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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还朝 佚名 4850 字 4个月前

可愿同我一起走走?”

萧延意自是点头,二人便并肩缓步而行。

“适才宣王、庆王、睿王几个,联名奏请皇上,要将呼延烈挫骨扬灰。”魏不争忽然开口道。

“啊?”萧延意一怔,“这……怎么没人告诉我?”

“你从大牢里出来时,人便昏着,他们知道你身子不好,不敢打扰。”

萧延意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魏不争道:“那你是何意?”

“我想恳请你,给呼延烈留个全尸。”

萧延意仔细地看着魏不争的表情,迟疑地问道:“要说呼延烈此人之罪恶,挫骨扬灰倒也不为过……不过……你既然说……我便想办法周全吧。”

“让你为难了。”魏不争说道。

萧延意望向魏不争,“你我之间不需说为难二字,只是,我……”

“你想知道我与呼延烈跟呼延玦之间到底有什么承诺是不是?”

“你若不能说,就无需说。”

“此时呼延烈已死,呼延玦也是命在旦夕,彼时的承诺如今也无所谓了,让你做这么为难的事,我也该是对你说出实情。”

萧延意有些紧张且期盼地看着魏不争,今日的事,原本便是为了要知道这之间的秘密,才带了呼延玦去见呼延烈,如今魏不争终于愿意亲口说出,她心中不禁有了丝急切。

“宏景四十七年,我在漠北惊闻皇城被袭击,星夜带精锐骑兵赶回来,那时只想着要速速回来,其余的也顾不上许多,所以粮草辎重一律没带。但回来时,皇城已经被占,我能带回的快马骑兵也不过是千余,又没有投石战车,便是如何也攻不进城门。

当时,我几乎要疯了,只想着即便是死也跟皇上死在一起,就想法设法要进城,我对皇城熟悉,当时便绕到了城墙最矮的西门,想是哪怕人踩着人翻进去,也必要先进去城再说。

可是没想到西门竟然是守卫森严,莫说是翻墙,我们才一过去,便有弓弩手朝着我们射箭,眼看就有十几个兄弟死在箭下。

这时候有人忽然喊了声住手,站在墙头上问我:‘你是大宏的兵马大元帅是么?’

我咬着牙喊道:‘你这厚颜无耻的吐谷狗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人半天不语,却是忽然说道:‘将军,咱们可以谈谈么?’说罢,不待我回答,他便下了城楼,不多时,竟然只身一人走到了我面前。

他面无血色,似是才受了极严重的伤,我本是抬剑要刺,但见他这模样,剑反倒是没刺下去。

他见我停了手,对我说道:‘将军见了,我只身前来,且是身上有伤,断然不会对将军有害,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那时被逼急了,什么都不惧,当然立即就听了他的话,跟他到了一边,他第一句话就对我说:“我叫呼延玦,是呼延烈的幺子。”

他见我听了这话,又似动了杀意,便是赶紧又说道:‘我愿为将军打开西门,让将军部队入城。’

我当时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的话,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问道:‘你此言可当真?’

他点头说:‘当真,只是将军需要答应我两件事。’

我问他何事,他说:‘如今城内有万余的兵士,将军进城也未必就有胜算,但将军倘若真的能胜,我请求将军要保证我父王能活着,且今日的事,除非我死,不能说给任何人听。’

他说的第二件便也罢了,但是第一件我怎么能允?我便与他僵持了下来,如今想来,那时,我实在是太过愚钝,竟为这事跟他耽搁了半个时辰,我不允,他便不开城门。可我又丝毫奈何他不得,当时即便是杀了他,也是毫无用处。

最后的最后,我心急如焚,只好咬牙应了下来。

可是,当时那一僵持间,却是错过了救驾的最好时机。”

魏不争说到这,停了下来,满面愧色的看着萧延意道:“芫芫,当日里我若早一刻钟答应了他,或许先帝也就不会死了,是我有负皇恩。”

萧延意听得几乎有些傻了,听魏不争这么说,才是缓过几分神来问道:“这,这也不能全怪你,或许只能说父皇命该有此劫……那……最后,你带兵杀进去,竟是赢了么?”

魏不争叹了声,“我杀进去时,他们已经杀光了皇城中所有的人,所有人都在发疯般地庆祝着,许多兵士,都是丢盔弃甲,到处找着酒喝,根本就没有防备,我会杀进去,而我们又仗着对宫中地形熟悉,这千余人才是得了机会夺回皇城。”

“于是你因为答应了阿玦,所以不能杀呼延烈和他是么?”

