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甜,算不算是折磨?”
景乔像是自言自语,至少伊寒江晓得这话绝不是问她,毕竟就算真问了,一头雾水她也不会答。这人也是有故事的。真是勾引起她的好奇,偏知情的人都只字不提。
“你是说你如今过得苦么?”锦衣玉食。即便是苦也会是心里头的吧,“心里若是不舒坦为七情所伤也是会伤身子的,不妨多做能让自己喜欢的事,听说你们这边暮鼓晨钟也能让人心境平和。”
景乔扭头冷着声音问,“漫天神佛早就将我给遗弃,我若说我恨佛你信么?”她还是这般的年轻,却是在脸上涂抹了厚重的脂粉,就算窗口的阳光打进来扑到她面上,也照不出血色。许是这般便能遮住许多东西,不过是求一个外强的躯壳包裹住细腻软弱便好。
伊寒江抿着唇笑,“难怪你我还能聊得上几句,倒是同道中人。”
一年只有一回秋狩,如此又是不能去了,白白辜负了她的等待,脑中马上驰骋弯弓射箭的构图只如落地的镜子一般碎裂,即便那画面要重组也只能再拖一年。
但她突然又感觉这样的拖延是漫漫无期的,只要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就会占据掉她所有自由的时间,当初怀景昂所要受的约束,今年又是要重来一遍,一年只有十二个月,她却是有十个月要身不由己,从前哪里这样过,孩子没有长大她却是要像老太婆叹一身的儿女债了么。
她对景故渊道,“生完这一胎至少要等上两三年我才愿意再生。”要控制自己何时再有孕对会医术的她来讲并不难。
景故渊倒是爽快的点头,宝贝的把她抱在膝上,笑盈盈道,“李三那里是不能去了,我写信让颜闯走一趟,顺道把贺礼带去。”
反正已经是有过一次经验,倒也能为这一次做个参考,看看怎么打发掉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度日如年的十个月。
十六那日正好是秋猎的日子,景故渊请示过皇帝免了伴驾出行。夜里刮起冷风,搂着枕边人窝在棉被里倒是刚刚好的温暖。只是心里不晓得为何突然的烦躁,怎么睡也睡不着。
她道,“给我唱个小曲吧,或者说个故事。”好过她这样烦躁的去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入睡。
景故渊笑,“我也只知道梁山伯祝英台那种凄美的故事,而你喜欢听的那种妖魔神怪,我知道的还未必有你知道的多。说故事我不在行,唱曲嗓音也不好,你若是真想听,我去拿箫给你吹一首好了。”
她拉住他,“算了,冷飕飕的,让你起来倒也可怜。”
窗纸极簿把寒风中花影乱颤的娇弱姿态拓在上头,可见风有多大,屋里角落的暖炉炭火好像也灭了,府里生病的人多连夜里当值的人手也不够了。
室内本来是漆黑,窗缝里却是忽的窜进了光亮,把一个略微佝偻着身子的人影也映到窗上,总管低声喊道,“王爷,是奴才。”
景故渊笑了笑,注定了他是要起身的,披了秋衣便是出去了,过了一会回到道,“我有事进宫一趟,你先休息吧,不必等我了。”
她问,“发生了什么事么?”宫门该关了吧,何况秋狩两日,皇帝应该是在郊外的狩猎场安营扎寨,他爹不在宫里他进宫做什么?
景故渊柔柔笑道,“有点小事而已,我回来再和你说好么。先休息吧,孕妇可熬不得夜。”说完走去多抓了一件斗篷,跟着总管匆匆走了。
他走了一日一夜,只在第二日早上时让宫里一个太监出宫告诉她还要耽搁一会才能回来。这般没有交代,让她不禁反省这一阵子她对男人就如风筝,要张弛有道的理论手段是不是稍稍的松懈了些。
用过晚膳后便是下起了大雨,夹着雷霆的咆哮,雷声之大好像连大地都在胆颤震动。景麒手捂着耳朵,瞥见暗沉骤然的被雷电劈开,橘黄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被大雨无情的冲刷四散,曾经靠着共同的根茎生长,依偎着背向西风,终究也要散了。
景麒害怕的缩了过来往伊寒江怀里躲,玉露见了把支着窗的杆子取下,倒是掩去了一些雨声和雷声。景昂抓起景乔送的玩具甩了几下,放到嘴里咬,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没牙,再怎么咬也咬不动。
伊寒江看着景昂道,“怕什么,很多都是欺善怕恶的,你比他凶他便会反过来怕你了。”景麒依旧捂着耳朵,只用小鹿斑的明亮大眼怯怯的看着,似在问,真的么?她道,“那雷也就能在外头大喊大叫,你就没跟你夫子学过什么叫虚张声势?”
