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要好。
只是这会儿,看着那些噤声不语的臣工,萧延意顿感一阵无助,殿下少了那个沉稳伟岸的身影,少了那个时时让她安心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孤单。
而此刻,哪怕是李景吾那几个老东西在,好歹也能七嘴八舌地议论下此事,便是不怀好意,也好过如此众人面面相觑的尴尬、难堪。
萧延意的眼神扫了一圈,下边的人也是眼巴巴地望着她,这些人不乏萧延意着力提拔重用,准备日后留给萧续邦可当肱骨的青年才俊,只是,他们或许的确还是缺乏经验、历练,尤其是大宏这几年间休养生息,之所以还能今日之太平盛世,无外是百姓对萧氏皇族的信任与忠诚,这民变一事,别说是才踏入官场时日不久的年轻臣子,便是李景吾之流,有生之年,却也是没遇到过的。所以,让他们拿主意,谁又敢轻易吱声。
无人言语,萧延意只得问询,“众位大人觉得此事该如何应对?”
这下,原本还抬头望她那几位,瞬间也垂了头,只还剩一人与她对视,二人目光一错,一时间都是苦笑了下。
与萧延意一起苦笑的人是郭长卿。
郭长卿本是个无心官场的人,给萧续邦做教书先生,也仅是因为祖父实在是年岁大了之后,咳喘时有发作,严重起来几日都不能下床,于帝师一项,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老先生放眼晚辈里,唯有郭长卿是个专心做学问的人,担得起这担子,于是老人家便希望郭长卿能乘了他的衣钵。毕竟能成为帝师,总是光耀门楣的事,更何况还是郭家一门三代能出两个帝师,更是光宗耀祖。
郭长卿本还是有些抵触,但恰逢那时,萧延意回来了,青梅竹马的玩伴,本以为此生再无见面的可能,郭长卿一时间心中澎湃,才是代祖父入宫教习萧续邦功课,只为了与阔别三年你的萧延意可以再见一次。
那之后的事,便一下子脱开了他原本以为的简单。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即便不单是为了与萧延意分担,他涉入已是太深,也不得不迈入他一向不喜的官场。可他本不擅此道,便如现在,萧延意在殿上,他在殿下,众人无语,他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说。
萧延意见大家都是如此,心中有些泛凉,却也不多为难,只说让诸位大人回去好好想想对策,便也就散了朝。
散朝后,她招了郭长卿前来,也让人去将军府找魏不争,问他可方便入宫。
郭长卿似是早就知道萧延意要找他,下朝后并未走,不多时就到了御书房中。
萧延意与郭长卿也不多虚言,直接便是愁眉苦脸地问郭长卿道:“至彦,这民变一事通常是否都该是安抚,而不是平乱?可华南五省,连日里,既无灾荒也无瘟疫,吏治也尚算清明,不至于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会儿却只说翔儿不该做这皇帝,这又如何去抚?”
郭长卿叹气,“所以说,哪就是民变,说是民变,还不是你那几位叔叔在捣鬼。”
“我也想过是宣王他们在背后撺掇,可是一则,这几个省份并不是他们封地,二来他们才从京里走,此时回未回去还说不好。这唆使百姓造反的事,可不是一两日间便能完成,总不至于,他们早就想到了此时结果,提早有了什么布置?”
“这也未必是不可能。”
“哎,算了,不说到底是如何吧,横是此刻也没证据,咱们只说现在该怎么做?安抚,派谁去抚?至彦,我如今无人可用,似是也只能是你了,至于,这如何安抚的事,我也想不通,还是你来走走脑子吧。”
郭长卿听了摇摇头道:“芫芫,并非是我不想去,只是这事本不是民怨这么简单,如你所说,如今既无天灾,又无人祸,这老百姓又哪会管你皇上是谁?平白地揭竿而起,说是要幼主逊位,还皇权于萧氏正宗,何谓正宗?先帝除皇上外再无子嗣,难不成是要你继了皇位?这大宏可是无女帝的先例可循。
那你说那些所谓华南五省的百姓为谁而起?成祖直系如今只剩下宣王与睿王两个,皇上禅让,又是谁最可能登基?所以,这事谁是幕后指使,起也是不言而喻的事,左不过是你那两位叔叔,所以,抚怎么抚得住?该压还是要压。不能让他们那点私心便搞得天下大乱,只是,皇上身世与先帝遗诏的事,也只能诏告天下,不能再太顾及先帝声名,否则师出无名,也是民心不安。”
萧延意想了下点头道:“那你便是辛苦一趟,此民乱毕竟不同兵变,还是先安抚,不成再镇压才好,安民告示,你便先拟着。现在只一个问题,若是镇压该派谁去?”