“是,是我无能,我既没能救得先帝性命,却还答应了此条件,只是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又不得反悔此诺,若非当时皇帝年幼,尚需要我,我定然会以死谢罪,我一死,这承诺便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却不想,如今,呼延烈却是自裁,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萧延意愣了下,本能地反应道:“不,阿玦还没死。”

魏不争紧盯着萧延意的眸子,哑声说道:“芫芫,这就是当年的事,我并非是什么大宏的救主英雄,甚至因为我耽搁了时间,才是没能救下先帝,此事我多年不宣,一是因为答应了呼延玦,二来,为辅佐幼主,我需要声威震慑,才是腆居了此功。如今既然无需再瞒,当然该实情相告,我也甘愿领罚,只是呼延烈哪怕是自裁,也是我有负对呼延玦的承诺,所以,只请求能为呼延烈保留全尸。”

萧延意脑子一时间有些乱,只下意识地说道:“当日你以千余人面对吐谷几万大军,还能夺回皇城,救下翔儿,怎么不是我大宏的英雄?那……那呼延烈,死便已经死了,再把他挫骨扬灰也换不回我父皇和全家性命,就好好葬了吧……”

魏不争颓然摇了摇头,“你不怪我此事一直有所隐瞒,还愿为我维持承诺,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念……”

“事出有因,我怎会怪你……”

魏不争闻言,感激地对着萧延意勉强笑了下,笑容仓促间一收,却又忽然问道:“芫芫,我有一事一直不解,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

萧延意迷惘地看着魏不争说道:“何事我能为你解惑么?”

“呼延玦为何要背叛他的族人放我进城?你与他是不是曾是旧识?这中间有何隐情?”

88公主还朝

魏不争与萧延意并肩而行,随侍的惠娥与小重早就识相地落开了一段距离,其余持着宫灯的宫人,便是站到了更远处,此时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一弯残月挂在空中,便只有星点昏暗的光笼着二人。可是夜色中,魏不争的一双黑眸,此时却是分外的明亮,带着一种沉静而洞悉的光芒,牢牢摄住萧延意,让她一时间几乎觉得有些无所遁形。

萧延意紧张地别开头,讪笑了下,局促地答道:“有何隐情难不是他吐谷的事么?当年我被人劫持出京,并不在皇城,这中间的事,我又如何得知?”

“是么?”魏不争双唇间轻轻漫出二字,似只是随口一问,并甚无不相信的意思。可萧延意却还是觉得心头一紧,禁不住有些做贼心虚地回道:“伯钺为何觉得我会知道?”

“阿玦少时在京中进学,听闻期间常随呼延烈进宫面圣,我便想,芫芫或许与他也颇有几分交情,既然是想起以前的事,没准能知道些这其中的端倪。”

“我……我跟他也不过是数面之缘……谈不上交情……”

魏不争听了,也只是叹了声,并未再接话,只伸出手,默默地牵住了萧延意的手。

魏不争的手宽厚而温暖,萧延意的小手被牢牢握住,虽然心中百味陈杂,酸楚难当,这一刻,却忽然觉得温暖而安心,即便这份温暖虽然不足以抚平她所有的伤感与纠结,但好像能被一直这双手握着,纵是再有什么沟坎,一时难过,却终不足惧了一般。

她偏过头看着魏不争,昏暗中,后者的表情虽看不端详,但眸中深思的神色里,似是隐着层深深的忧虑。

她心中一忧,忍不住便开口解释道:“伯钺,我虽与阿玦并无交情,但是此事我觉倒也不难理解。阿玦既是少时便长在中原,自然对大宏多有几分感情,而且他定然也知道父皇待呼延烈不薄,所以不齿这种偷袭的行为,当日里会为你打开城门,倒也不是不能解释,我想……他是个善良的好人。”

“是。”魏不争踯躅了下说道:“虽然我大宏与吐谷不共戴天,但,阿玦,我却始终无法把他当做是仇人。”

“我也不能……”萧延意下意识地喃喃道,忽觉魏不争握着她的手好似一下子紧了几分,她有些吃痛,却不愿抽出,心中有些翻涌,也有些慌张。

默默走了几步,萧延意忽然下定决心般地说:“伯钺,咱们大婚的日子定在翔儿寿诞之后一月可好?”

