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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淡悟如茶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西山不费片刻就找到了猫窝,在半山腰一处洞穴内,猫妖的味道很浓,完全感觉不到俞流景或人类的气息。

在洞外报过家门,俞流景就带着两个徒弟进了洞。洞内点着火把,照的很明亮,沿着洞内凹陷处都躺趴着猫咪,有的雪白,有的杂色,曼素忍不住捂住鼻子。

洞内又有诸多通道,他们去到这间大约类似客厅吧,一个大叔模样的人坐在石桌边,看他们进来也只抬眼瞧了瞧。虽说是大叔,看面容倒很年轻。

“不知道长所为何事呢?”他说着,有只白毛的猫咪化作人形,去一个通道后端了茶水来。

靖芜并未在客座落座,只站着回说,“我们同行有一人是一位姑娘,大约这般高,长得很清丽,不知您可见到?”

那位大叔四指弯曲在脸侧挠了挠,眼神也不往他们看,干脆回说,“没见过。”

看那动作,想到这里都是猫,曼素也猜到这应该也是猫妖,后背一阵发麻。

“靖芜打听得说是有猫妖将她掳了去,您身为此处猫长,怎会不知道这件事?”靖芜上前一步,逼问了句。

那个被唤猫长的大叔状似很不耐地站起身,挠着胸口说,“说是不知道就是不……”

说时迟那时快,靖芜一瞬已逼近祂身前,手中珏抵在猫长脖颈上,也阻断了这句没说完的敷衍。

一刹变色,洞内的猫咪都扑过来,幽狸挡回了几只,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曼素捂住耳朵,想着那难道是狐狸叫的时候,洞外忽然堵住了一样,不见光线进来,她望过去就看到为首几只狐狸,还真是……

(6)

若问俞流景她现在在哪里,她也不知道,也说不清,只知道好像是在一片空茫里,周围不知是大片大片什么东西,只是感觉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看不清。

那晚纪生忽然跟她提起婚事,她吓了一跳拒绝后,不自觉也想起这个事来,从最初的十六到如今将满十八,对女子来说,也是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了。但想到她这两年来做的事情,这一路的曲曲折折,想到她意中的良人是一位修道之人,不知是该感觉苦涩还是感觉悲哀。

太久没有去思虑这些事,一下子都涌出来,俞流景不想睡,于是随便出门走走,只是有点烦闷,先是遇到了关心她的大叔,而后遇到了一个黄衣的女子,问她可是在苦恼婚姻的事,还没抬头看清对方长相,忽而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已然是现在这样子,坐在一片空茫里。

她睡睡醒醒的,后来半梦半醒间隐约像是看到了靖芜,没忍住伸手拉住了他袖子,可他还是离去了,看着她的神情也像是不认识一般。

俞流景不知道,她莫非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自己爱上了一个没有心的男人的梦?梦的最初,是林中的初遇,惊艳以及惊为天人的开始,而后是长久的痴迷,不知为何地想跟随,不知为何地想帮忙,不知为何地想陪伴在侧,再而后是漫长的孤独,不被接受不被重视不被在意的难过与伤心。

为什么从没想过放弃呢?

从蜀山历劫出来后,靖芜倒是有越来越开朗的趋势,只是,他终归是修道之人,不可能会为了自己放弃修行的。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一开始就知道是注定了结局的,一开始就应该没有在期待任何结局的,可是……

为什么还是一头扎进去,而且从来没想过放弃呢?

即便他要放弃修行与自己在一起,那自己又能让他这样前功尽弃吗?自己能接受放弃修行的他吗?

明明是无论那种结果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为什么要固执地坚持了这么久,她想要的结局,又到底是怎样的呢?

俞流景在浑浑噩噩里,不知不觉落泪。

第55章 第三章 人月圆(三)

(7)

“道长便是让我魂飞魄散,我也还是不知道呀。”那位猫长不顾自己脖颈上的珏,似轻松地说着,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幽狸挡开开始那几只后,其他的猫咪看到外面的狐狸群,也只是戒备地拉长了身子趴伏在地上没有再攻过来。曼素紧张地吞着口水,她不知道师父竟然会有这么冲动的时候,而幽狸居然有这么大的感召力,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帅气的。只是这阵仗是要群架吗,而且是要灭群吗,太夸张了吧。

“猫长是为了什么呢?”靖芜收起了珏,气氛缓和了不少,他诚恳地开口问着。

那位年轻大叔叹口气笑了笑,“为了什么呢,是啊。道长不以灭族相逼,可见得是位得道高人,不知道长可看得透这人世的情爱,和这人世的亲子关系呢?”

