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6(1 / 1)

一代娴妃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门口,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那个麦红……听说是在家附近溺水身亡。至于剩下的人,皇上已经下旨,立斩无赦,后日行刑。”

静娴躲在屏风后听得一清二楚,她捂住嘴尽量不发出声音,眼泪却挂满了衣襟,江南长大的女儿,都熟懂水性,怎会溺水身亡?他们又牵连了一个无辜的人。

“后日?包括驸马?”弘轩大惊问道。

“是。”

弘轩沉默不语,未想到竟然连累了这么多人,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他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能拥有,已经余愿足矣。

子乔见他默不作声,问道:“记得当年我问过你的话吗?”

“若有一日,东窗事发,大难当前,不管你是否遂了心愿,对于她,你可会有丝毫后悔?”他脑海中盘旋着昔日子乔的问话,还如往昔般,郑重竖起了三个手指,镇定说:“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我无怨无悔。”

子乔钦佩他,更可惜他应了命相的结局,只好转了转手中的佛珠,点点头,算是给他的应答。

弘轩瞥见屏风后的人影,给子乔使了个眼色,向后面走去,子乔也慢慢退了出去,他们剩下的时间少的可怜,就把每一分相聚当成离别的箴言吧!

弘轩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静娴正在掉眼泪,他习惯的捧起她的脸,不合时宜的笑着,这温暖的笑容滋润了她这么多年,终于要成为夕阳西下的绝世容颜。她紧紧搂着弘轩,哭的更加厉害,为这一份跨不过去的责任和担当。

晃动的树影映在窗子上,像是小时候玩的皮影戏,这一出戏,离场了那么多年,终究是要有一个交代,他能感觉到静娴每一个细胞都涨满了恐惧与不舍,可他们不能自私的让别人去承受他们犯下的错误,虽然知晓这是在引他上钩,但他心甘情愿的踏入这条不归路。

弘轩拍着静娴的后背,此刻静谧无声,就连晃动的树影也停止了摇摆,像是不忍心叨扰这对苦命的鸳鸯,“娴儿,我……”

静娴轻轻从唇畔吹了声“嘘”,沉默良久,才沙哑着嗓音说:“你我夫妻多年,我懂得你的心。轩,我不会拦你,我只想说,你若不在,我也不会独活。”

弘轩柔软的唇蹭着她光滑的额头,心满意足的笑了,随后又霸道的说道:“不可以,你必须活下去,为了我们的逸霖。”

“下辈子我给你生个女儿好不好?”静娴不接话,只是紧紧攥着弘轩的衣角,像个小女孩般央求,像是他答应了,他们下辈子便会再见,再续这份遗憾的半生缘。

弘轩红了眼眶,掀起静娴小臂的衣服,重重咬了一口,清晰的牙印慢慢渗出血丝,“这便是印迹,下辈子等我来找你。”

阳光暗淡,山川停息,转角遇到,不是千年之恋,便早已天上人间。

天空阴霾,见不到一丝淡蓝的色彩,连空气都凝固了一丝阴郁。弘轩看着床榻上熟睡的静娴,浅索一吻,便拿起桌上的剑,轻轻掩上了门,透过窄小的门缝,他见她的妻子安然沉睡,最后一眼,她像一朵雪莲静静开在雪峰上,圣洁不沾半分低俗的媚态。

娴儿,一定要活下去。

弘轩没有让子乔随行,子乔有着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逸霖,他便是他的延续。皇上将一干人等抓起行刑,毕竟毫无证据,驸马策凌行军时也是深得人心,弘轩乔装一番后,只说自己是策凌部下的将士,因不满他含冤而死,一时竟然鼓动了几十人劫刑场。

在刑场中会有更多的官兵把守,他们选在了去往刑场的路上动手,虽然是街巷,正因人多逃跑时倒容易些。

几十人混在人群中,未到午时分,便见浩浩荡荡的队伍迎面驶来,人群涌动中,议论纷纷,他低头看着一辆辆车马从面前走过,有他府上的下人,有镇守边关的兄弟,还有……他看见了披头散发,满面憔悴的秋娘,她已不如往昔般清丽沉静,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十年竟然可以让这个女子苍老成这般模样?

