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此意甚好,那臣妾便着手去办了。”皇后轻声细语的说道。
“贵妃可以从旁协助皇后。”弘历喝了口酒水,锐利的眼光闪着比群星还璀璨的光芒。
皇后眼神一滞,笑容不改。沁雪却是意想不到,她有些忐忑不安的手持酒杯谢恩。
静娴偷偷冲沁雪竖起一根大拇指。徐风轻扬,美食美酒,美人美舞,与昔日无所不同,甚至有些人面色露出了一丝“毫无新意”的鄙夷神态。
几个奴才将殿内的烛火熄灭了一半,众人皆是狐疑之时,却见台上一盏硕大的走马灯旋转,月影斜纱,一弯婀娜的身姿映在旋转的灯罩上,走马灯每每换转一个画面,倩影便随乐而舞,时而如浮云般轻柔游动,时而如蚕蛹般破茧成蝶,殿下可听环佩叮当之声,又闻百花齐放之味。
静娴见弘历微醉,眼神迷离的望着台上一抹倩影,心中不知是何味道,她透过昏暗的烛光朝对面望去,却见弘轩手杵额头冲自己点头一笑。此时,乐声突变,静娴忙转头向沁雪望去,见沁雪失魂落魄的绞着丝帕,急切的寻声望去。
弘轩的确聪慧,他让子乔坐在乐师身后,别处望去看的并不真切,但从沁雪的落座处望去,透过几支明晃晃的烛火,可将子乔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沁雪偷偷望去,心中波澜起伏,她看着静娴刚刚冲自己点了点头,便知道这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她除了感激更多的便是害怕。她带着这份惶惶之心听着这样熟悉的乐声,更是百感交集。便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古筝,通过他的双手轻弹,亦是让人流连忘返。子乔的筝音如泣如诉,沁雪的心底如痴如醉。
静娴偷偷抹了眼角的两滴泪,她起身时看见身旁的落微颔首轻泣,便趁着昏暗的灯光向殿外走去,在这样的氛围中她太容易受感染了,她怕自己一个冲动失了方寸,索性还是去殿外走走。至于落微,便让他在殿门口听完再赶上来吧。
临近殿前的假山旁流水潺潺,千奇百怪的石头错落堆积,越是故意营造出一份天然的感觉,便愈发显得做作,借着一丝清风,倒让有些微醉的静娴清醒了几分,她欲转身看落微是否跟上来了,谁知竟看到了弘轩迈着散漫的步伐跟了上来。
静娴一个机灵,欲急走几步避开。
“娘娘怎么见了本王便要走?”弘轩加快了几步追上来对静娴说道。
静娴面色酒红,窘迫的颔首答道:“夜里风大,本宫是想回去多添件衣服。本宫并未见到王爷在此。”
弘轩皮笑看着静娴撒谎后更加绯红的脸庞,忙换了个话题:“你倒是聪明,在宴席的后半场让子乔给庆贵人配乐,如此一来,皇兄定是不会多问子乔的乐曲,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场中的美人起舞,后半场人人微醉,又岂会再去纠结乐曲的圣境,这样一来,不会引起祸端,也让庆贵人一枝独秀了,可……我终究是疑惑,你竟要帮庆贵人?”
静娴侧头,完美的鼻尖沾着一丝柔和的月光,唇角出笼罩着一丝浅笑,“若不是庆贵人,终究也有他人,何况庆贵人为皇上钦点,这是早晚的事。要说到聪明,本宫自是比不过王爷。”
弘轩抚弄着腰间的洞箫浅笑,他知道静娴是在说自己安排子乔坐的位置,笑意渐落,他想起静娴刚刚说庆贵人时落寞无奈的眼神,感叹道:“宫内的女人的确苦。”
“自是比不过贵妃苦。”静娴回忆着刚刚的画面,他们两人相距如此近,却似隔着万水千山,沁雪不能泪流,甚至于低泣都不可,因为她身旁有一道屏障。稍一疏忽,便会血流成河,她只能笑,可笑着哭却最痛。
静娴冲弘轩福了福身,赶忙回了殿内。
弘轩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静娴待自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第46章 (四十五)一舞与君共良宵
落微看着子乔与几位乐师从偏门走出,她心若鹿撞的向前走了几步刚欲说话,便听见有人叫道:“落微。”
落微回头见溪薇扶着有些微醉的贵妃朝此处走来,便上前浅施一礼。
沁雪慢悠悠说道:“本宫的衣服撒上了些酒水,你去翊坤宫为本宫取件小褂。”
落微望了眼子乔,眼底划过深深的遗憾,已经离他这么近了,但还是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她盯着贵妃的面庞,心底竟然生出了几分埋怨。她眼中酸涩难忍,只好恋恋不舍向翊坤宫跑去。
沁雪看着落微眼底的情愫,生怕她冲动的与子乔闲聊几句露出破绽,此宴为静娴一手操办,嘉贵人不动声色不知又暗藏什么计谋,她索性还是找个理由把落微支开吧。
溪薇紧紧扶着纤手有些颤抖的沁雪向前走去,“听着师傅的乐曲,可以让人沉浸在往日美好的时光中不忍醒来,本宫很是喜欢。”