靖芜一时也沉默了,这人世的情爱和亲子关系?这人世的情爱他只从那个女子身上能知道,而亲子关系,他实在不能知道。

但这位猫长不惜魂飞魄散,不惜全族抵命,也不肯说出的人,许是祂的儿女吧,祂的儿女正为情所困?

幽狸看危情已解,出去说了几句,道了谢,让狐狸群四散去了。曼素却看着自己师父呆立不知在想什么。

靖芜想起了那天离开这个小镇时,在潘府里那一幕,潘少爷的新娘子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当时没有动作,因为那个姿势是那么眼熟,曾经有无数次,那个女子偷偷这样拉住他,以为他没有发现,又慢慢松开手。

而那个丫鬟拿开了她的手,那个丫鬟之前并未见过,而且也一身猫妖的味道。

靖芜忽然回过神,抬腿就往外走去。

出得洞来,看天色已经半暗,大约酉时,掐指一算,今日的吉时在戌时,还有一个时辰,赶得上吗……

幽狸看师父手势,又看他急匆匆走了,回身叫了曼素,抱着女孩子追上去。他大约也猜到了师父为了什么那么急,只是,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这么急,准确说,他不明白师父居然会为了这种事这么着急,他以为师父是不在意的。

(8)

靖芜赶到镇子里的时候,戌时刚过,他到潘府门口,就遇到了那个丫鬟。

幽狸后脚跟到,就大声说,“师父你先走,我来对付她。”说完他才纳闷,为啥他也要这么积极地帮忙这件事。

丫鬟过去刚拖住靖芜,幽狸放下曼素就飞身过去拉住了她,“先过了我这关再说。”那名丫鬟回身就是两个狠招,幽狸险险避开,知道她只是为了甩开自己去追靖芜,还未撤离就又欺身拦住,“都说要先放倒我了。”

曼素在一边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认真地看着幽狸那边的战况,不知为何她这次并不想跟着师父。

靖芜冲进门的时候正听到一句“送入洞房”,他进喜堂的时候新郎官还在和客人寒暄,正要去后堂,也不管满堂的人诧异地看着他,潘少爷刚和他打招呼,他就问了句,“洞房在哪?”

潘少爷看他脸上神情不像是来闹洞房的,忽而想起他的身份和自己新娘子的身份,“道长你……”

“那不是你娘子。”靖芜略微冷静下来,他已经错过了吉时了,已经错过了。

“这……”潘少爷脸上涌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有点气得泛红的迹象。

靖芜闭上眼换了口气,“在你洞房的是俞小姐,你见过她的,现在在门外和我徒弟幽狸打斗的才是你娘子,你若不信可以去门口看看。告诉我洞房在哪里?”

潘少爷虽有些犹疑,呆了一会苦笑了下,“后堂亮灯那间,很好找。”说完他就往前门走去,同时对大厅里众人说,“没事没事,有其他客人,大家继续大家继续。”

最近几日因为要大婚所以红蕊住在他亲戚家里,除了那天来试嫁衣以外,但那天他已觉得不太对劲,和忽然多出来的丫鬟没有关系,他觉得红蕊有点魂不附体的感觉。那个丫鬟只说小姐这几日太高兴没休息好,让他不要多想。

(9)

靖芜到了后堂反而有点踟蹰不前,他不清楚现在要如何是好,吉时已过,他们已经拜过堂成了亲了,他不知道潘少爷怎么想,也不知道俞流景会怎么想。

他慢慢地往亮灯的房间走去,一边整理思绪。

一开始,他只是和平常一样,路过一个小镇,救了一个可怜的小姐,和其他小镇一样,和其他小镇落难的小姐也并无不同。

后来,女子跟上来,互相照应着继续四处的修行和游荡,一方面渊清的事并未结束,他也无反对,而渊清的事即使结束了,他也没有想要她离开的意思,或者他知道俞流景不会想要离开,很笃定的。他并不介意谁跟着他,谁离开他,他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就算这次以为她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他也以为自己不在意的。

可是其实似乎并不是,或许他只是赌气而已。想到这个可能性,靖芜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他已经走到了洞房门口。

