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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娴妃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娴儿有负师父所托。”

子乔神态自若,徐徐上前搀扶起静娴,缓缓取出一张褶皱的字条,“即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

静娴站起,缓缓打开,字条上写着“十年生死两茫茫”,她诧异开口:“这是?当时……被风吹丢的字条?”

子乔渐渐展了展眉,点了点头,“是,十年,正是乾隆十年,一切早已注定,娴儿也不必终日惴惴不安了。”

若是此字签如此灵验,难道她真有凤舞九天之命?她心口突突跳了几下,不敢去想皇后的境地,便收回了神儿,难以启齿开口:“师父,落微,让我带她说声‘对不起’。”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纵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那个曾经与弘轩笑语欢颜的男子已修身成了一位豁达明镜的师尊,他泰然自若的面庞看不出是喜是忧,仿若一切凡尘都随往事流走,剩下的只是无欲无念,无痴无嗔。可静娴的心里却总是难受,她感觉丢了七情六欲的人就是一具空空的躯壳。

“娴儿,你过的不好。”

一声“娴儿”让她心里温暖加倍,子乔洞穿了一切,不问好不好,他只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无是非便是好,平淡度日便安稳,可那是哪里?是云集了天下女人的后宫,如师父所说,娴儿从未觉得好过。”

子乔悠然品了口茶,“放下执念,便会万般自在,可这是每个人的劫数。”

静娴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恐怕娴儿这个红尘之人,要等待度我之人来解开一切。”

子乔放下茶盏,一袭白色的宽袍似乎纤尘不染,他把佛珠握在手中,温和说:“一切随缘吧,舟车劳顿,你且先好好歇息。”

静娴点了点头,“师父慢走。”

织锦轻轻掩上了门,回头看着静娴正杵在窗前,甜甜的笑容像是初生的日光般飘洒在后院的桂花枝头。

静娴喜欢这里,没有喧嚣纷扰,哪怕单调的只有宁静,她也余愿足矣。

翌日,晨光穿过树影洒在房檐上,清脆的鸟鸣阵阵悦耳,一切都仿若早春的景象,只是,已快深秋。

水蓝色的小襟宫装勾着浅紫色袖边儿,稀稀疏疏的紫罗兰图纹精致的勾勒在纤细的腰间,水云间的花纹延至下摆搭在了鞋边儿。端庄的环月髻右鬓斜插一根简单的垂丝海棠双环钗,落落大方又不招摇。

静娴与织锦估摸着时辰到了大殿,殿中庄严的佛像高高立在中央,放若俯瞰百态的智者,供桌上除了一些供品,香炉,还陈列着木鱼和佛经,想必是子乔叫人备好的。

静娴心神镇定的按子乔的指引跪在团垫上,双手合十,双眼微闭,面前的经书她已能熟络的默念于心,后方传来的木鱼声回响在大殿,清澈空明。

生前享尽荣华无限,死后不过清音常伴陵寝前,静娴折了折面前厚厚的一沓佛经,这是她亲手抄写给姑母的,几篇祭文落在最上方,让人恸则泪流满面,她回身对织锦说:“去泰陵吧。”

泰陵与空灵寺的距离不远,只是两个时辰便到了永宁山下,古柏葱郁,河水蜿蜒,四面高墙垒筑,陵区内亦有千余间宫殿,气势磅礴。

侍卫早早便在宫门前迎接,管事姑姑带着静娴等人进了陵寝中,因出于礼制,静娴先去了世宗皇帝的棺椁前祭拜后才走到孝敬宪皇后棺椁前,两盏灯油忽闪忽闪,暗沉的颜色让她心中压抑万分,她看着织锦沉重万分,才禀退了旁人。

静娴哀恸的垂泪:“姑母,娴儿来看您了,一别数载,姑母勿要怪娴儿才来此地凭吊,宫中事事,一言难尽啊!”

织锦递上丝帕,安慰道:“先皇后是过来人,怎会不知主子的苦衷?”她又俯身磕了几个响头,“娘娘,奴婢来看您了。”

静娴听着织锦有些颤抖的话语,反而收起了眼泪,她们的情分自是比自己要深一些,这也更看出织锦是个重情的人,静娴像是对着那张慈爱温柔的面颊说:“织锦的为人姑母再清楚不过,有她侍奉在旁,姑母可以放心了。”

“娘娘在天之灵,定要保佑主子一切顺利,保佑乌拉那拉氏一族荣宠不衰。”

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宠要怎样延续下去呢?难道还要她将家族的一个女子亲手送进坟墓吗?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管事姑姑小心说道。

