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才免了开膛破肚之劫。
混乱过后,地面上躺了一层暗器,好在众人都已习惯,被波及得不重。夏泽和莫宇商双双炸死,丘儒胁了宋惜疾退,被爆炸的气浪向后推出几米,但并未因此受什么重伤。
“丘儒,你个混蛋,快放了惜儿!”邓轩忍痛大喊。
“凭什么!她父亲害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食她肉,寝她皮!”邓轩恨恨道:“要我放了她,行啊,你们两个中有一个自杀,我就放了她!否则,我就让她死!”
还有七个人,只要再死一个人,其余人就可以到下一关了。
“这——”邓轩看向楚离,这条件,实在让人为难。可谁也没想到,一直袖手旁观的魏散扬手打出两枚棋子,不过这次他意外地没取人性命,只是点中了丘儒两处大穴,让他动弹不得。
“宋惜,已经死了”魏散淡淡地说:“这里只有六个活人,可以往下走了。”
“什么?!”邓轩和楚离都奔了过去,分开了宋惜和丘儒,只见宋惜胸口钉着一枚钢钉,已然咽气多时了。
楚离一声惨笑,回手向丘儒的天灵盖拍落,魏散的棋子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腕上,也没阻得了他的动作。
楚离不记得自己几时如此残忍血腥过。他的确杀过很多人,但扭断人的脖子,生生拍碎人的天灵盖,他都是第一次做。
有怀楼太压抑、太沉重了,以至于他必须用残忍血腥来缓解自己。
“我要带惜儿的尸体去下一层,一方三个,很公平。”楚离的声音如千年寒冰。
魏散默默地点了下头,安静地带路。
“这么嫩的肉,不弄一块吃真可惜。”走了一段进三退二,左五右一满是机关的险路,终于有一段相对轻松的缓冲地带,屠大嘴好吃人肉的毛病犯了。
屠大嘴是个屠夫,以杀人为业的屠夫;他也勉强算个厨师,专做人肉,招牌是“人肉叉烧包”。
他此时见楚离背着宋惜,右手背后将她固定,左手搀扶着邓轩,忍不住有了非分之想。他知道他割肉时楚离绝对无法阻止,而此后他赌魏散会救他,至少让他活到下一关。刚才魏散不还试图救丘儒吗?虽然屠大嘴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六个人到下一关,但他决定赌了!
可他赌错了,他的刀子还没碰到宋惜,他的人就成了亡魂——死在魏散随手往后丢的一枚棋子下。
“愚蠢。”魏散自语道,既然已经有了一具尸体,他怎么会在意第二具。
第十一掌
正文二十三:
这次的通道与此前不同,似乎是一种类似于吊索的机关,但只能上、不能下。
魏散换了很久的零件,终于开动了这一机关。
“我先上去了。”魏散再一次第一个坐上了吊篮,然后是水蛇,之后空了一个篮子,最后邓轩、宋惜、楚离被依次吊上去。
楚离从篮子中迈出来时,刚好伴着机关锁死的声音,眼前只剩下一个活人——多出的两具尸体被一柄薄剑穿喉而过,再熟悉不过的伤痕。
魏散将六个篮子都抛到了石崖下边,站起身,面对楚离浅浅一笑,叫了一声:“楚大哥。”
昔日的称谓,昔日的笑容,似乎两人并不在这有怀楼中,也没有那刚刚断送掉的二十条人命。
“下一关只能进两个人,你不能带宋姐姐走了。
这一层机关太过凶险,楚大哥你把手给我,闭上眼睛,我带你走。”
还有一句话,魏散是用眼睛说的,他说:“楚大哥,你信我。”
“我信你。”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楚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下了,他将手交给了魏散,闭上了眼睛。
“上二,右一,跳起,右二,退五……”楚离跟着声音,下意识地做着动作,脑袋中一片空白。
