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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娴妃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但有时却太执拗,朕虽是皇上,但也是寻常人,心情好时便可依你宠你,可若心情不好,再遇上你这样的性子,无疑于火上浇油,愈演愈烈。但朕知晓,就算是寻常夫妻也有口舌相绊之时,更何况我们?”

“是臣妾浅薄无知,不能从旁宽慰皇上,倒让皇上烦忧。口舌相绊之事虽小,伤了和气才事大。臣妾想问皇上一句话。”静娴坚定的目光仿若能洞穿人心。

弘历沉稳的点了下头,“你问。”

静娴的目光从弘历的脸颊缓缓滑过,渐渐将身子转了过去,她从铜镜中可以看到弘历严肃的神情,她鼓足了勇气说:“疑心生暗鬼,臣妾只想问,皇上可否还信臣妾?”

弘历看着她纤瘦的背影,那细细垂下的发丝如系在他心里的结,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握着她冰凉的柔荑,沉沉说道:“坦诚相待,便坚信不疑。”

静娴一笑,亲切如栀子的芳香扑面,“与君共勉。”

弘历拉她到榻前,指着大红的被褥,微微一笑:“朕叫人送来的百子被,可还喜欢?”

静娴一愣,刚刚还未看仔细,弘历便来了,现下仔细一瞧,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胖娃娃甚是讨人喜欢,静娴打心眼里一喜,唇角便不自觉的扬起。弘历看出她这才是真正的高兴,遂邪笑说:“今日一舞,让朕叹为观止。朕竟不知你舞技高超。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的呢?”

静娴调皮笑道:“臣妾便卖个关子,日后博君一笑。”

织锦听着从殿内传出的笑声,松了口气。

小信子亦是欣喜的对织锦说:“皇上与主子终于和好如初了。”

宫内两人浓情蜜意,宫外一人酩酊大醉,弘轩从未有喝醉过,他今日才知,原来心碎才会心醉,那浓烈的御酒可以顺着他碎裂的五脏六肺流进心窝里,浇灭了滋生在心里的情愫,他眼睁睁看着爱的女人带着给他的承诺在另一人面前献媚,他只能笑,笑的痛彻心扉,笑的肝肠寸断,笑着看她,这么近又那么远。

天气渐渐炎热,皇上与太后商议后,决定一干人等至热河行宫避暑,几月后,刚好可行秋狝大典。

静娴甚是喜欢行宫中碧波临亭的湖边,也曾几次与弘历泛舟湖上,这让她想起了范蠡与西施,弘历还笑着说她不应景,她却笑他不解风情。一来二去,娴妃独宠六宫的谣言便传遍了每个角落。

嘉妃哪里是省油的灯,她不甘见静娴独占鳌头,又不愿推选新人,养虎为患,转念一想后,便计上心头,她从来都是个有仇报仇的人,荣亲王既然不知好歹,为她人出头,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秋日高照,金灿灿的光透过大树的缝隙投在鹅卵石上,静娴缓慢前行,却见前方有位佳人丝裙曳地,手抱古琴微露藕臂,步履芊芊生莲,这等端静之美宫内倒是少有。静娴心中疑惑,但见一旁带路的是皇上身旁的小吕子,遂跟在后方一探究竟。

他们朝着澹泊敬诚殿走去,一阵微风拂过,轻柔将她未攥紧的丝帕吹落,静娴弯腰拾起,见粉红色的丝帕上绣着几片落花洒碧水,精致的一行小字在旁“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静娴忍不住一睹芳容,遂在后方叫道:“可是姑娘落了丝帕?”

小吕子耳朵好使,听见声音后忙回身打了个千,“奴才叩见娴妃娘娘。”

她这一回头,静娴才看的真切,纤细的远山黛眉下一对目光炯炯的明眼,薄薄的娇唇粉嫩嫩的嘟起,她也正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静娴,而后,才觉察出失态,忙道:“民女郦秋娘见过娴妃娘娘。此条丝帕是民女所遗。”

静娴将丝帕还给她,又免了两人的礼,正欲询问间,却见弘轩从殿内走出,忽见他步履加快走近,先是冲自己打了个招呼,而后才惊讶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女人最是敏感,秋娘见弘轩看着娴妃的眼神便觉得异样,这样一个连女人都忍不住驻足一望的人,更何况在男人眼里。她笑对弘轩说:“秋娘是奉圣旨来此献艺。”

“圣旨?”弘轩与静娴皆惊讶的齐齐出口。而后,互望一眼,有些尴尬。

静娴知晓此刻是无法见到皇上了,便对两人说:“今日本宫来的不凑巧,便先行回宫了。”

几人俯身行礼,弘轩见静娴走的远了,才问秋娘:“只有你一人来此?