“狗皇帝,狗皇帝……”

他顺着喊声望过去,天啊,那是勋达,他暴怒的双眼胀满了血丝,对皇上本就有的仇恨更加浓烈。弘轩吹了声口哨,只见四面八方的高手从人群中直奔囚车,刀剑相碰声,车马杂乱之声充斥了整个街道。

“来人,有人劫囚。”

弘轩不愿伤及无辜,只是将官兵打的节节后退,他跳上了囚车,斩断了勋达的铁链,大喊了声:“快跑。”

勋达愣了一愣,虽然面前的人蒙着面,但是他依旧能认出那是荣亲王,他跳下囚车,持起地上的一把剑,焦急的往秋娘的囚车杀去。

已经救出了大部分人,嘈杂的哭喊声淹没了往日的繁华,只剩下了胆战心慌的厮杀。弘轩救下策凌,来不及寒暄,看着官兵越来越多,只吩咐旁人快些撤退,自己善后,策凌死都不肯先走,只站在弘轩身旁一副狭义心肠,“兄弟一场,生死与共。”

弘轩的笑意牵动了下眼角,只点了点头,冲近在咫尺的勋达喊道:“快走,快……”

勋达回眸深望,眼中蕴藏了千言万语,紧急之下,也只好扶住一旁的秋娘,皱眉重重的点了下头,下了决心般拉住秋娘要跑向远处。

弘轩的叫喊如天崩地裂后窥见的最后一丝日光,这样日夜思念的声音秋娘怎能忘记,她停住了脚步,眼神满是期待的跳跃在人群中,急火寒光般的相撞让她瘫软在地,意识已经随风而散,只余下他满身的竹香沁入心脾。

十多年后再相遇却是这样的场景,她多想冲破人群朝他奔去,可双脚却毫无知觉,胳膊一痛,她见到勋达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有些颤抖,“秋娘,快走。”

秋娘挣开了勋达的手,像一朵迎风飘散的蒲公英,满面欢笑的朝弘轩飞奔去,“七爷。”

她这一喊不要紧,刚刚没了斗志的官兵立马精神了百倍,都冲着弘轩和策凌奔跑了过去,若是能抓住活的荣亲王,定会立下大功,快要冲出重围的两人,顿觉不妙,奋力挥舞刀剑,终是寡不敌众,被人群包围了起来。

勋达见状,忙上前一掌打晕秋娘,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们,只好满面歉意的抱着秋娘淹没在了人群中。

只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便可以冲出去,从此与她消失在人间,遗憾,眷恋冲击在胸膛,早就想好了结局,可还是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奇迹,奈何花落花开,云卷云舒,一切不过如此平常。

静娴睁眼后,便觉得心慌,她摸着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忙掀帘起床,看见案几上的一杯茶水,才恍然大悟,弘轩定是给她喝了什么,不然她不会一觉睡到现在,她急忙抓了一件衣服就要往外奔跑,刚要开门,却险些与子乔撞了满怀。

“师……师父。”

“娴儿,我有话对你说。”

静娴退后了两步,紧紧捏着手里的衣服,轻颤的面庞像是盛开的芙蓉,稍一碰触,便会流下满面香露。

子乔思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他们被官兵带走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只要想到他独自一人与他对立,她恨不得用自己瘦弱无力的肩膀挡在他的面前,哪怕只能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她也甘愿与他生死不离。

“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静娴接过子乔手中的一个盒子,不由自主的打开,惊讶的缓缓取出,撑开卷轴,一张空空的圣旨下还盖着先帝的玉玺,她的弘轩,若想要这大清江山,竟然唾手可得,可他偏偏不屑这样的瑰宝,宁可与他隐没乡间。她终于明白了他当初为何让她临摹先帝的字帖,他把这唯一的救命稻草留给了自己,她更是难掩悲伤。

子乔垂眼默念了句“阿弥陀佛”,提醒着静娴:“娴儿,若你想走,现下还来得及。”

天涯海角,没有了他,她还要去哪里?静娴摇了摇头,执拗说道:“师父,送我回江南。我想再看一眼。”

子乔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静娴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出去默默安排了一切。

眼前的江南,依旧柔情似水,只是再也不同往日,就连水中的影子都显得如此孤单。静娴轻轻推开柴扉小门,院子里的花早就枯萎,被风吹起的秋千,扬起了一层尘土,她似乎还可以听见逸霖和麦红坐在那里争吵的声音,一切如梦亦幻。

她还沉浸在昨日,却忽听几声脚步声,猛地回头,原来是隔壁的邻居。

“逸霖他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这段日子,可不好了。麦红出了事情,他娘一着急,也跟着去了。”

“大嫂,我听说了,这便是回来打点打点,过些日子,我还要回去。”

“唉,你们这一走,我家娃儿还念叨着先生哩!”