织锦扶起了静娴,又站在原地怔怔望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出了地宫。

这里的风吹在人的面颊上,透着一股阴凉的感觉,她们乘着马车回了空灵寺,这几日的斋戒过后便要回宫了,一想到回宫,静娴的心就像是落进了冰冷的海水中,憋闷到无法呼吸。

暮色织就的灰网,悄无声息的笼罩在地面,待星星点点的烛火燃起,昏黄的月色才慵懒的散发出圈圈光晕,桂花香气飘散在夜风中,一盏香茗一只影,香榭轩前情难隐。

静娴独自坐在屋后的石桌旁,迎着淡淡月色,竟无缘无故想起了弘轩温暖的笑脸,许是触景生情,这里毕竟是他们相知之地,她原本对弘轩只是些相知之情,自从知晓了玉佩之事,脑海常会浮现出初见弘轩之情,那种小女儿第一次春心荡漾的感觉是弘轩给她的,而非弘历,这是无法抹杀的事实,即使她拼命的告诫自己,他已是人夫,她亦是人妇。

他缓缓的从月影下走来,轻柔的像是秋风轻抚落叶,韶华易逝,可物是人是心亦是,朦胧的黑影投射在地面,温柔的覆上她的娇影,男子长身玉立,女子托腮闲坐,仿若一对神仙眷侣饭后茶余闲散细语。

静娴瞥了一眼地上的黑影,以为是织锦,便淡淡说:“紫禁城里的夜要比这儿凉一些。”

“是心凉还是夜凉?”

轻柔的话语似穿破云霞,载着星光斜斜洒进静娴的心里,她的心“噗通”一跳,急忙回头,弘轩就站在她的身后负手而笑,浅浅的笑语像是樱花般散发着香气,他瘦了,但却更成熟了。她大喜过望,竟不敢相信的掩唇,她的确想他了。

弘轩看着静娴惊讶的神情,更走近了几步,笑着问:“你可好?”

“我……好,只是未想到,是你。”

弘轩毫不掩饰说:“听明俊说你来了这里,便想来看看你。”

这样的话,若是在昔日,静娴认为弘轩会说“我也是来祭拜先皇后的”,他变得直爽了,想必跟她之间,也无须再掩饰下去了。

静娴心内感动,又疑问:“明俊怎会知晓?”

拈花般醉人的双唇轻启:“他每月都会回去复命,自然是知晓些的。只是我是悄悄出来的。”

“啊?那莫要被旁人知晓了,否则可是要军法处置的。”静娴忙紧张说道。

“你放心吧,宫中可有何变化?”

“还是老样子,后宫中多了几位新人,令嫔现下很是得宠,不过皇上的心都在七阿哥身上,也无暇顾忌那些献媚的新人。”

“皇兄把对太子的爱全部倾注在了七阿哥身上,显而易见是已经有了主意,你一切小心便是。”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听闻大阿哥成亲了。”

静娴点了点头,“大阿哥生母去的早,他性子是有些孤僻的。早日成家,总是多了个人疼自己。”

“那也要找到情投意合之人才好。否则只是多了一对冤家。”

“他中意之人是一个奴婢,奈何身份地位,皇上赐婚后,我与庆贵人百般求情,才总算赐了一个侧福晋的位份,也算合了他的心意了。”

“娴儿,不要处处与皇兄作对,你这性子,最是容易吃亏。”

静娴低头一笑,这样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夜越来越沉,两个人聊得越来越有兴致。府中,秋娘凭空望月,满是泪痕的双眼凄楚企盼相逢的一天。

“你……什么时候回来?”话毕,静娴竟有些坐立不安。

弘轩心里溢出一丝小小的欣喜,想故意逗逗静娴,“有可能……就留在边关了。”

黑暗中的凉风穿进她的耳膜,她眼眸瞬时间有些失落,本以为一年半载,三年五载,“有可能”这个词语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让人漂泊无定,苍凉无所依。

“哦,那……福晋怎么办?”

“我与她的事情,你比谁都清楚。有名无实的位份对她是不公,但我只能这样。娴儿,你想不想去烟雨朦胧,乱红飞渡的江南?”这样的话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让人情不自禁的无法自拔。

静娴语塞,望着手中的白瓷茶杯,绯红的蔻丹像是她血淋淋的心,想,怎么不想,那样的日子,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弘轩见她不语,深情的眼光久久注视着她的面颊,郑重其事说:“娴儿,你可不可以许我一个来世。这样我便心满意足。”

“弘轩,你……我……其实……”要怎样开口呢,其实什么呢,即使告诉了弘轩她一见钟情的人是他,又有何用?只不过又加深了相见恨晚的痛苦。

静娴温柔一笑,眼角的泪水像是秋露般滴下,“弘轩,来世若是能遇见,我便跟你走。”

