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那幽幽的箫音穿透耳膜,便迷乱了心脏,想躲避时,却也发现,早已控制不住。
胡思乱想中,终于奏完了此曲,众人点头击掌。魏贵人刚好点上最后一笔,她双手举起一幅墨画,众人抻头而望,皆唏嘘不已。
庆贵人也是擅画之人,但却不及其笔法婉丽,忙称赞道:“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真是妙啊!”愉妃细细看了看。
“哈哈哈,朕也来凑凑热闹。”
众人散开一条路,忙俯身请安,只见弘轩亦是温雅的在一旁颔了颔首。
弘历观望着魏贵人的画,顷刻笑着说:“都说‘文如其人’,可朕看着魏贵人所画的一池睡莲,才觉得甚像她优雅的性子。”
魏贵人谦虚俯身笑言:“谢皇上夸奖,这还多亏了娴贵妃从旁奏曲,臣妾心无旁骛,才作得此画。”
静娴冲弘历一笑,眼神掠过弘轩饱含笑意的唇角,面色突然一红,躲开了他的目光,冲魏贵人说道:“贵人该多谢王爷从旁相助才是。”
荷风轻扬,吹的魏贵人头上的流苏轻晃,她将画放在桌上,瞄了下弘轩,他长身玉立站在廊柱前,如刀刻般的五官英俊不凡,墨黑剑眉下的眼眸带着几分朗然的笑意,可他的眼光却从她面上跳跃到了娴贵妃的身上。
每次相逢都是上天给的一次奖赏,弘轩珍惜着这份情谊,也感恩着再次相遇,隔岸相对也好,登高眺望也罢,哪怕只是回廊转角处的一抹身影,他都欣喜万分,他含蓄回道:“小王的箫音未扰了各位娘娘的雅兴便是万幸了。”
“好了,都是自家人,便不说客套话了。”弘历摆了下手,“走,咱们回养心殿下棋去。”
弘轩不羁一笑:“臣弟今日只能陪皇兄下一局。”
“怎么?七弟是想回去陪福晋?”
弘轩被弘历这么一说,忙挺了挺腰身,笑道:“皇兄当着这么多皇嫂的面前,也不给臣弟留些薄面。”
“哈哈,那朕今日便饶了你,省的福晋怨朕不解风情。”
弘轩躬身一俯,笑着说:“那臣弟便谢过皇兄了。”他转身向各位娘娘鞠了一礼,深情的目光在静娴面上停留了几秒后,思念的温柔便转瞬即逝。
映入静娴眼睑的是弘轩高大的背影,她能感觉出自己的心渐渐融化,渐渐沉沦在那让人觉得于理不合的感觉。
弘轩的确是允了秋娘早早回府,因为今日是秋娘的生辰,她不愿意大肆张罗,只想与他浅饮几杯。
秋娘着了一身木槿紫的菀花云锦外罩,纤细的腰间系着柳如丝镶珍珠腰带,内襟衣领隐隐露出绞纱的红丝薄料,两颗圆润的白珍珠在耳垂上摇曳,一支铃兰双花朱钗清雅温婉的依附在绯云髻上,这身装扮,显而是精心打扮的。
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光闻上去便已让人饥肠辘辘。
弘轩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秋娘开心的一笑,好奇打开,一支精致的步步生莲玉簪晶莹剔透,她欢喜的拾起,说:“爷可否帮妾……帮我带上?”
秋娘每每说道“妾身”时,都会被这有名无实的称呼刺痛。
比起静娴的生辰宴,这的确不是弘轩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知足者才会长乐。弘轩看着秋娘欣喜的扶着头上的玉簪,心内颇为愧疚。
“爷尝尝这高粱酒可香醇?”
“高粱酒?那可有青铜杯啊?”
秋娘抿唇一笑,举起刚要摆上酒桌的杯子,“你我相识数年,若是连这些都未准备,哪里敢邀爷一同共饮。”
弘轩心情大好,举杯一饮而尽,大叫了一声“好,好酒。你我虽是相识多年,但这是第一次为你庆生。本王先自罚三杯。”
秋娘夺下他送至唇边的酒杯,笑了笑,“爷可莫要把好酒都喝了去,先尝尝这些菜吧。”
“好,你也吃。”
气氛其乐融融,两人都笑容满面,喝酒吃饭谈心,夕阳渐渐沉落,酒杯空了又满,秋娘杵着香腮,崇拜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弘轩的颜面,她似是自言自语,“若是每年都能这样,便足矣了。”
弘轩面色微红,将衣袖网上拉了拉,“这有何难?”
