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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姑娘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便听前面亭子里传来沉稳又温缓的声音:“慢着。”

端的是这声,再也没旁的声响,生生让黎惜芝止了步。她还没转身,懊恼地捂着发疼的后脑勺,不知该不该回头。挽起的墨发在穿梭于厚密枝桠中时被打散,桃木簪子被她握在另一只手上,恰巧柔风袭来拂起青丝三千。

待到回过神来时,已被方才的侍卫带到亭子前,前方是身着明黄色衣袍的九五之尊,两侧尽是表情肃穆的宫廷侍卫,她一时有些凌乱,怎想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黎惜芝讷讷地站在下面,等人说话,可是等了半响除了一片清寂就没别的声音了。她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偷偷打量,觑见那个似乎不易亲近的人一脸怔忡,比自己还要出神。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在看自己又不似然,垂眸往身上一扫才醒悟他是在看自己散了一肩的头发。

又静待了一会儿,在黎惜芝睁着一双明眸就要按捺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却是:“你这一头青丝真是世间罕有。”

不只是黎惜芝,连两旁的人均是一愣,没料到皇上为何突然赞叹。这倒让黎惜芝不知所措了,记得先前黎清帆也是最喜欢她的头发,时常两人一闲下来他便要把玩她的头发,可谓是爱不释手。就连方才的话,黎清帆也说过不止一遍。

她正思忖该怎么回答的档儿,皇上已缓过神来又道:“朕看你不似后宫中人,你是何人?怎的会闯入这园中来。”

黎惜芝抿唇:“我是来找人的。”

“哦?”听她一说,皇上略微好奇,一抬眉竟发现黎惜芝的眼睛熠熠生辉,明亮异常,同自己有几分相像。若不是自己现在体弱再加上年纪大了,说不定两双眼睛便是一模一样。他不再问是来找谁的,只示意两旁的侍卫退去,对黎惜芝招手道:“你过来。”

虽然不懂他此举何意,但黎惜芝仍旧乖乖地走到亭子里站定,在他的招呼下坐在对面。

皇上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任由他端详。

直到皇上好半天得出一个结论:“真是像。”

她才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道:“皇上,我是来找你的,我想跟你说,段言……”

然而她话才说到一半,便见面前的人蹙眉道:“坐下说。”

黎惜芝“哦”了一声后坐下,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惜皇上虽隐隐猜到什么,但明显不欲提起那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想说的话没说出来,她闷闷不高兴地:“黎惜芝。”

皇上终究是没忍住又问道:“你娘是何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黎惜芝略带怨愤不满的眼神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赌气般地道:“不知道,听说已经不在了。”

皇上的眼里难掩失意,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掩唇咳了起来,不知是他体弱还是怎么,没咳两声就好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般。黎惜芝就在他对面,将他额上冒出的细密汗珠看了一清二楚,就知道黎清帆说他身体不好这话不假。

她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换成一句询问:“皇上你没事吧?我去给你叫人来。”

他摆了摆手,咳声渐渐止住,看了一眼黎惜芝,又将目光放到湖畔菏泽上,神色疲倦:“老毛病了,怕是叫再多人都没用了。”

他望向湖面的眸光深远绵长,黎惜芝静默了一会儿,出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跟段言什么关系?”

随着她的话音落,皇上徐徐说道:“子重口中的妻子便是你吧?”

黎惜芝呆了呆,旋即点头,“是我,我能见见他吗?”

☆、姑娘二更

皇上明显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命人撤走了桌上的清酒杯盅,换上香气浓郁的龙井。他饮了一口润润喉,声音沉缓:“他敢违抗圣意,并且出言不礼,朕打算先将他关上几天再做打算。”

这般说辞让黎惜芝很是无奈,“他不过是不想娶别人,有什么错?是你硬要塞一个人给他,连问他同意都没有,还说他不听你的话,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还说他对朝廷有不轨之心,若是真的有,怎么还会任由你们摆布……”

她后面还有许多抱怨没说出口,只是在皇上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但见他说不上是不悦还是愤怒,听不出是何情绪:“竟敢这样对朕说话,如今的姑娘家都似你这般胆大吗?”

黎惜芝蹙眉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什么不敢?说个实话也算胆大吗?”