郭长卿笑笑道:“此事大约还是问将军更好,军中的事,他最清楚,谁能胜任,当然要问他。”“我已是喊他入宫了。”萧延意说完这话,皱了皱眉,看了眼天色道:“可怎么这么久还不见来,难道是魏老夫人真染恙在身?伯钺要侍病床前,无暇上朝,并非是一时托词?”
郭长卿听了也是怔了下,才说:“不然派太医去看看?”
二人正说着此事,外边有人进来通禀说从将军府回来,将军并不在府中。
萧延意赶紧把来人唤了进来问道:“将军可曾说去了哪?你见着老夫人没?老夫人身子可好?”
那人回道:“将军昨天夜里便走了,问了家人,说不知道去哪了。老夫人的面并不曾见到。”
萧延意想了下,让人带了太医赶紧到将军府,去看看老夫人是不是病着,安排妥了,萧延意转头与郭长卿彼此对望了眼,都是满面茫然,萧延意莫名其妙道:“伯钺这是急着去哪?”
郭长卿略一蹙眉,“难道说将军早有消息知道江南的事,他便去了?”
“不会吧?他只身前去又管个什么?再说,他去哪如何也不打个招呼?这五省的事迫在眉睫,如今倒让我去问谁?”萧延意有些急恼道。
郭长卿便是安抚,“将军做事一向稳妥,这走,必是有要事来不及交代,你也别太急了,想必以往他总与你说过,军中将领,哪些最值得信赖,哪些又最能带兵打仗,你若是急,不如就先安排着,只是民乱,倒也不必太过紧张,即便背后有宣王等人支撑,毕竟也不同于与敌兵交战,只要所派之人能信得过,就问题不大。”
萧延意点头,“那也先只好如此。至彦,那你先去安排,明日早朝,我便宣布此事,如今李景吾几个不在,想来我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便好。”
郭长卿应承了下,抬步要走,走了几步却又顿住道:“对了,芫芫,还有一事,既是要诏告天下,宣布先帝遗诏,要言明皇上是先帝的私生之子,可总该交代下母亲是谁,这要如何说?”
萧延意一愣,咬唇望着郭长卿,“我也并不知道,此事……此事似乎也只有伯钺知道……”
这样一说,不知怎么两人眼中都是闪过一丝不安。
“那……我再去想些权宜的说法吧……”郭长卿道,说完便告辞而去。
萧延意看着郭长卿的背影远去,心中原本听闻华南五省之事时也不曾有过的恐慌,不知为何一下子袭上了心头,她愣愣地盯着正午的太阳,射进窗棂洒下的漫地金色碎光,忽地有些眩晕,喃喃道:“伯钺,你这是去了哪呢?怎么不跟我说,这是与我闹别扭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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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公主还朝
去将军府的太医不多时回来,回禀萧延意说老夫人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了岁数的人,身子多少会有些虚,开了调养的药,慢慢调理着就是。萧延意想了想,把唤月喊来,让她代替自己去将军府看望下老夫人,并且私底下问问老夫人可知道将军这么急,是去了什么地方。
唤月走后,萧延意才勉强敛了心神,仔细揣度眼下急需处理的事。
华南的事,无论是抚是剿,必然要尽快有所行动,不能置之不理,否则,今日还只是五省,来日恐就会波及全国。
而郭长卿所说的也极是有理,自己在外三年,并非没过过百姓的日子,只要衣食富足,谁又会操心龙椅上坐的的那个人是谁呢?这事若没有幕后指使,倒是怪了。
这么想着,萧延意忍不住便是恼恨,初时,还觉得自己这几位叔叔,虽然是有野心的,但是行事总还算是光明正大,他们是真的觉得翔儿身份可疑,又感觉出自己能从中得利,才闹出一场又一场的事端。他们虽暗中搜集证据,却并未做什么栽赃陷害之事。
可今日一出,他们身为皇室之人,竟然搅动百姓造反,最后,乱的还不是他萧氏的江山基业。原本闹得再如何出格,都还勉强能算作家事,这下却把天下人都折腾了起来。真若是乱起来,又于他们有什么好?