魏不争的身子微微一僵,迟疑道:“一月?”

“怎么?你不想么?”萧延意问道。

“一月时间准备婚礼,不会太仓促么?”

“让礼部跟大内紧着些操持,也来得及的。”

魏不争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转过身子,双手握住萧延意的肩头,凝视着她说道:“好,听你的。”

二人目光静静对望着,彼此眼中虽有柔情闪动,此刻却并无太多刚刚定下婚期的情人该有的喜悦和激动。片刻无语,魏不争把萧延意轻轻拥进了怀里,月色下,二人相拥而立,彼此间再未说一句话。

翌日,尚悦回到了大宏。

因为萧续邦的寿辰之日正是大宏的国丧之日,所以便把寿诞庆典刻意错开了一日,头一日要为宏景帝行祭拜之礼,其后才是萧续邦的寿诞。

一悲一喜,二者只隔一日,又都不可做得含糊,这让礼部主事的人分寸拿捏间总是迟疑,不敢自己轻易擅做主张,所以临着日子越来越近,便也只好事无巨细地都来请示萧延意。

萧延意心里不耐其烦,却也无法,只好忍着性子与他商讨,那边报说尚悦来了,她也一时抽不开身去见,心里更是着急。

等到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礼部的人,萧延意才说要去见尚悦,尚悦便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来了。这位昔日的公主,今日的王后,虽是举手投足间贵气彰显,但这急躁的性子却是一如当年,才是进殿看到萧延意,便已然忙不迭地兴高采烈道:“芫芫,听说你与伯钺这就要大婚了呢,这次,我可定是要给你们主持了大婚才走。”

萧延意与魏不争之间的事,与宣王他们都已摆在了台面,便在宫中,甚至京里都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可是,同着一干的宫人,尚悦这样高门大嗓地一吆喝,萧延意还是忍不住面上一红,赧然地嗔道:“姑母,怎么一来就说这个。”

尚悦看着心情极好的样子,拉了萧延意的手一起坐下,便乐呵呵道:“我可是都听说了,你让我那宣王哥哥吃了个大瘪呢,还什么滴血认亲,这下好了,若说咱们翔儿不是皇兄血脉,那便连他也不是了。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闹出多大的事呢,也不过如此嘛。”

“姑母这消息倒是知道的快,才进宫就知道了?”萧延意奇道。

“那是自然,这样大快人心的好事,总有人赶不及地同我说呢,来看你之前,我可是好好地奚落过我那几位皇兄了呢,真是痛快得很啊。”

萧延意眉头一蹙,“姑母这又何必,那日之事我都说了,翻过去不提就好。几位皇叔虽有不恭之意,但初衷却也并非就全是恶意,何苦让长辈们为此难堪?”

尚悦满面不屑道:“你倒还当他们是长辈,他们可当你是侄女?我可听说,这几位爷没少招事,滴血认亲也就罢了,还把那呼延烈的事也翻出来,现在好了,踏实了吧,翔儿的身份也确认了,那呼延烈如今都死了,我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听到尚悦提及呼延烈,萧延意忍不住便又想到至今还未苏醒过来的阿玦,心中不禁一苦,面上却还只能勉强笑着。

尚悦喜笑颜开道:“我在锡莱之时还总担着你这边的心,这会儿可总算都好了,剩下的全都是喜事,我那几位皇兄若是再敢造次,如今咱们的兵马回来不说,锡莱的大军可也是整装待发,真要是谁兴了狗急跳墙的心,咱们还愁制不住他们几个?”

“是……如今倒的确是安心了不少。”萧延意点头道。

尚悦喜滋滋地还要说什么话,忽然敏感地觉得萧延意的神色间似乎并不见太多喜悦,不禁有些奇怪道:“芫芫,怎不见你高兴?心头之患去了多半,你跟伯钺又是喜事近了,怎么看你的样子,倒好似还有愁容呢?”

萧延意听了,赶紧笑道:“姑母,我没你那本事,又是操持着翔儿的寿诞,之前还有父皇的祭拜奠仪,这几日间光想这两样,便是急死我了。”

“便是这事发愁啊,好了,我不是回来了,我帮着你就是。”尚悦说罢挤挤眼,“好给你腾出些时间,跟你那未来夫婿好生甜蜜甜蜜去,他如今就在宫里住着,倒是也方便不是?”

萧延意被这一揶揄,面上一红,低头道:“姑母又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