“钱大哥在驿馆等候。”

弘轩眉头一皱,“那你便先面圣去吧,万事小心。”

弘轩百思不得其解,缓缓走下了石阶,却见一副狐媚劲儿的嘉妃走来, “素来听闻王爷知己遍天下,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王爷艳福不浅。”

弘轩猜想定是她暗中使坏,便不客气说道:“小王独善其身,不比皇兄有幸,娘娘事事亲力亲为,不要因小失大才好。”

嘉妃一笑,因小失大,纵使皇上看上了郦秋娘,何不曾太后还会允了他纳一名雅妓?

宫内琴音精湛如沁雪、静娴、但弘历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却心生惋惜爱怜,她每每拨弄一个音,便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苍凉的凄苦,想必经历多了便由心而生,这是他在众人身上无法体会到的感觉,宫中女子皆出身世家,虽有些为包衣但亦是寝暖食饱,永远都无法体会到沦落风尘的身不由己。

弘历称赞她出淤泥而不染的烈性,又佩服她这样的才情,秋娘每每回话都是小心谨慎,皇上在她心中便是一座神,让人敬而远之,而无论何时想起弘轩,她都觉得如朝阳般暖意融融。

第二日,皇上又召见秋娘入宫,畅谈至寅时。第三日,临江而弹,作诗至卯时而归。第四日,品诗论画,小酌至辰时微醺而归。第五日相谈甚欢,夜已渐沉,留宿宫中。

静娴总觉得皇上待郦秋娘如此亲近,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而弘轩也觉察出异样,曾从旁提醒过秋娘,奈何圣旨无人能抗,直到有一日皇上提起可纳她为妃时,秋娘才觉得五雷轰顶。

勋达知道这个消息后更是怒不可遏,他用手击打着廊柱,愤怒道:“狗皇帝,我就说他居心不良。”

弘轩知道宫内的女人如何度日,更不愿让她泥足深陷,“钱兄稍安勿躁,咱们从长计议吧。”

勋达焦急说:“如何从长计议,若是皇上圣旨一下,到时已是板上钉钉,为时已晚了。”

弘轩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镇定自若的的说:“皇上不会下圣旨。”

勋达恍然大悟,是呀,皇上怎可下旨纳一位雅妓为妃,“可若他执意如此,又耐他如何呢?”他不等弘轩开口,便看着他暗沉的脸色,无可奈何说:“我宁愿那个人是你,起码她心甘情愿……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她。”

弘轩摇了摇头,他知道,弘历开口的事,从不会半途而废,他叹道:“明日便是秋狝了,过了这段时日再议吧。”

勋达望着弘轩的背影,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乾隆六年秋,这是乾隆即位以来第一次举行木兰秋狝,浩浩荡荡的王公大臣骑马随后,侍卫从旁护驾,因舒贵人曾习武,弘历便将她带到了猎场,可又拗不过静娴执意相随,便也遂了她意,只是派顺福从旁相护。

天空有些阴霾,各人都拉弓射箭,瞄准猎物,弘历望着不远处一只雪白的狐狸,刚想发弓,便见它遛遛跑远,他不甘心的追去,静娴也好奇的骑马跟随在后,只见弘历歪嘴一笑,再次拉弓,静娴瞪大双眼看着弘历志在必得的样子。但见那猎物狡猾的左顾右盼,弘历忽而压低了身子,还未发箭,便觉得一股凉风从头上拂过,只听慌乱的声音乍响“有刺客,护驾,护驾。”

静娴一看,弘历身旁的侍卫倒地,一只羽箭穿透了他的头。她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顾虑眼前之事,便觉得一人坐在她身后,拉起她手中的缰绳,飞奔而去。

只听后方乱哄哄的声音“快救娘娘……”

慌乱间,弘轩挥舞马鞭,紧追其后,他心内“砰砰”乱跳,疾风在耳旁呼哧,身后侍卫的马蹄声不绝于耳,他见刺客朝隐秘的林中驰去,便又狠狠甩了几下马鞭,狂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有几滴雨点打在了他的面上。

静娴被颠的胸闷气短,只听见后方有人大呼“别跑……”那声音越来越近。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未想到竟然下起了秋雨,马蹄蹋的乱泥飞溅,雨水遮挡住了视线,弘轩依旧使劲浑身力气紧追不放。他忘乎所以的追赶,他只知道他定要护她周全。

侍卫的马匹不及弘轩的“御风”,渐渐败下阵来。他们看着弘轩闯进了“黑森林”,忙停住脚步惊慌失措的吼道“王爷,回来。”

“黑森林”是围场外的皇家禁区,此处很易谜路且常有凶猛动物出没,但情急之下的弘轩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雨天路滑,在弘轩快要追上之时,却见刺客的马匹忽然滑到,两人纷纷落地,弘轩一急,忙勒住缰绳,跳下马去拉静娴,却见刺客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向还未站稳的静娴刺去,在刀尖快要刺进她胸口时,弘轩果断挡在了她面前,一股殷红伴着雨水溅了两人一身。

静娴大叫了一声,忙去扶弘轩,从他肩膀留下的鲜红比她的蔻丹还要艳丽,她看着弘轩死死咬住嘴唇,将她护在身后,大声说:“你为何要这样?”