大宏三年来,在魏不争的辅政治理之下,休养生息,才有了今天的国泰民安,他们现如今却因一己之私,罔顾社稷安稳,百姓乐业,要颠覆的这太平盛世,怎不让人心中生恨?
萧延意思及此处,愈发觉得还是果断出兵最有效,让郭长卿去安抚,不成再派兵,尤恐不及,不若干脆一起动身,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
。她心中默想着魏不争曾经交代过的军中几个将领的情况,如今也没个商量的人,只得自己权衡利弊,几经斟酌,最后选定了一个最忠诚稳妥,而非最骁勇善战的大将,让人传进了宫来。对来人细细讲明了意图,让他回去整顿兵马,随时待命。
尚悦也是听说了华南的事,看萧延意这边忙得差不多了,才来找她,恨恨地骂了她那几位兄长之后,对萧延意说道:“芫芫,此事虽然可恨,要我说倒也未必全是坏事,这次最重要的最好能抓住宣王他们背后指使的证据,惩办了他们,所有的隐患倒是才能全除。否则,这次的事过去,他们各自回封地表面相安无事,才是让人提心吊胆,既然他们野心已经暴露出来,隐忍不发倒是个祸害,不如针锋相对,把这心病彻底的除了。”
萧延意听了也是点头,不过却忧心道:“宣王几个的封属都不在华南,此次他们让华南先乱起来,想来是策划部署已久的事,只要此次在京里没能如他们所希望的有所作为,必然会有此一出。宣王做事其实是个谨慎的,宫中这几次便能看出,虽是每次功败垂成,但又哪次不是拿出了确实的证据出来?虽屡屡忤逆,却又让人没法干脆治了他的罪,总最后能算成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所以,我想,这次平了华南的乱,该是不难,但真要找到证据说是他们几个策划、主使,倒也是不易。”
尚悦听得生气,牙根咬的发酸,忽而愤然道:“若不是伯钺如今身子还没好全,此次让他去平乱,必然能抓出那幕后黑手!”
萧延意心里一酸,喃喃道:“伯钺即便是好了,怕是也去不了。”
“为何?”尚悦奇怪道。
“他如今人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
“什么?”尚悦一惊,“伯钺不在京城?”
“是,今日的事,我当然第一个想找他拿对策,哪知派了人去寻,却说他昨天连夜出府,不知去向。”
尚悦愕然,看着萧延意半晌讷讷无语,才有些不自然道:“难不成是那日我劝他出宫回府,伤了他的心?”
萧延意皱眉,“姑母劝他回府?”
“是啊,我是觉得风口浪尖上,此前种种俱是跟他有关,入狱又出狱,也是人人得见,坊间哪个不传是你偏私于他,此时他一个外臣,就这么住在宫里总是不妥,你如今是监国公主,不能让他连累于你,落个处事徇私的名声……便是想劝他暂且先回府……可我,也并没说旁的什么啊,不至于便是怄气出走了吧?”
萧延意有些嗔怪地看着尚悦道:“姑母……我与他不日就要大婚的事,早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如今说我偏私与否的事,又与他是不是住在宫里何干呢。”不过说完这话,她又说道:“不过姑母也不用自责什么,伯钺何尝是意气用事的人,便是真的怄气,也不会是因为姑母的话。我总想,他定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呢。”
姑侄二人说着话的功夫,唤月从将军府回来了,说老夫人让转告多谢公主惦念,而至于魏不争的去向她也不知道。
萧延意想了下问唤月道:“你之前是将军府出来的,对将军比较了解,你可知道将军在京城之外可有什么亲戚走动?”
唤月回道:“将军一家并无什么亲戚的,以往将军除了在军中,便是在府里,也不曾见他与谁特别走动过。”
萧延意听了这话,挥挥手打发了唤月出去,回头对尚悦道:“好了,姑母,不去想伯钺的事了,他做事一向是有分寸,该也不会出什么事,许是过两天也就回来了。”
尚悦见萧延意反过来还要宽慰自己,便是赶紧笑道:“是,伯钺做事稳妥,定然不会有事。”
萧延意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怎么会不惦记?但她纵然心里对魏不争的事,又是疑惑又是担心,但眼下,却也由不得她太为此走脑子。
第二日朝会上萧延意宣布了对华南一事的旨意,满朝文武自是也没人反对,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郭长卿与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