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大人和好了么?”
哪有这么容易和好啊,老头子脾气倔强,她也半斤八两。“老头子在房间吃,那女人说没胃口。八菜一汤就我和叔叔、濂溪在吃。”叔叔见她纤瘦,一直给她夹菜,却不知道她非常的满意现在的身段。天生丽质多少也掺了一点后天的保养,这个身段很好,不会太胖也不会过瘦。“还有别的要问么?”
他像是没什么胃口,久久也不见他动筷子。颜闯还说他饿着肚子等她,不会自己也不想吃吧。却是把罪名赖到她身上来。
她道,“不想吃?”
“一个人吃觉得嘴里没什么滋味。”
“你还是孩子啊,吃个饭都要人陪。”他露出贝齿笑了,倒是觉得他很好的运用了上天赐他的容貌,明明是个男子,却是身子羸弱,好看得阴柔让人提不起防心。她用筷头挑起他的下巴,笑道,“我知道你长的不俗,只是不知道男人长的好看也是祸害,你真是一身的桃花债,还都还不完。”才刚走了一个李三的妹妹,又来一个。“知道我在说谁么?”
他叉开话题道,“你刚来的时候还不太会用筷子,夹菜的时候像是打架,现在却是什么都能夹得起来了。”
“你在笑话我?”
他撇开头,避开筷子。“不,只是想有心什么都能做到。”
在村子待那两个月天天都只能用筷子,熟能生巧,现在用起来自然是顺手。“你若是想装就继续装吧,只是很多事不是装着就能当没发生的,掩耳盗铃那是痴傻的人才有的行径。”
他只道,“这时上清醒的人又有多少?”
“我不清醒?”
“像寒江你这样的人,世间是少之又少。”
这是夸她还是暗讽。“你侄女百日宴那天你的兄弟姐妹都会去么?”
“年纪小的留在宫里头由宫娥伺候着,根本出不了宫门。该是过了弱冠父皇在宫外赐了宅子的会去。”
她感兴趣的道,“把我也带去吧。”
他拒绝道,“不行。”
她扔下筷子,眼珠子转了转。“好啊。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多的是办法。大不了就翻墙进去,若是被一两个侍卫发现了,杀了他们就是了,只是到时喜事变成白事。我先在这和你说一声,免得让你惊吓。”她成竹在胸的看着他,见他几乎是轻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她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这才够朋友。”她又开始夹菜喂他,塞了他一嘴。“快吃快吃,吃不完你那侍卫回来和我吵你可别怪我。”
卷一缘起第五十一章 百日宴(一)
“姑娘,今日大皇子宴客,你就这样去么?”蕊儿见她不施脂粉,衣裳也是平日的并不突出,便道,“大皇子性好渔色,也喜好歌舞酒宴。听闻不少达官贵人投其所好,赴宴时都会带上女眷,希望靠此平步青云。”说是百日宴,但她觉得少不了姑娘争奇斗艳。可伊寒江却是一身素雅。“姑娘真要这样去么,不如蕊儿为你装扮装扮吧。”
她又不是去施展美人计,再说——伊寒江问,“我长的不好么?”
“不,蕊儿没见过比姑娘跟好看的女子了。”
伊寒江笑问,“不是奉承话?对我说甜言蜜语,我可没糖奖赏给你。”
蕊儿也笑道,“是真的,花楼里不缺美人,但我刚见姑娘的时候还为姑娘的容貌丢过魂。”
她点头,“嗯,我记得了,那时候我女扮男装,你说你是不是见我样貌好,一颗芳心落在我身上了?”