“倒也不是这么说。”今儿个他不知是怎么了,就想同这个小姑娘多说两句话,哪怕是她对自己无礼,说话不中听也都可以不计较。许是因着她那一头泼墨般的长发,还有清湛狡黠的双眸,能让自己心里有些慰藉吧。“只是同朕说实话,需要很大的勇气。”

“勇气?”她偏头,眨了眨眸子,“那我勇气够了吗?”

皇上故作沉思,沉吟两声,“够了。”

她面露欣喜:“那我可以去见见段言吗?”

她的眼里尽是希冀,皇上故意没去看她的眼睛,转了话题:“你今日贸然闯到朕面前来,按理说也应当受罚。只不过听子重说你是从碧华山来的,不懂宫里规矩也是自然,朕可以放你一回。”

这话已将他的态度表露明确,可惜黎惜芝不死心,定要再挣扎一番:“我不要你放过我,我要你放过段言。他什么都没有做,以后也不会做什么,你为何一定要将他逼到绝地?”

她这要求委实有些得寸进尺,也难怪皇上登时变了脸色,肃容道:“放肆。”

黎惜芝更加气恼,恨不得拍桌而起:“我就是放肆着长大的!这辈子最见不得世上有什么不公平的事!”

话音降落,面前的皇上还未有什么举动,便见原本守在暗处的侍卫迅速蹿了出来,分两侧制压住了她的肩膀。没有出声制止,皇上只是淡淡地看着,后将杯盅一推道:“从哪里来的,便将她送回哪里去。”随后起身,展袍离去。

黎惜芝看着他的背影,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异常,最终化作一句嘶喊:“你只问我娘是谁,为什么不问问我爹是谁!”

想必身后的侍卫早已看不过她如此放肆狂妄,在她将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一脚踢上她的膝窝,使得她脚下无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以皇上回头的时候没看到她委屈而又哀绝的表情,有如困兽。

膝盖就这么直挺挺地磕下去简直不是一般的疼,黎惜芝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侍卫一眼,端的是要报仇雪恨的架势:“你凭什么踢我!”

那侍卫根本不理她,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便押着她往宫外走。

一路上黎惜芝不甘愿地挣扎了数次未果,肩膀被奇大的力道捏着,已经开始发疼。她恨得咬牙,找着机会后狠狠使力踩了那人一脚,并来回碾了两下,扬起挑衅的笑意:“疼吗?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侍卫“你”了一声,将将做出要教训的姿势,便听孟繁繁的声音在不远处想起:“终于找到你了,芝芝你怎么在这里!”

黎惜芝轻啊,趁侍卫走神的档子一溜烟跑到孟繁繁跟前,指着那人道:“我只是不小心踩了他一脚,明明跟他道歉了还得理不饶人,想要教训我,皇宫里怎么尽是这些不讲理的人。”

分明是在抱怨的,可是眸子里的狡黠掩也掩不住。最后那侍卫见她同孟繁繁认识,而孟繁繁又是郁妃的妹妹,也不好再追究,只得作罢。

孟繁繁并不知道她方才去了哪里,说道:“你不是要见我姐姐,走吧,我带你去。”

说着走了两步,见她没有跟上来,疑惑道:“过来呀。”

黎惜芝跟上了一步,复又摇头,“不用了。”

“嗯?”孟繁繁不解。

黎惜芝解释道:“不用见你姐姐了,我自己想办法。”

孟繁繁想问为什么,不过那边已经有人来催促,说是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就要垂暮了,只得同黎惜芝一同坐上出宫的马车。

在窄小的车间里孟繁繁一直不住地询问黎惜芝去了哪里,并且为何忽然改了注意。黎惜芝一开始不高兴搭理她,只随便敷衍两句,后来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唤住车夫将马车停下,同她道别后便下车离去,留下她在后面目瞪口呆。

别过孟繁繁后,黎惜芝并未在街上多做停留,她记得黎清帆府上的方向,那地方甚是好找。立在府邸门口,因着府里大半的人都认识她,是以没多加阻拦地方她进去了。问了下人知道黎清帆此刻正在后院,她脚步一转匆匆往后院去。

黎清帆比她想象中清闲,侧卧在凉椅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指着书卷读阅。若不是他眉眼太过张扬狂狷,定是一副温润动人的光景。可惜这美色引诱别人可以,对于从小看到大的黎惜芝来说已是无感。她两步走上前抽去黎清帆手中的书,横眉冷目娇声愤愤道:“事情是你起的头,你明天带我进宫去,我要见到段言。”

黎清帆哪怕不出府也知道今日发生了何事,是以听了黎惜芝的话并不觉得稀奇,只是对于她的出现尤为稀罕:“怎么,我的小小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是为了这种事?”