景麒笑了笑,想起夏季里也常有雷雨,电闪雷鸣后他什么事也没有,便是真信了那雷电只敢在屋外装腔作势。他趴到床上,开始和景麒一块玩。
小厮撑着雨伞却是挡不住大雨倾盆,景故渊进到房里已经是一身湿透,鞋印里带了泥清楚的印在地上,他脱口问道,“寒江,五姐有来过么?”
“没有啊。”伊寒江起身,让玉露去煮姜汤,景故渊道了句不必了,便是吩咐总管,“快发散府里的人手去找五皇女。”
伊寒江问,“你五姐怎么了?冒着大雨回来没头没尾就问你五姐,你也不看看现在外头什么天气,她怎么可能会来。”
景故渊让人把两个孩子带走,面色凝重,“狩猎时父皇带着几个侍从进了林子深处,遇见了一头老虎。好在是大哥出现,救下了父皇,而自己却是被虎爪所伤受了重伤,御医身上携带的药物不多,于是连夜将人送回了皇宫。母后求父皇看在父子情分饶恕大哥过去种种,就怕大哥有个万一,至少也是以皇子的身份风光的入葬,也有面目去见祖先。”
卷三缘深第五十七章 哭诉(四)
“你爹同意了是不是?当初我就与你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现在可好了你大哥若命大逃过又能翻身了。”他当初就是不听她劝,留了一手,瞧,事实证明真是后患无穷了吧。
景故渊道,“我现在只担心五姐,我怕她会过激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能做什么傻事,景乔讨厌大皇子这她知道,不服不忿会有,但总不会自寻短见吧。“你大哥若是恢复了大皇子的位置,不过是回到原点再斗过也就是了,且届时他心头大患是你,要对付的也会是你,与你五姐有什么关系?”
“这些以后再说,先找到五姐才是当务之急。六哥府里也派了人去找,五姐若是来了,你想办法把她留下。”
他说完又想冒着大雨出去,伊寒江拉住他道,“你要在这雷雨天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么?你五姐的丈夫若是也派了人去找,必定是会从她常去的地方下手,有消息的话应该早该报过来了。”
“留下等消息我更静不下来。”
“你是关心则乱了。”她想了想,道,“我也不十分确定,只是闲聊时对她也有些了解。她与我某方面还挺像,我若是心里不痛快,必定要找地方发泄。”她问,“皇都内可有佛寺?”
景故渊点头,“城西倒是有一家。”
“我与你去佛寺看看,反正你也是四处瞎转着找,就当作是碰碰运气吧。”
他本是不同意她怀着孩子还吹风淋雨,偏论起执拗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景故渊只得喊来了小厮,驾车往城西的佛寺去。
虽说的是宝相庄严,但夜里绝了香客阶前灯火不明,单看那风雨幢幢中佛殿也是隐隐约约,还真有些可怖。景故渊把蓑衣披在她身上。又是打伞遮在她顶上,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护在风雨侵袭不到的地方。
叫喊了很久,才有一小和尚来开门,景故渊不想把事情声张,只将景乔的外貌形容了一遍,小和尚念了和弥陀佛把他们当做佛祖赐来的贵人,急急领了他们进去。景故渊曾来这佛寺游玩过一回,便是晓得路要怎么走,踩在那积水上,鞋袜都湿透。冰凉刺着脚心。
越是走近越是听得有着急的叫喊穿插在雨声出模模糊糊的透出来,出家人可是四大皆空不骄不躁才对,她却是听出了那喊声出的急乱。
景乔手中抓着酒坛。面色酡红酒醉的发着酒疯,她一手把供桌上的供品给扫落,指着那佛像金身,大骂,“都说佛祖慈悲。你是哪里慈悲了,坐在华丽舒适的佛殿里享受人间供奉,高高在上看着世人悲痛生离死别。你既是不保佑世人,凭什么吃人间烟火!”