“难,真的难啊,爷有多久未与秋娘谈天说地了?”她撇嘴笑了一笑,凑近了弘轩的脸,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他半垂的眼睑,“你我夫妻情分却不及昔日的知己之情。”
弘轩微眯的双眼变得迷离,重重的趴在了桌子上。秋娘摇晃着身体关上了六扇棂花窗,歪歪斜斜的扶着弘轩向床榻走去,浓浓的酒味如香气般缭绕在两人身旁。秋娘定定的望着床榻上的人,缓慢的脱下了外罩,娴熟的取下了发簪,她抖动了下发丝,墨染的长发便倾泻在腰间,妩媚婀娜的身子渐渐朝床榻走去,绞纱的内襟衣半敞开半透明。
酒意正浓,弘轩糊涂的喊着:“娴儿,娴儿。”
他觉得有个炙热的物体缠绕在身边,鼻息间还可闻到那醇香的酒味,他忍不住抬头索求,却触碰到了两片微凉的唇瓣,像那日在山洞时,静娴瑟瑟发抖的感觉。他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翻身贴紧这团炙热的躯体,食指划过她的脖颈,意乱情迷的吻着。
“爷。”秋娘娇滴滴的呻吟让他猛然惊醒。
弘轩撑起身子,微微睁开双眼,晃了晃头,只见秋娘满面绯红,饱含情欲的双眼闪着勾人的亮光,他猛地推开怀中的她,失望和恐慌齐齐堆积在面上,“你不是……”
“我是,我是爷的妻子。”秋娘坐起,激动的冲弘轩说。
弘轩回首掀起帘子,摇晃着走下床榻,杵在桌旁,残羹冷炙依然放在桌上,他忽然举着酒杯大声质问:“你在酒里放了药?”
夜如此沉寂,昏黄闪耀的烛火氤氲了一室迷离。秋娘坐在红鸾锦被上,像是妖娆盛开的昙花般醉人,只是此时此夜,良人拒她于千里之外,寒冰般的心凝结成雾气缓缓从眼中流下,默不作声便是她的答案。
弘轩少有的愤怒,他望了一眼周围,走近梳妆台前,举起一支金钗狠狠刺向了大腿,溅起的血迹吓得秋娘大叫了一声。弘轩庆幸,身体的疼痛可以唤回他的清醒,他扔下金钗,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月色如华,敛了一世楚殇。
弘轩捂着伤口,凄迷的双眼略带了一丝庆幸,僵硬的唇角无奈抽搐了下,“娴儿,还好没有负你。”
第88章 (八十七)难舍难分驿边桥
清爽的微风轻柔刮过秋娘白皙的脖颈,可却吹不散她满面的愁云,她犹豫着向小花园走去,走走停停中,脑中亦是思索了千百句要开口的话语,可当看见那坐在石凳上的身影时,却只是傻愣愣的站在身后,默不作声,安静的像是一片柳叶落在湖面。
弘轩眼角向后扫了下,攥了攥手中的古书,并未回头,他听见她转身要走的脚步声,才急切的喊了声,“秋娘。”
秋娘心中一颤,尴尬的顿了下脚步,侧着头望着他投在地下的影子。
弘轩轻轻开口:“我们谈一谈吧。”
秋娘慢慢转回了身子,一汪浅水秋眸怔怔的看着弘轩,梨花带雨的娇颜煞是让人心疼,“爷,秋娘只是不希望你一错再错,纵使她再好,能给你的也只是痛苦。”
“你……你都知道了。”
“我无意中看见了钱大哥留给你的信。”
云影如绸带般在天空中肆意飘舞,长风拂过他浓密的眉,他拿定了主意,“秋娘,既然你已知晓了,便早日做个打算吧,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可说本王负心在先,一纸休书,断了这情谊后,你尚可找个好男儿,去个无人相识之地,好好过日子。”
满树的翠绿瞬间变成了残黄,似乎还有落叶刮地的细碎声响,她抖动着柔弱的肩膀,瞬间,无语凝噎,她的世界轰然倒塌,那一片片残存的断垣残壁,成了她欲哭无泪嘶吼的力量,“不,爷,不要……”她急步走到弘轩身旁,像是赖皮的孩子拽着他的衣襟,“爷就当秋娘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赶我走,七爷……”
弘轩看着激动的秋娘,伸出双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大声说:“秋娘,你还可以有更好的日子,你既然知道我对不住你,又何必耗下去?”
她这样清高的女子,何故为了他忍受一生,他何德何能啊?弘轩看着她痛苦的五官纠在一起,含糊的话语源源不断的从嗓间挤出,他的心也拧成了一个结。
“这种感觉,爷怎会不知晓?不要问我为什么爱?爱了便爱了,你可以去爱别人、守护别人,请让我来爱你、守护你,爷可怜着我的这份执着,便也是坚持你的那份执着。”
几只飞鸟划过辽远的苍穹,让人自由而向往,爱情本是甜蜜而温馨,幸运的是你爱的人刚好爱你,而他与秋娘都是极其不幸的人,他们各自爱着心里的人,却只是可怜着这份心底的执着,这样同病相怜的情分,他怎忍心断的干干净净呢?
