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埋在氤氲的水汽中深呼了口气,才是上下抹了几把,回头对小重说:“明日最后一仗,打完留下李将军善后,咱们就先回去了。”
“明日就回去了?”小重手下一顿,几乎有些不敢置信道。
“速战速决,争取半日拿下这座城,咱们连夜回京。”
“爷……”小重瞪大了眼睛看着魏不争,硬是吞回去后半句要说的话。
别人不知道魏不争的意思,小重每日里在魏不争身边伺候着,却如何不知道这位爷的心思,这场仗他一直是要快些打完,但是最后只剩这一座城时,天公不作美,刮起了这阵邪风。魏不争虽是着急,却也想要风停了再战,只是昨晚收到一封信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不是长公主殿下来的信,也不是府里老夫人来的,将军看完信当场就变了颜色,一晚辗转不成眠,第二日起来,拿着要攻打的那座城池的图研究了半日,下午便把自己沐进了风沙里。
小重心里明白,京里多半是有了事,而且这事多半是跟长公主有关的事。将军不说,他也不问,可这心不能不揪着。
将军十三岁开始征战沙场,多险恶的情况下也不见他急过。只是如今这天气,硬说是要出兵,小重再不懂打仗的事,也知道这么情形下,如何也不是打仗的良机,将军只是急了,才有此安排。
魏不争帐下的几位大将,多是与他多年征战的,对这位主子十分信服,几乎是魏不争指东,他们便绝不会打西的主,可是听说明日里要出兵,却没一个赞同的,脾气直些的,干脆就嚷道:“将军,没这话说的,本是必胜的仗,多等几日散了天就好了。粮草也不是跟不上,何必急于出兵,落了下乘?”
魏不争面色一沉,“一鼓作气的道理你不懂?再这么歇下去,人心就倦怠了,何况,你知何日风会停,这漠北我呆过,风沙起了一月不止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难道在这屯兵一月,等着老天开眼?”
那将军一咬牙,“可这几步外人影都看不见的天,怎么打仗啊,那先锋的队伍,不就是干脆去送死的?”
魏不争闻言冷笑一声,“曹为,本将军还没说是不是你打先锋,你便先是怂了么?”
这话一击,被唤做曹为的将军也恼了,恨道:“大将军,属下什么时候阵前会怂过?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可这分明是要去送死的差事,将军要派属下去,属下也得死个明白,不知大将军为何非要明日出兵?”
魏不争没回答曹为的话,只是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城防图,沉声道:“明日的仗,本将军打先锋,只率亲随的五百兵,你们在身后,只管听见命令,跟上前边的将士杀进去就好。”
魏不争此话一出,连曹为都愣了下,半晌才是赶紧跪下道:“将军,属下错了,若是明日必要出征,属下愿为先锋头阵。”
魏不争一摆手,牵了牵唇角,露出笑容道:“得了,起来吧。你当本将军与尔等赌气么?这漠北的地界,没人比我更熟悉,这样的天气来开战,我不在头先里领着你们,你们哪能找得到路?”
“将军,那也没有你打头仗的道理。”
“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大人,属下当年也打过漠北,三年前那次遥城之役属下打过先锋,这次属下亦可为这先锋。”
众人一时间嘈杂地劝着魏不争,魏不争却只是肃然地走到众人之间说道:“不用再说了,都吩咐下去明日出兵的事,其余的还按以前的部署,关于先锋的事,我意已决,你们也不用再劝了。”
魏不争带兵打仗多年,身边的将士都是知道他脾气的,虽不能说是刚愎自用,但也极少有人能劝他改了主意,几位将军彼此对望了一眼,终是摇了摇头,不再多劝,只彼此间小声嘀咕了几句出了大营。
众人出去,却急坏了小重,之前诸位将军们在,自是没他这个小厮说话的份,如今那些人退下了,他才急得抓耳挠腮道:“将军,您怎么能去打头阵?您可是三军统帅啊!”
“那又如何?”
“爷,哪有大将军亲自打头阵的,万若有了闪失,这仗还怎么打?”