蕊儿装作惋惜模样,娇嗔道,“只可惜俊俏公子却是女儿身,只能痴心错付了。”
伊寒江笑着拿起铜镜照着自己,有些模糊,但还是依稀能辨出她立体的五官,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却是媚而不俗。“我自然知道自己长的好,不必靠那胭脂水粉锦上添花,再说我去只是凑个热闹,总不好喧宾夺主。”
她指儿绕着发丝,笑容有些坏,蕊儿打了个寒颤,觉得还是不问她为何发笑的好。
景故渊已在车上等她。她撩开车帘,暖洋洋的日光射了进去,在他面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相比她穿的随意,他却是穿得正式,换上了淡青色绣有象征身份蟒状的衣裳,连束腰的腰带都十分精细讲究镶了玉石。贵气十足,她扫了一眼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平日的穿着虽然料子好,但都比较素没什么花样,今天还真不一样。”
他道,“那样的场合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
穿衣服也要看场合,这皇家的子孙做的也实在不自在。她手一撑,跳上马车。艳红的裙摆扬了起来。景故渊道,“一会到了,不要跳下车,等颜闯拿来小凳子,你再踩下去。”
她问道,“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看重皇都的这些繁文缛节,但今日去的人多,人多口杂,你是孔大人的孙女,你也不想他日后被人非议吧。”
“孔家现在就已经是是非的根源了,濂溪被议论,老头子被议论,多我一个举止粗俗的人被议论,不多。”她肩挨着他,“老实说吧,你是怕我跳下去,裙子扬起,便宜那些色中恶鬼吧。”她把裙子慢慢的往上拉,景故渊非礼勿视的移开视线。她把他的脸转回来,裙子一掀,笑盈盈道,“里面是裤子,本姑娘的豆腐没那么容易吃。”
他道,“若是有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忍一下性子。”
他也是知道孔家如今是腹背受敌,外头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不只,朝廷里还被说三道四,人言可畏。这边的人一面说着什么孔孟之道,守礼懂礼,一面却像是市井的流民,道人是非长短。真是可笑,她为何要忍。“我的嘴生来除了吃饭就是为了说话的,我又不是哑巴为何想说不能说?”
他道,“你若是得罪了人,只怕你叔叔日后在朝堂上更不好做人。”
“若是君子,不会因为说话得罪他而怀恨在心。不,应该说,若是君子根本就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如若是小人,再怎么忍气吞声他也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她笑道,“你说你爹是圣明君主,他的治理下人人安居乐业,一会我就要看看这天平盛世是小人当道还是君子当道。”
马车突然停下,颜闯道,“王爷,是四皇子。”
她探出脑袋去瞧,见路边停着轿子和马匹,果子落满一地,该是刚刚撞翻了小贩的摊位。侍卫拿出银子赔偿,也算没有仗势欺人。
景故渊道,“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颜闯上前去探问,景故渊的四哥原先是背着身子,转过来后,伊寒江见到那人眉目倒是生的俊秀。能选进宫中为皇帝开枝散叶的妃嫔除了家世,样貌也是上乘,自然生出的孩子也差不到哪里。只是景绵衍色黝黑,眼里存着刚毅,看着就比白皙面无血色的景故渊健康许多。
颜闯回来禀告道,“四皇子的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吓,好在只是撞翻了果摊没伤到人,但那马却不愿再走了。”
“四哥的衣袍实在是显眼,同样是去大哥的府邸,请四哥过来与我同车去吧。”
“是。”颜闯去传话。景故渊的四哥景绵衍与侍卫交代了几句。对面的轿子,帘子缓缓掀起一角,出来女人和孩子。
景绵衍扶着妻子过来,伊寒江伸出手来,微微一笑,在错愕中将他妻子余秋雨一拉,带上了马车。
那孩子称呼景故渊一声皇叔后,依偎在母亲怀里,盯着伊寒江,目不转睛的。
景故渊寒暄道,“四哥四嫂好久不见了。前一阵子四哥到骞城治水,回到皇都时我本应该是过府拜访的,只是我这身体……”
景绵衍问,“才回到皇都听说你病了两个月,身子没什么事了吧。”
景故渊回道,“已经好了。”
余秋雨打量着伊寒江,“何时身边多了一位红颜知己,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大家闺秀?”
她道,“我不是你们这边的大家闺秀,连小家碧玉都够不上。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
景故渊介绍道,“她是孔大人的孙女。”
景绵衍道,“孔大人的孙女不是孔濂溪么。”孔濂溪他是见过的,是个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不是眼前这女子。
她承认道,“我是他二十年前那离家的儿子生的女儿,就是和异族女子私奔的那个。”
余秋雨霎时有些尴尬,好似她的身份是多不应该提及的事。那孩子仰起头,指着她道,“娘,这姐姐长的真好看,比府里的姨娘长的都好看。”
余秋雨轻斥道,“不许胡说。”
孩子咬着手指头又问,“异族?异族是哪里?”