刺客解下了湿淋淋的面罩,失望而愤怒吼道:“她不是那个狗皇帝最宠的人吗?杀不了那个狗皇帝便杀了她泄愤。”

一向温润如玉的弘轩红着眼睛瞪着面前之人,他握紧的拳头显出几条青筋,那爆发的声音如洪钟响亮,“想要杀她便先杀了我。”

勋达一愣,盯住弘轩看了几秒钟,又打量着静娴,忽而笑了,他指着弘轩大笑,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问道,“她,便是你心里的人?”

静娴脑中像炸裂了般嗡嗡响着,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只能感觉到弘轩的身体僵硬的杵在那里,她宁愿被刺伤的是自己,她便有个理由不面对现在的一切。

弘轩的手攥紧了衣袖,既然一切昭然若揭,他亦不想畏首畏尾,他看着勋达那张愤怒的面孔,郑重的点了两下头,毫不掩饰的吐出一个响亮的字“是”。

第71章 (七十)一夜迷情难自禁

静娴身子一颤,他看不见弘轩的神情,但可以感觉到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像一堵高墙般不可动摇,昔日她从弘轩对自己的言行举止中可察觉些端倪,但今日如此赤裸裸的表露心迹,不禁让她手足无措。

勋达看着弘轩镇定的肺腑之言,竟痴痴一愣,他们何尝不是同一种人?都拼劲全力的护着不爱自己的女人。他手中的匕首被雨水冲刷的铮亮,他冷冷开口:“她已经见到了我的样子,又知你我相熟,若是就此放过,等同惹祸上身。”

静娴那被雨水打透的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她不自觉的抓住了弘轩的后襟,弘轩心内一紧,沉稳的说:“她不会的。刺客已经掉到山下,生死不明。”

勋达冷笑着抖了抖肩,寒光逼人的望着静娴,又嘲讽的看着弘轩,倾而,收起锋利的匕首,“我用这条命堵你对她的信任,你我生死相连。”

弘轩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帘里,便蹙眉大咳了几声,他此时才感觉到胸口疼痛难忍,低头一看,原本浅青色的褂子已经晕开了一大片血红,他吃痛的握紧了拳头,将花容失色的静娴拉到了树底,一时间对上她满是雨水的娇容,竟不知从何说起。

静娴捋了捋贴在额前的湿发,关切的望着他伤口不断涌出的鲜红,紧张说道:“先找个地方止血吧。”

雨水无情的打在两人身上,弘轩紧紧靠着树干望着瑟瑟发抖的静娴,四下环顾后,他发现山脚下有个小小的洞口,便用征求的眼光看了下静娴,须知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现下这等尴尬的时刻。

静娴脑中不断浮现出弘轩毫不犹豫的挡在她身前,他连性命都弃之不顾,她又有何借口拒绝呢!她重重点了点头,随手摘下脚旁的“仙鹤草”,便扶着弘轩深一步前一步的向洞口走去,而御风便在后跟随。

洞口处有几根干枯的树枝横倒在旁,弘轩强撑着身体砍断了树枝,燃起了一堆篝火,两人可以借此取暖,他有些无力靠在石壁上,看着静娴手中的草,疑问道:“这是作何?”

“给你止血。”她迟疑了一下,嚼碎了“仙鹤草”,走近弘轩,指着咀嚼的娇唇,尴尬说道:“情急之下,只能如此了,你……莫要见怪。”

弘轩低头看了看身上血迹斑斑,又见静娴这架势,瞬间面色转红,若要敷药便要褪去衣服,他正胡思乱想间,却听静娴说:“伤口感染,事关性命,你我只能将礼节暂放一旁。”

弘轩面色泛白,右手捂住胸前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碍事,等雨停了咱们便可回去,事关女子清誉,我不能陷你于危难之间。”

静娴眉头一皱,紧张说道:“若不是你舍身相救,现下便是我身受重伤,难道你也因礼节将我弃之不顾吗?更何况……今日之事……你我虽身不由己,只怕依旧难敌悠悠众口,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事情,你何须为我清誉再次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一个为了复宠而随波逐流的人,不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

“值得,娴儿,你值得。”弘轩强忍着拉扯伤口的痛楚大声说出了口,那声音比雨打芭蕉动听,比溪落山涧美妙,那斩钉截铁的话语像是要诉出隐藏多年的情不自禁,那深邃的眼眸承载了太多不能道出的情愫,也许是从念安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