黎惜芝对他的措辞很是不满:“怎么叫这种事,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黎清帆拿回那卷书放在一旁桌上,手臂一揽将她环到自己跟前,忍不住想同她更亲昵。黎惜芝从小到大也习惯了,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都能接受。

不过现下有些例外,她一把拍掉黎清帆揉搓自己后脑勺的手,疼得连连吸气:“别动我的头,疼死了。”

听她喊疼,黎清帆赶忙收手,扶着她的肩想要看看她的脑袋怎么了,却听见她又一声哽咽:“松手松手,肩膀也疼,别捏我。”

这下黎清帆是想不蹙眉也不行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黎惜芝一遍,以老实交代的口气道:“说吧,还有哪里疼。”

黎惜芝很老实地指了指膝盖:“这儿才是最疼的。”刚才磕的那么一下可真不是开玩笑。

黎清帆面露寒光,脸沉了下来:“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等的就是他这一句,黎惜芝忽然咧嘴粲然一笑,堪比变脸,“你明天带我入宫见段言,我就指给你是谁。”

黎清帆眯眸:“你入宫了?”

“嗯。”她老实点头,旋即又有些气馁,“不过没见着段言就是了。”

下巴被抬起,对上黎清帆认真的眸子,只听他道:“那你见着他了吗?”

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黎惜芝想了想,终是点头:“见着了。”

说不上他是什么情绪,黎清帆面色陡然变得难看,他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似在喃喃:“我终究是护不了你多久。”

“嗯?”黎惜芝不解他此话何意。

没再解释那句话的意思,黎清帆顺了顺她的头发,从她手中拿过木簪给她挽了个简单的髻儿,问道:“既然见着了,觉得他如何?”

黎惜芝摸了摸头发很是满意,想也没想地答道:“明明很虚弱却又很自大,不好,不好。”后面那两个不好她是边摇头边说的,模样很是认真。

被她滑稽的小模样逗笑,黎清帆半似玩笑半似认真,“若是他认出了你,要让你做回他女儿,你想怎么办?”

对于黎惜芝来说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加好回答,“同他提一个要求,让段言跟我一起回旻城。”

黎清帆笑她天真:“想的美。”

说是让黎清帆带她见段言,然而段言究竟在什么地方禁着,却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次日又一回跟着黎清帆入宫,两人在一处楼阁前停住,身旁的人早已被遣走。

黎清帆拿扇子点了点西南角,“那边有间藏书阁,平常极少有人进去,段言想必就在那里。你待会儿避着人过去,记得在一个时辰后回来便好。”

黎惜芝连连颔首,抬脚便要走,被他一把勾住后衣领没法前进,只听到:“少说废话。”

她扑腾了两下不耐烦地说道:“知道啦。”可是黎清帆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正巧眼睛扫到昨日虐待自己的侍卫,她小手唰地指了过去,“黎清帆快看,就是那个人昨天把我弄的一身伤,你快别客气好好教训教训他。”

说着身子一扭挣脱他的束缚,往藏书阁的方向奔去。

黎清帆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颇为无奈,接着转头间已换了眼神,朝她方才指的方向而去。

因着藏书阁附近本就人少,黎惜芝没费多少工夫便轻松地到了门口。她望着煞是气派的牌匾,不明白为什么要将段言困在这个地方。

不过也没多想,在门口喊了两声不见段言回答,一推门竟发现轻易地开了。

☆、拼命姑娘

外间尽是琳琅的书目,排排书架在眼前展开,没见着有人的痕迹。偌大的书阁一派清寂,黎惜芝拢了拢眉心朝里面走去,竟似没有尽头一般。

在她纳闷这藏书阁究竟有多大时,隐隐听见谈话声从里面传来,因着隔的远是以她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不过听声音一个是段言,一个却是极其熟悉的女声。

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是一间内室。门虚掩着,是以黎惜芝能很清楚地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姑娘,那是她昨天才见过的背影,正是孟繁繁。她在门口立定的一霎,恰巧孟繁繁双手紧紧地攀附在段言手臂上,而段言眉头紧锁很是不耐,正欲说什么,一抬眼撞见门后的她。

黎惜芝没注意到段言细微的举动,他的手抬至半空一副要将孟繁繁的手拿开的模样,只觉得脑子里忽地一嗡,什么知觉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