了点防范,才有了些皮肉上的小伤。他常年征战外的,这点子伤跟本就算不得什么,好好休息的,别操心这些没用的事。”
萧延意仍有些不信,“那他……真的没事么?”
“没事,不过已经让跟他说了,虽是小伤,也是养好了再说,所以让他晚回京几日,先那边歇上几天,大军让副将先带回朝。”
萧延意紧张地又去望向郭长卿,后者轻笑着摇头道:“芫芫,果然是关心则乱啊。大将军是三军统帅,要他运筹帷幄,又不是让他冲锋陷阵,便是大意了些让放了冷箭,周围几百的亲随是吃白饭的么,能不护着?看说是皮肉伤大抵都是底下办事的心里紧张夸大了说的,没准就是蹭破了点儿皮。”
萧延意连续这些日子,断续着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虽是大多事上串联不起来,却唯一件事愈发得清晰了起来。那便是这郭长卿是她自幼长大最好的朋友,甚至像亲一般,比她那些嫡亲兄弟姐妹更近一些,若说彼时让她找个最信任的,便是非郭长卿莫属。这份信任原本就心里,又从记忆里落了实,此时,她见郭长卿也这么说,并且表情轻松中还带着些戏谑之意,她之前慌作一团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和了下来。
尚悦见萧延意眉头一点点展开了,暗自松了口气,对郭长卿使了个眼色,便是对萧延意道:“芫芫,让郭先生陪说会儿话,若是累了,便休息,养足了精神,用过晚膳再吃一次那解蛊的药,之后可就是要让太医仔细着给调理身子了。这一病,上上下下的心里都没了底,还是得赶紧好起来才是。”
萧延意听话地点点头,尚悦这才走了出去。
闹了刚才那一出,萧延意更是乏了,也忘了先前跟郭长卿到底说过些什么,只是萎靡地倚靠垫上发呆。郭长卿也不吵她,静静地陪着她坐一边。
良久,才听见萧延意忽然叹了一声道:“伯钺已经好几日没给写信了。”
郭长卿听了,赶紧说道:“最后的决胜一仗,将军大概是忙不开了,反正这就要回来了,又还写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