她把桌布给掀了那些和尚防着男女有别却又不敢上前碰触制止。“五姐!”景故渊上阻止她的肆意破坏,景乔却是一个用力,把他的脸给抓出五道血痕。
伊寒江直接往她脖子一个手刀把人打晕。扶稳了景乔后道,“她已经是醉了,你不会想和一个醉汉说道理吧。自然要打晕了好带走。”
景故渊掏出了银票赔给了主持,又是添了一大笔香火给佛祖重塑金身,把事情压下后这才驱车赶回了王府。让总管派人去通知了林邈,又是让丫鬟给景乔换下了湿衣。
伊寒江给景乔把脉,脂粉被雨水冲刷干净后脸依旧是余下苍白。缺少掉的锐利使她看起和王侯将相家的少妇没有什么不同,高贵典雅。当真不似醒来时那样洒脱中有隐隐的愤世嫉俗,虽不及伊寒江个性扭曲,却也是十足十的个性。“她的身子是不是受过严重的伤患?”
景故渊不语。
他不答也没用,她对自己的医术自信得很,人会骗人脉象却是不会,常年的怏怏不乐使得景乔的身子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健康,脾脏损得厉害。
将景乔的手腕也藏到被子里,对景故渊招手道,“还不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若是破相了我可就不要另外找过一个好看的了。”景故渊含笑坐到她身边,她取了药抹到伤痕处,“也不晓得你怎么这么倒霉,身子不好还总要受皮肉苦头。”
她已经是看习惯了他这样无暇的脸,生得这样的精致比女子的肌肤还要娇嫩几分,要是以后多了几道抓痕,就怕夜半迷迷糊糊以为枕边换了人,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景故渊笑道,“伤口不深,更何况还你这女华佗,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就会卖口乖,以后比照了三餐一日三次给你敷脸,可要做个听话的病人。”
有人来报说是林邈来了,景故渊便吩咐把林邈带进来。她又是摸出一瓶东西,景故渊实在是奇怪她身形这般的苗条到底如何把这么多瓶瓶罐罐藏在衣服里头的,真是想变法术一般,想要什么药往衣服里一摸就有。
她拔了红色的塞子,景故渊问,“这是什么?”
她坏笑,“想闻闻么?”便是出其不意的递到他鼻子下,一股呛鼻的辛辣味,呛得他眼泪都彪了出来,“这可是好东西呢,能醒酒提神。”说完拿着瓷瓶子在景乔鼻下左右移了移。
先是蹙眉然后皱脸,只等她数到十下,景乔便是连人带被坐了起来发火道,“怎么这么臭,是谁人当值,把他辞了。”
伊寒江得意的把宝贝受了起来,“我说有用吧。”
景乔摁着额头,对上焦距似乎对自己不久前才在寺庙里发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连景故渊和伊寒江怎么会在她眼前她也全然想不起来了。“故渊。”
景故渊笑,“五姐。”玉露端上醒酒茶,他劝道,“你刚刚喝的酩酊大醉,解解酒吧,不然明日起来一定会头疼。”
林邈进来时真是宛如一只落汤鸡,碎发打湿贴在额头甚至还在滴水,他板着脸却是在见到景乔好端端挨着软枕在喝解酒茶,面色一度有回暖,即便那转变太快只在景乔喝完了醒酒茶抬头发现房中又多了一个人时,在她淡漠而毫不在意中融去。
景乔道,“让你担心了。”那口吻太淡实在是像在和人报备自己没死。林邈也口气冷淡的回,“你没事就好,这一次多亏了王爷,不然这大雨的晚上也不晓得去哪里找你才好。”
林邈只穿了单薄的秋衣,被雨水淋湿不可能不冷的,至少伊寒江是察觉他的嘴唇已经是发紫,只有有心去看再细微也会察觉,若是无心,便如空气而无形罢了。
景乔只看着不远处的鲜花供养在花瓶里盎然的盛放,“你若是觉得麻烦可以不找。”
林邈沉默,过了一会后和景故渊作揖道了谢,走到床边看着妻子,“我们回府吧。”
景乔道,“我不想回去,我要留下来几日。”林邈蹙眉,却是没有一口回绝,想劝她随他回去,“王爷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何必打扰王爷呢。你若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不满的,回到家里可尽管与我说。”
景乔淡笑着问了一句,“与你说会有用么?你还是去管国家大事吧,女儿家的心思实在是无足轻重,让我一个人钻钻牛角尖,钻着钻着自己就好了。”她重申了一遍,“我要留在这里。”
林邈与她凝视,便也随她了,一语不发转身离开,景故渊起身送客。房里只留伊寒江和景乔。夫妻的情分是要有多单薄对话光是听着就为他们纠结,不是没有关心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