弘轩激动的站起,时而双手合十,时而仰头大笑,他突然转身紧紧抱住静娴,她并没有挣脱,银白色的月光下,他们像是相会鹊桥的恋人,这样一句话,便成了弘轩日后的念想。

第91章 (九十)恨不相逢未嫁时

浅浅的溪水中漂浮着几片秋叶,微微露出的石尖被晒得有些泛白,马车慢悠悠的踏在石子路上,颠簸的让人犯呕,她是厌倦了那样尔虞我诈的日子,一旦又要踏进那座牢笼,便厌恶的想吐。

弘轩远远站在山上,久久不动,直到视野中的东西变成了一个黑点,才不舍的转身,踏着那干枯的枝叶,像是踏着那颗凋零干枯的心。

静娴回宫后,亲自去了养心殿请安,却听奴才说皇上去了长春宫看七阿哥,她一直避讳孩子这个话题,也曾怨恨过上天不公,她是有些嫉妒皇后,更不想对她讲出那些虚伪奉承的言词。

明亮的星星爬满了天空,闪闪烁烁像是他醉人的眼眸,怎么又想起了他?溪薇的一声轻唤竟吓了她一跳。

“奴婢可是吓到主子了?”

静娴面色微红,立即摇了摇头,问:“可是有事情?”

“奴婢只是告诉主子一声,今晚皇上留在了长春宫,主子舟车劳顿,早早歇息吧。”

“好。”静娴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没有以往的失落,竟多了一丝轻松。

溪薇心里蹊跷,正遇上迎面走来的织锦,两人在院中耳语了几句。

“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呢。就你大惊小怪。”织锦点了下溪薇的头,抿笑说道。

“那姑姑便早些歇息,奴婢和子衿去服侍主子。”

“好。”月色下,织锦凝眉望月,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一切,已经悄然的起了变化。

乾隆十一年十二月,皇上终于看不惯张党一枝独秀,以张廷玉年逾古稀为由,准他不必早朝,遇天热,或刮风下雨,可以不必入内,在家办公就可以了。张廷玉的内阁首辅位置由讷亲取而代之。

张廷玉在官场几十年,皇上的意图他不是不清楚,当他亲自上疏要辞去身兼职务时,皇上并没有同意,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张党再也不是他们的靠山了,一时间,人人避之不及,人情淡薄,世态炎凉,便是如此。

鄂党与张党的渐渐瓦解,足足表明了皇上用心颇深,且看康熙帝待明珠,雍正帝待遏必隆,他们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这个九五至尊的深谋远虑一时间让朝中重臣心有余悸,也渐渐消除了他们心中植党结私的念头。

晌午的阳光暖意融融,静娴坐在廊下,问溪薇:“皇上可有去过承乾宫?”

溪薇摇了摇头,“自打上次落常在一事后,皇上倒是许久未去承乾宫了。”

“皇上也许久未来这里了。”她自嘲一笑,“本宫与嘉妃不过半斤八两。”

“主子哪里的话,皇上在长春宫多半儿也是去看七阿哥,皇后的身子骨儿大不如前,这宫中琐事若不是主子从旁协助,怕只怕早没了规矩。”溪薇站在一旁,边倒茶边说道。

静娴在心里一笑,又叹道:“本宫只不过无意说了一句话,你何必绞尽脑汁从旁安慰,若是真在意这些事儿,气也被气死了。叹只叹人家膝下多子,本宫倒不知是作了何孽,八成是要孤独终老了。”

“呸,呸”溪薇转头吐了几下,佯装皱眉责怪道:“主子竟说这些晦气话,倒让奴婢也打不起精神了。”

静娴忍俊不禁,扬起丝帕甩向溪薇,“好了好了,本宫不说就是。”

溪薇咧嘴一笑,“好事不怕晚嘛。”

“主子,这是内务府新呈上此月各宫的开销。”织锦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静娴。

“皇后可有过目?”

“皇后正在操办和敬公主的婚事,便让陈公公送来给娘娘过目。”

静娴犹豫了一下,慢慢翻开,她的眼眸凌厉的跳跃在字里行间,缓儿,轻轻合上折子,郑重说:“永和宫的开销竟超过了承乾宫,皇后竟然只字未提?”

“愉妃昔日救驾,有功在身,旁人自是不敢说些什么,她每日补身用的人参便是价值不菲,更何况殿中的檀丝香是回疆的良药。”

“织锦可去回了内务府,不必再给永和宫提供檀丝香,把这些个银子省着给愉妃做几套新衣,留着和敬公主大婚时用吧。”

织锦看见静娴胸有成竹,便颔首退了出去。

几日后,静娴在沁秀园望天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