伊寒江笑着解答道,“就是你们说的南蛮啊。”
“夫子说南蛮是荒芜落后的地方。”
余秋雨斥责道,“不是让你不要胡说么。”
她笑道,“没关系,童言无忌,孩子就是有一点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真无邪。不似大人,面上是和颜悦色,脑子里却是机关算尽。”她看着那孩子道,“南蛮可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连月亮都显得比这圆比这亮,你不是说我好看么,那里的姑娘个个都和我一样。”
那孩子拍手道,“真的么?那麒儿要回去和夫子说,他教错了。”
伊寒江轻点了一下孩子圆圆鼻头。“你还是不要这么和你夫子说的好。大人最听不得实话了,也容不得比他弱小的人反抗他的权威。”
景绵衍看着她,景故渊则道,“他还是个孩子,不要和他说些奇怪的话。”
“我只是在告诉他怎么去适应你们的生活,就算我不说,迟早你们的言行举止也会让他学会这些的。”
卷一缘起第五十二章 百日宴(二)
不知道这童真会维持到几岁,然后为了那争权夺利而变质。她问那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余秋雨抱紧了儿子,惹得他不解频频抬头看向母亲。
她的个性确实和皇都中名门闺秀的拘谨格格不入。只是可笑这些人是孩子的启蒙导师将会教他杀戮,却又怕她这格格不入的人过早的让孩子知道杀戮会导他向恶。“我从来不委屈自己,所以只好委屈别人了。我说的高兴却不管别人听得舒不舒服。若是觉得我自私自利,不愿意和我结交也无所谓。”
景绵衍道,“孔姑娘倒是真性情。”
“我虽然是孔公晏的孙女,却是姓伊,不姓孔。”
景绵衍摸摸儿子的头,“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眨眼道,“景麒。”他有些自豪的说道,“名字是皇爷爷取的,说我将来长大了会是人中俊杰。”他看着景故渊摊直的腿,突然问,“皇叔,你什么时候能走路?”
伊寒江笑了,这孩子的话真是讽刺。
她想问这孩子是年纪小小就懂得关心亲人,还是府里有人担忧着景故渊的脚,不经意让这孩子听去记挂在了心上。
她只想等着看景故渊怎么答,余秋雨却是面色一沉,拉过儿子打了两下,“平日在府中宠着你,才让你说话不知轻重。”
景麒哇的哭了出来,景故渊拉过他揽在怀里安慰,又对余秋雨道,“只是孩子,嫂子又何必对他太苛责。”
见到景故渊他们来了,景驰拓摆脱和他道喜的宾客过来与他们打招呼,等景故渊他们相互行了礼。伊寒江道,“我没收到请帖却是不请自来,大皇子不会不高兴吧。”
景驰拓道,“怎么会呢,要不是你的杏林妙手,也不能保住母女平安。本来是预备了姑娘的请帖的,只是听颜大夫说你离开了,才没送过去。一会姑娘要坐在上座才行。”
她在来客里边找寻孔叔继的身影,见到他在一旁与人寒暄。笑着走去先是拍了他左肩,然后再站到他右边等他来回张望,才道,“叔叔,我在这。”
“寒江你怎么来了?”
她道,“我和景故渊来的。”景故渊已是在和其他官员应酬了,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少不了人上前溜须拍马。
孔叔继小声道,“这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那女娃的命是我救的,我来吃她的百日宴不算过分,再说这主人还说一会要我坐在上座呢。”
孔叔继闻言担忧道,“大皇子是个喜好美色的人,万一他对你……”
“我知道怎么应付他,叔叔放心。”
知道她向来有主见,又是聪明。“你心里有数就好,皇家的人位高权重,若是他开口我们这些臣子没办法推拒,不像辛恒,你不喜欢还能帮你退了聘礼。”察觉厅里的同僚都在往他这边看着,孔叔继笑道,“叔叔本来是不想引人注目的,哪知道与你站在一起,倒是扎眼了。”
她道,“他们看我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