魏不争冷哼一声,自己伸手解了战袍,反手一抖,便是漫屋的尘土飞扬,听着小重一个劲儿地咳,才淡然道:“爷自然不会让自己出什么闪失。”
伺候了魏不争睡下,小重有些难耐好奇,不知道京里到底出了何等大事,能让他家爷一时间竟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可是打开了装信的匣子,原本满满的信已经不知去向,却只见整整齐齐地摆着之前长公主的那些封信,信都是小重亲手交到魏不争手里的,最后一封,大约也是七八日前的了,若算上送信的时间,长公主似是已经有十日不曾给他家爷来过信了。
魏不争那边翻身似是呓语了一声,吓得小重赶紧是合上了匣子的盖,捧着噗噗乱跳的心,和衣卧下,心里猛地一转弯,暗忖,怪不得爷急着回京呢,倒未必是有了什么要紧的事,只是那公主殿下不知是不是跟爷闹了别扭,不肯来信,爷才是急了。爷之前烧了的东西,没准是睐月她们写来的信,说明了公主闹别扭的原因。
翻身要睡下前,小重忽然想起他爹活着时说的话,这女人啊,你可以捧在手心里,却断不能放在心里,否则只怕是哪日命都不知道怎么丢的。他娘去的早,他爹到底经历过怎么样的情劫他也不知,只是他爹说这话时已是弥留,却重重地拉着他的手,说得异常清晰。
想到这,小重不禁打了个冷战,自己暗地里“呸”了几声。将军是什么人,将军即便是真把公主放在了心里,也不会有什么闪失,他那么英明神武的人,说要明日出征,定然有必胜的把握,说是要打了先锋,便必然有万无一失的法子。他自己嘀嘀咕咕着半晌,总算劝着自己安了心,便只想着明日要早些起来给将军打点,怕是睡沉了起不来,便是衣裳也不敢脱,只缩了缩身子,翻了个身,边数着羊,边睡着了。
小重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站起身,迷迷糊糊看见营帐正中的案上,烛灯还亮着,直想着自己真是粗心,竟忘了熄灯,这万一是走了水可怎么是好。晃晃悠悠走了两步想去熄灯,才看见是魏不争正在案前写着什么东西。
“爷,您怎么不多歇会儿养足了精神?”小重一愣,赶紧过去把烛灯又拨亮了些,就匆忙要去准备热水和早膳。
魏不争头也没抬,只含糊地说道:“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爷写完这信,你妥妥地收好,万一有什么意外,记得把信给老夫人。”
小重本已经要出营帐,听见这话愣生生地站住,回头惊慌道:“爷,你不是说不会有闪失?”
“是,不会。”魏不争肯定地说道,手底下的信却牢牢封进了信封里。
“那这信?”小重问。
“你收着就好了,其余别问。”魏不争站起身把书信压在匣子最下边,自己来活动了下筋骨,对小重挥手道:“还愣着呢?爷饿了。”
吃罢早膳,魏不争穿戴好铠甲,三军集结的号声已经响起。魏不争出了大营,与在外边候着的将军们再又交代了几句,等将军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前,他从小重手里接过马缰便翻身上马,手一挥,大军便向营外开去。
魏不争带五百精兵走在最前,茫茫大漠,漫天风沙中,就见那一骑亮甲银枪位于队首,策马奔驰,好似驰骋在广袤的原野般游刃有余。
离城还有几十里,马速才渐渐减了下来,身边的裨将策马走到魏不争近前说,“将军,城外好像步了阵,如今这尘土飞扬的也看不端详,不然派人先潜过去看看。”
“我知他们的阵法,不出一刻钟便能破了,你们只管跟上就好。”
再又一夹马腹,魏不争竟是更加速地冲了过去,众人哪还敢耽搁,一个个策马扬鞭地跟上。到了阵前,那裨将暗叫声不好,再想去拦魏不争,却见他已杀了进去。
“此阵内有瘴气,赶紧去救将军。”那裨将慌忙回头喊道。
魏不争怎会不查,百步外他便已发现了不对,那漫天黄雾中,隐现着袅袅的绿气,但箭已在弦上怎能不发,他只得快速取了怀中的帕子捂在口鼻处,一人一骑先冲进了阵中,找那瘴眼。
趁着队伍还没全然进阵,魏不争已经找到障眼,一枪挑了,枪往回收的一刻,只觉一阵眩晕袭来,却强自捺住,对跟上来的众人道:“先取西北角。”
“将军,您没事吧?”裨将担心地问。
魏不争摇摇头,边颓自跟阵阵眩晕对抗着,边与敌军战在了一处。
有魏不争领在前边,阵很快就破了,城门旋即被一鼓作气地攻破,大军冲进城的刹那,魏不争倏地勒了下马,只那一停,身子晃了下,人忽然就从马上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57公主还朝