清朗的眼眸载着心底深沉的悲伤,他苦苦开口:“秋娘,对不起,我……害了你的一辈子。”
秋娘紧紧窝在他怀里,感激的笑容震动着眼角,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在他衣襟,“有你……便是我的一辈子。”
弦断三千痴缠,花沾谁的指尖?飘舞的落花随风轻扬,抹过两人的衣角,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留恋。
弘轩对秋娘心怀愧疚,又不忍见她偷偷以泪洗面,适逢邻国蠢蠢欲动,他便向皇上请命,去边关与战士一起护国。
城外桥边,黑云压城,秋娘泪语涟涟,说不完的离别话,更多的是懊悔,她本就不该奢求太多,一时鬼迷心窍,换来的是弘轩越来越远的步伐。
“秋娘,别送了,这天恐怕是要下雨了。”弘轩温柔说道。
弘轩不说还好,一说此话,秋娘更加肆无忌惮的垂头呜咽,他刚要迈上马车的脚又缩了回来,将她拉到马车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昔日在凝翠楼,只觉得你一个女子独揽大局,百折不屈,让我好生佩服,自打你嫁入王府,我便看不见以前的秋娘了,其实,跟着我,委屈你了。”
秋娘反手握紧了弘轩的大手,抬眼间已是泪痕满面,“我现在竟然变得如此卑微了。”
厚重的云堆积在一起,天色渐阴,已经有几滴雨点迫不及待的落下,弘轩微微一笑,语气少有的宠溺,“要下雨了,快些回去吧。”
一旁的奴婢撑伞扶着秋娘向后退去,弘轩迈上马车,掀起帘子,笑容如日光般明朗,他凝望着秋娘安慰道:“我还是喜欢看原来的你。”
秋娘像是听到了希望,那阴沉沉的天空在她眼中霎时间变得大放光彩,她抹去了泪水,朝着向远处奔去的马车大喊:“我会等你,一直等下去。”
零星小雨打在朱红的廊柱上,落在翘起的飞檐上,潮湿的空气勾起了她眼中的一片湿润,弘轩远赴边关,这一走,也许是三年五载。她站在高台上,望着蒙蒙细雨中的紫禁城,说不尽的空空荡荡。
春去秋来,日子从指间悄然溜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年多的时间,宫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纯贵妃在乾隆十年十二月诞育了皇四女和嘉。而皇后终于不负所托,受尽艰辛诞育皇七子永琮,弘历喜极而泣,经过永琏一事,众人已知晓嫡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永琮的这条人生路自打娘胎里便要难于他的哥哥永琏。
魏贵人因侍奉周全,深得皇上喜爱,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已经晋封为了令嫔,“如圭如璋,令闻令望”,赏赐令嫔这样的封号,足以显露她在皇上心中如玉石般美好善良的品行。
这些事情,静娴都可以不计较,而让她最最生气的便是嘉妃乔装成舞女留宿养心殿一夜,弘历非但未严惩,还闭口不提,直至嘉妃怀有身孕,众人已是心知肚明。
弘历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静娴竟然回想不起来,男人好色,女人耍贱,男女各取所长,所以此事她并不觉得奇怪,弘历对她宠爱,原来,这些宠他也是会给别人的。
自不必说,嘉妃仗着肚子复宠后,倒没有昔日嚣张跋扈了,不知是不是风雨前的宁静?
边关虽苦,弘轩与众将士同吃同睡,毫无王爷架子,众人钦佩,军心一致。邻国听闻此事,有几次下战书挑衅,奈何被弘轩部下的郑副将军击败,部下如此孔武有力,想必将领更是足智多谋,一时间,谈及荣亲王,邻国都退让三分。
乾隆十一年七月十五日,嘉妃诞育皇八子永璇。她膝下两个阿哥,见到旁人时还收敛的住,每逢遇见静娴,便以此为由,处处让她难堪,弘历曾一度怀疑静娴不能生养,寻遍名医后更让静娴羞愧难当。她难忍心中怒气,适逢乾清宫旁的偏殿走水,便以皇八子出生之日乃鬼节,戾气克人为由,扭转了局势。
内务府新送来的一盆金桔黄澄澄的依附在碧叶上,极其亮眼。
静娴用食指触了触,“本宫小时候常偷偷摘下盆里的金桔食用,阿玛观赏时只觉得原本紧密的果实变得稀疏不堪,本宫还为此受过罚。”
溪薇轻笑,“主子小时还真顽皮。”
“是啊,雪姐姐小时候定是个乖巧的孩子。”
溪薇摇了摇头,“才不是,主子小时常喜欢吃冰棍,还故意教二小姐把舌头放在冰棍上,二小姐学她,硬是把舌头粘在了上面,还扯出了血,老爷为此狠狠罚了主子。”
静娴笑了笑,“姐姐也是调皮,原来我们小时候都是贪吃鬼。”
织锦捧着两匹素雅的锦缎走近殿内,她脸色隐隐有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