靖芜把手放在门上,忽然有错觉这是自己的婚礼,这是自己的洞房,而里面的,是自己的新娘。

推开门,俞流景安安静静坐在喜床上,盖着红盖头,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嫁给了别人,也不知道他这么急着要赶上这件事,只为了不让她和别的男人拜天地。

靖芜已经不想再想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他走进去,伸手揭了盖头。

人是俞流景,但外表并不是,那也是一张貌美如花的脸,但并不是俞流景的脸。女子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人气,呆呆坐在那里。

靖芜叹口气,念了回魂诀,可是女子依然毫无反应。

第56章 第四章 人月圆(四)

(10)

“并不是离魂。”女子的声音响起,靖芜回头,看到那名丫鬟已经变回她原本的样子,也就是那位名叫红蕊的新娘子。一起来的还有幽狸和曼素,以及潘少爷。

靖芜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他刚才已经试过各种办法,可是都毫无用处。他还从没遇到过他解不了的术法,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这只猫妖并没有那么深的功力才是。

曼素走到床边好奇地看着床上呆呆坐着的人,虽然和常人无异,但好像失了心一样,样貌也和俞流景并不同。

红蕊走过去施法恢复了俞流景原来的样子,回顾一眼四周围,才低声开口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是什么意思?”靖芜从她口气听出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红蕊在桌边坐下了,深深看了潘少爷一眼,整理了下思绪才再开口,“是我们族里的禁术,耗了我爹百年功力,禁锢住了俞小姐的心神,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

靖芜想起洞穴里他欺身靠近猫长时候,对方虽并无惊慌但也没试着抵挡,原来是才耗损了百年精力,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再抵挡,这人世的亲子关系,和这人世的情爱,唉……

“红蕊,究竟为什么?”潘少爷也坐过去,伸出双手拉住了本该是自己妻子的女子,眼眶已经泛红好似要哭出来。

深吸了口气,红蕊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泪,苦笑着说,“我终究是妖,我……不想害了你。”

“我从来都没有介意过,你知道的呀!”潘少爷说得动容。

红蕊也哽咽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不想害你,你那么好……”好到接受一个妖精,无怨无悔地付出。起初她也开心得昏了头,不惜顶撞父亲跑出家里也要和他在一起,可真的在一起了,到要成婚了,忽然发现人妖殊途这回事,她终究会害了他。

是以那日靖芜带着一行人来家里,她一眼相中了俞流景,她以为只要过了那一天,潘少爷会忘记她,和俞小姐好好生活下去。

(11)

人类对情爱的判断到底是什么,情爱的表现方法又到底有多少,而陷入其中的人们犯过的错到底有多奇怪,都是无法完全尽诉的,只是,很多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以爱情的名义擅加迫害,又有的人为了对方考虑过头。

红蕊和潘少爷的事已经过去大半月,他们也到了其他的地方,但这大半月并不平静,那时候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曼素和幽狸都不清楚,也不去猜,也不敢去问。单就事件本身来说,曼素是理解的,女子为了深爱的人,忍心退出,甚至做出希望能无法挽回,以让自己无法再回到男子身边的事。

不惜耗费自己父亲百年功力,不惜忍痛呆在深爱的人身边扮演丫鬟的角色。

很矛盾,却也很好理解。对自己很残忍,对对方,也未必不是残忍的事。

虽然为对方着想是很好,可是过度而不征求对方意见的一厢情愿,也并不太好。

幽狸也曾经经历很长时间来明白这件事,他并不确信糖糖爱着自己,可是哪怕的确如此,他也没有再替她决定人生的权利,他一旦决定糖糖便再没有自己做决定的机会,这是不公平的,不若让她解脱。师父每次收妖如果涉及到其他人类,都会等双方做出决定,单方面的并不会带来任何喜悦。例如他们之前遇到的纪生和蛇妖。

红蕊和潘少爷的事情,正发生在这夏末秋初里,故事里的人们都有点犯傻,却又有着真挚的爱恋,让人忍不住叹口气,却又觉得心口有点暖意。

只是那晚之后,靖芜和俞流景有一段时间不太对话,而后又经常两个人私下里说着什么,一般都离他们挺远,因而也看不太清表情。

直到大约是九月底将入深秋的时候,靖芜在一次晚饭点平静地说出他要和俞流景成亲这件事,诡异的事情才算是到头了,但当时的餐桌上,曼素和幽狸惊讶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而后曼素是一肚子气的样子晚饭也没吃就跑走了,幽狸也不知是说祝福好,还是如何好,最后只说去看看曼素怎么样了。

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