静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提到弘轩她便心如刀绞般难受,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应付了几句,便打发了人家。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第128章 (一百二十七)花落彼岸终逝去

两日后,朝阳东升,万里晴空下竟然下起了雨,人们都在议论这年头有些不寻常,晴天下雨虽不如六月飞雪,但也是奇特无比,只是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霎时,天空便横渡了一条七彩霓虹,几丝水雾缭绕在河面,相得益彰的拼成了一幅美图。

静娴背对着大门,只轻轻抚摸着石桌上的古琴,轻撩几声,泪已不能自已。几声脚步停在大门边儿,“吱呀”一声穿进耳膜,沉重的步伐有些犹豫,这么熟悉却又那样陌生。丝丝的龙涎香弥漫在整座院落,像是闯入的入侵者般格格不入。

静娴没有转身,她有些怕这样的重逢,她想着他也许会青筋爆出,圆目怒睁,甚至恨不得杀了她,她让他失了颜面,让大清污秽不堪。

弘历的脚步停在了离她一步之遥处,只是不声不响的望着她颤抖的背影,他以为自己会恨她,会冲动的拼命质问,甚至会将他们碎尸万段。可就这样深深望了一眼,已经消磨了他所有的火焰,十年了,他累了,她也累了,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去争执过去?

清凉的风穿梭在他们之间,像是他的手,拂过自己斑驳的华发,又颤抖着抚摸她未变的容颜。

没有想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竟然这样平静,他们就这样沉默了良久,还是静娴开了口:“你来了。”她侧头看见地下的影子有些尴尬的挪动了下脚尖,便慢慢转过了身子。

他,变了。他原本饱满的天庭多了几丝岁月的“刮痕”,锐利的黑眸中多了些独断的霸气,黑色的眼晕旁多了几分倦怠,紧紧抿起的唇角有些微微下垂,黑如墨汁的俊发也零星的参杂了斑白。就算这样,他孑然独立的站在那里,仍有帝王傲视天下的强势。

弘历没有想到她会转过身,他深深的盯住她风华依旧的面庞,想尽量挑出一丝十年来的与众不同,奈何岁月竟然如此怜惜她,只是从她语气中的沉着冷静尚可觉察出她成熟了许多。

弘历带着疑问问道:“你早知道我会来?”

“他不会告诉你我身在何处,我只有回这里等你。”

弘历在心里笑了声。

那日,他坐在养心殿里摆好了棋盘,就像昔年一样。侍卫将弘轩带了进来,他没有让人捆住他,只是依旧低头看着棋盘发呆,他怕打碎这样的宁静后,他们就便成了厮杀的仇人,可他心里仍旧有着对他的怨恨和说不出来的妒忌。

许久许久,他才冒出了一句话:“这一局棋,你是否有些胜之不武?”

弘轩仰头大笑,望着弘历有些老去的面庞说:“是皇兄早早便走错了步子,这一局,便无法回头。”

弘历将手中的棋子扔在了棋盒里,硬是压制住了心里的怒火,沉沉开口:“一直以来,朕都希望她还活着,可朕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朕多希望那具冰冷的尸体便是她。那样,朕便不会少了一个皇弟,也不会少了一个心爱的女人。”

弘历发黑的眼眶噙着愤怒的泪水,他挥手打翻了棋盘,一粒粒棋子滚落到地上,像心里七零八落的声音,他怒吼道:“你是朕的兄弟啊!”

“皇兄,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任凭皇兄处置,轩无怨无悔。”弘轩也红了眼眶,兄弟如手足,这样斩断手足,怎能不痛?

“她在哪里?”

弘轩沉默不答,纵使他可以找到,他也宁愿她有选择的权利,这样的时间足够她躲藏到另一处地方,可若是她不愿意,她也总有办法让他找到。

弘历见从他口中问不出答案,又问:“当年白莲教闯宫,可与你有关?”

弘轩抽动了一下唇角,原来他眼中的兄弟是这样的人?也许早从他登基以来,他们之间便隔了万水千山。

“弘轩永远不会做愧对大清江山之事。”弘轩义正言辞的说道。

弘历在心里冷笑着,你以为携带皇后私奔就不愧对大清吗?这一段兄弟情,早就败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他命人将弘轩关进了天牢,他不会留下这样一个人来威胁自己。

当街坊邻里看见静娴踏进那顶富丽堂皇的马车后,便猜出了她不是寻常女子。

回宫,再次走进那座朱红的城池,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缺氧的鱼儿,马上就要窒息。宫内所有的人都知晓皇后回来了,闲言碎语一股脑儿的朝静娴砸去,她无暇顾及这些,既然能大大方方将自己领回宫,那所有的一切,弘历早该准备好了。

她未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织锦,她面容憔悴,激动的垂泪,小信子更是老泪纵横,十年啊,他们都老了。

坤宁宫中一切都未变化,就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