子乔颔首,那双幽深的黑眸除了疼惜便是日日夜夜的相思情,刚刚他看着他最爱的女子坐在九五之尊旁侧,他心底除了厌恶帝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心态,更多的是对沁雪的心疼,现下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可唯一能说的只有一句:“谢娘娘夸奖。”
溪薇看着两人双目对视迸发出的点点相思,硬是插口道:“夜里风大,娘娘莫要着了凉,奴婢扶您回去吧。”
沁雪缓缓从子乔身旁走过,地上的身影缠绵交叠在一起,像是翩舞的彩蝶相互缠绕,现下对于他们来说,这便是不可奢求的交集了,子乔与几位乐师皆是颔首,待看到投到地上的那抹暗影渐渐分离,渐渐变小,他才捂住绞痛的心房,起身与几位乐师走向远处。
静娴回到殿内时,见皇后正笑语盈盈的对庆贵人说着话,“庆贵人一舞,倒让本宫想起小时候在大街小巷常常看到贴着嫦娥仙子的走马灯,庆贵人生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庆贵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皇上开口:“原来娴妃竟以重头戏收尾,好,赏。”
静娴不知此刻自己是何种表情,她转头时,见嘉贵人眯眼望着自己,唇边尽是讥讽的笑意。
夜色渐暗,睡意渐深,织锦望着倚在床榻上的静娴,低声细语说道:“主子,皇上今晚宿在咸福宫。”静娴听着织锦说的话心底却生出了几分难言的苦楚。
咸福宫内灯火通明,殿内洋溢着一种温馨的气氛,廊下挂着的几盆金丝吊兰随着微风轻摆。雨筝轻轻将门掩上,悄悄退出。
翠竹兰轩的屏风后,弘历星眸迷离的望着脸色绯红的庆贵人,宽厚炙热的手掌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颈上的锁骨,他带着那份微醺的醉意邀她共舞良宵。
庆贵人生涩的咬着红唇,鼻尖一酸,眼泪几乎要顺势流下,五脏六肺像是被人击碎般难忍,她以后再也不能见他了,本来还奢求的美好希冀,在这一夜间怦然倒塌,其实,进了宫,这一天早已命中注定,原来的一切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翌日,庆贵人坐在梳妆镜前心不在焉的梳着丝发,娇丽的容颜略显苍白。
“主子,奴婢知道你心中难过,可这日子总是要过的,有皇上护着的日子总好过受白眼啊。”雨筝有些心疼的婉言相劝。
庆贵人将头埋在交叉的双手中,伴着一声声呜咽身体也轻轻颤动,“是不是不可以在一起了?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雨筝亦是泪如雨下,“王爷若是对主子有心,便早早纳了主子为侧福晋,又为何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将主子夺了去?”
“那是……那是他有情有意,顾忌着表姐的感受。”庆贵人辩解道。
“甭管他是顾忌谁的感受,但终究是负了主子,奴婢心疼主子,这个时候还要为他去争宠求情,现下左不过是要服侍皇上一生了,主子为何不全心全意待皇上?”
“圣心难揣啊,愈是全心全意待人便愈会伤的体无完肤。”
雨筝擦拭了下她眼角滑落的泪,愤愤说道:“被皇上伤亦是伤,被王爷伤亦是伤,要奴婢说,莫不是天下男儿皆薄情,不爱便不会受伤。”
庆贵人张口无言,任雨筝梳妆打扮,鹅黄的洋菊花罗华长衫逶迤搭在纤巧的花盆底上,远山黛眉柳如丝,红袖添香朱砂唇,庆贵人擦干了泪痕,向殿外走去。
庆贵人原本以为时辰尚且早些,可未想到众人皆是到了长春宫,她浅浅施礼后听到海贵人开口:“庆姐姐昨儿的舞当真是极好的,可羡煞了妹妹。”
“纵使舞技再好,若无娴妃安排妥当,众人哪里有福气一观呢!”皇后开口道。
静娴听着皇后倒似话里有话的意思,她不敢冒然开口,只得抿唇浅笑,正愁有些尴尬时,却有奴才通传嘉贵人在承乾宫晕倒了。
“小八子去传太医,贵妃跟本宫去承乾宫看看,旁人且散了吧。”皇后起身郑重其事说道。
临近用午膳的时候,静娴才看见沁雪匆匆赶来,还未来得及喝口茶,她便蹙眉说道:“皇后的意思是嘉贵人解禁了。不过是饿上几天装可怜,竟然使这旧计策要让皇上上心。若不是皇后心慈手软,她哪里能东山再起呢。”
“终究是庆贵人一枝独秀让旁人眼红了,现下也只能嘉贵人这般狐媚劲儿才能明面去争皇上,可不知皇上是否还吃这一套。”
沁雪轻叹一声,缓儿,道:“皇上新即位,能信任之人少之又少,前几日下朝时我偶遇阿玛,听闻耿管领向皇上荐举金简,皇上有意要派金简去南方水患之地操办琐事。若是如此,皇上还真就得吃嘉贵人这一套了。”沁雪慢条斯理的答道。
“皇上若是同时派和亲王和金简去这才叫热闹,反正明着暗着都是她们那一伙儿里的人,可和亲王倒还是个正直的主儿。这样想着,倒不如让裕太妃这个当额娘的去为儿子操心,省的庆贵人还要争宠觐言。”
“若说先帝在时,裕太妃还可呼风唤雨,现下她也只好暗地里与嘉贵人做些勾当了,提起庆贵人我倒是满脑的疑惑,妹妹何时与庆贵人有这等深厚的交情?竟会让她在宴会一舞?”