皇城西侧门,正冲京郊的方向,两架四驾的马车已经整装待发,另有四匹快马上端坐着四个保镖模样的,勒马待令。
车马四周静悄悄,也无相送,此时车窗中伸出一只,轻挥了下,领头的一点头,对着其余使了个眼色,马鞭几声脆响,车队便是缓缓开动,往京北开去。
车马未出京城,还不敢速度太快,此时第二架车内坐着的三,这略显慢吞吞的车里,已经默默无语半个多时辰了。
阿玦见到萧延意上了车,本是要下去跟太医们同乘的,但萧延意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闹出太大的动静,便摆摆手,让他又坐了回去。萧延意原本疑惑阿玦为何此,听郭长卿说阿玦便是魏老夫派去给魏不争解毒的,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但是因是魏老夫指定的,她也不好再多问,折了老夫的颜面,就也只好沉默。而郭长卿并不知道尚悦原是要瞒着萧延意的,此时如何又她乔装随行,而他更不知萧延意对魏不争的事又知道多少,他便也是不敢轻易说话,阿玦更是自从萧延意上了车之后,便一直低垂着头,只管发愣。
三各自想着心事,本是都该有一肚子话要问,却又都不知从何说起,车厢内一时静寂得诡异。
直到车窗外的喧嚣渐退,萧延意才终于打破沉默,抬头问道:“至彦,是不是已经出城了?那让马车快些吧。”
郭长卿撩了车帘往外看了眼,回头道:“是,再有十几里大约就该上官道了,那时就能快些,可是,芫芫,车马一快,难免颠簸,身子受得住么?”
萧延意凝望着郭长卿的关切的眸子,语气平板地回道:“魏将军身中剧毒,此时命旦夕,等着太医们去医治,咱们若是耽搁了,觉得他的身子还扛得住么?”
郭长卿被萧延意一呛,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半晌,只摇头低低叹息了声,才探身到车外嘱咐了几句。
再坐回车里,见萧延意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狭小的空间里,他躲无可躲,终是开口道:“芫芫,并非是有意瞒……”
萧延意目光灼灼地望着郭长卿,一字一句道:“至彦,莫说是为了好才瞒着的话,要答应,从此以往,所有的事,哪怕是为了好,也不许对有任何隐瞒。”
郭长卿目光一闪,下意识地轻瞥了一眼一旁的阿玦,后者身子似是轻微颤了下,飞快地别开头去,装作并没听闻这二间的对话。
郭长卿怕萧延意察觉有异,这才极快地应了声:“好。”
既然萧延意已经知道了魏不争中毒的事,郭长卿便也紧跟着小心问道:“芫芫,那……这次跟们同去,是要做什么?宫中离得开么?而且,那药是不是还没用完,此时走了,是不是耽搁了医治?”
萧延意被郭长卿这样一问,神色稍变,看了一眼一边的阿玦才是说道:“将军为国受伤,于情于理总该去探望下,而且若是万一他有事……有什么要交代,也怕中间传错了话,总是要亲自去听个明白。至于……药的事,带着呢,今日服下最后一副,也就算结了。”
郭长卿默默点了点头,忽然想起道:“对了,芫芫,让阿玦帮诊诊脉,看看如今恢复的如何吧?”
萧延意疑惑道:“他不是个花匠?如何还通医术?”说完自己又觉此话不妥,毕竟阿玦此次随行是要与魏不争解毒去的,若是不通医术似是也说不过去。萧延意又赶紧补道:“至彦,的身子也是清楚的,并非是中了毒,而是蛊……”
一直沉默无语的阿玦,此时终于开口道:“毒蛊本也是相通的,微臣也略微知道些,殿下若是信任,这一路上微臣倒是可为殿下调理下凤体,据微臣所知,解蛊之后身体多有些不适之症,或许微臣能为殿下解除困扰。”
萧延意也知道自己自从服药后便精神不济,时常恍惚、萎靡,这会儿听阿玦说他有办法,有些将信将疑,便询问地看着郭长卿,郭长卿见了,便点头道:“芫芫不妨试试,阿玦并不是仅是对花草的事精通,毒蛊之上也略有所长。”
左右是让阿玦给瞧瞧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萧延意稍一迟疑便是点头应了,阿玦便是上前一步,半跪萧延意面前,垂首敛目道:“殿下,失礼了,您把手放案上,微臣要先跟您问问脉。”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