静娴略一思索,将那日庆贵人相求之事娓娓道来,“我总是觉得奇怪,自打与柔儿第一次在御花园中见到庆贵人和和亲王,便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我倒是觉得他们像是一对璧人,那日庆贵人来相求后,这种感觉便更浓了。”
“是啊,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女人避宠呢?”
静娴抿唇一叹,这种事情沁雪是最深有感触的。
“翠叶光如耀,冰葩淡不妆 。”永寿宫廊下放着盆盆盛开的茉莉花,清香顺着半掩的四棂娇喜罗扇窗缝隙钻进殿内,弥漫了一室幽香。
皇上今晚亦是去了咸福宫,看来皇上的确是宠爱庆贵人,只是不知道嘉贵人现下如何作想。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之时,却见殿外一盏耀眼的宫灯停在了门口,她忙坐起,顺手披了件衣服便推开了门。
“本是不想扰了主子,未想到还是惊醒了主子。”织锦说道。
“本宫并未睡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怕是秀答应要小产了。”织锦此言一出,静娴大吃一惊,她忙换了身衣服便匆匆向外走去。
静娴刚迈进永和宫便直奔畅鸢堂,皇后坐在正坐上面色凝重,太医来的到没有沁雪快,沁雪在屏风后忙叫静娴来帮忙。
秀答应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紧紧拽着静娴的手,“娘娘曾应了我,要保住我的孩子。”
沁雪与静娴对视一眼,拍了拍秀答应的手后,面色难看的走出屏风,弘历与庆贵人踏入殿内时,正巧看见沁雪与静娴两人的神情,他便知此事不好。
“回皇上,秀答应……小产了。”沁雪轻声细语冲弘历说。
弘历脸色一暗,剑眉紧蹙,“怎么无缘无故就会小产?太医可是来了?必定要给朕查出是何原因?”
弘历话语刚毕,便见陈太医颔首踏入殿内,他甚是懂得察言观色,他见医术精湛的贵妃亦是一脸愁容,便悄声请安后踏入殿内请了下脉,而后小心翼翼的向弘历禀告了事实,转身间,他见香炉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便打开香炉盖,沾了下香灰。
沁雪缓步走近亦是沾在食指闻了闻,而后她面色大变,忙问谧柔:“此香从何而来?”
“回娘娘,这是……这是海贵人赐给小主的。”谧柔抬眼望了下海贵人,低头小声说道。
“不知本宫是否与陈太医想到了一处,此香应是零陵香,若是每服二钱,以酒送下,便可一年不孕。”沁雪看着陈太医点了点头,便复道:“秀答应现下身怀有孕,断断不能闻此香味,即使含有少量成份,长久熏染,亦会小产滑胎。”
海贵人一听,脸色骤然变红,她忙跪地对弘历解释道:“皇上,臣妾冤枉,这香……是纯嫔娘娘赐给臣妾的,当日臣妾在慈宁宫不舒服,纯嫔便让奴婢给臣妾送了些雏菊香,这是众位娘娘有目共睹的啊!”
静娴暗叫不妙,她知晓柔儿定不会有如此深的心计,若海贵人所言是假,可在慈宁宫那日的确有众人作证,且海贵人常常借花献佛,众人亦是司空见惯的。 何不曾海贵人竟是如此高深莫测的人,竟早早为自己埋下了后路。
弘历双唇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传纯嫔。”
柔儿一路甚是疑惑,直到看见畅鸢堂中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她手心才渐渐冒了冷汗,还未来得及请安,弘历便厉声打断她刚要说出口的话,“此香可是你赠给海贵人?”
静娴紧紧握拳,冲柔儿使着眼色,半晌,柔儿小心翼翼说道:“臣妾的确曾让落绯给海贵人送些雏菊香,但臣妾不知此香是否为臣妾所赠。”
“若是纯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