渐渐地,空白中浮出一首诗,是《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自己昔日清脆的童音在脑中回响,楚离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眼眶中热热的,是泪。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楚大哥,我们出来了。”
魏散的声音使楚离清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面石壁,严丝合缝的石壁。
“楚大哥,我开机关,石壁上会出现一个洞,你立刻进去就好。”说完,魏散急急跑到石壁前,对着石壁连击出数掌。
原本平缓严整的石壁真的裂出一个洞,楚离顾不得惊讶就冲了进去。还没停下,就被随后冲进来的魏散砸倒在地。
轻功是讲究控制了,只有速度的轻功是无用的。但此时魏散为求绝对速度把一切能省的都省了。饶是这样,石壁在他二人摔到那一刻就合死了,显然这机关只是为一个人设计的,只是被魏散、楚离这两个轻功卓绝的人钻了空子。
不过他们两个并非是第一批钻空子的,石壁旁坐着的两具白骨正审视着新来的两个无奈而为的人。
“这是花满天、花满江两位前辈。”魏散介绍到,跪地对着白骨叩了个头,道:“多谢两位前辈赐图。”说完,将白澹澹寄给他的信拿了出来,对楚离解释道:“楚大哥,昔年两位前辈将机关图汇成,封在宝物乾坤袋中,将那乾坤袋扔到了前方断崖下,被游鱼吞下,侥幸带出有怀楼,几经辗转落入我手,若无这详略得当的机关图,你我万难站到这里。”
楚离点了点头,也跪下来,对着白骨拜了拜,他只觉得心中有百般疑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楚大哥,有怀楼一事我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但我还必须跟你讲明此事的来龙去脉。我们魏、楚、花三家与江南青岭白鹿村的渊源楚大哥是知道的吧?”
楚离点点头,本朝开国皇帝受白鹿村相助奉天称帝,称帝后苦求白鹿村族长方得魏、楚、花三家次子世代辅佐。这三家的后人男者当从白鹿村娶妻,女者当回白鹿村为妇,不应染于俗世。这些事情早在楚离七岁离家学艺前就耳熟能详了。
“想来在这件事上楚大哥要比我知道的多得多……楚大哥,那你知道魏家与花家近几代的恩怨吗?”
楚离神色一黯:“知之甚少。家父只说近几代魏、花两家堕落凡尘,已不是同道中人了,所以关于魏、花两家近几代的事,在我们楚家是绝对不提的。后来我云游江湖,听江湖传言说是魏家进谗言使花家灭门,只有你师父受贵人救护侥幸逃脱,等他长大后将当年冤情禀明皇帝,又将魏家灭了门,之后他就隐居了,我只知道这些。”
“的确……大家只知道花家有罪被灭门了,却不知道灭门的方式是将他们尽数逼入有怀楼……楚大哥,有怀楼的来历你知道吧。”
“有怀楼的来历?不就是个江洋大盗修的藏宝库吗。听说他后来到皇宫偷了不少珍宝,被官府一路追到有怀楼,进去了就再没出来。”
“啊?原来外界是这样说有怀楼的。”魏散惊讶道,把自己从王太医那听到的有怀楼的来历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楚离听后也是惊讶不已:“原来有怀楼中的皇家秘宝就是传国玉玺啊!传说中的宝藏是圣成帝用来引诱他人取回玉玺的。所以泽远帝才没有向外界公开处死花家的方式,怕的是那些窥视有怀楼宝藏的人知难而退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楚大哥你曾问我姓魏还是姓花,现在说实话我也很难回答。我是上一任魏家家主魏岳和延心公主的儿子,但魏家灭门后,我就被延宇帝赐给师父花无做儿子了。”魏散从延宇帝和延心公主的畸恋说起,将自己的身世缓缓道来:“就这样,我和师父在那个山谷中生活了十四年,直到我学成下山,我都不曾有契机考虑过我的身世。”
楚离已经被魏散所说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好一会他才问道:“所以,你这两年杀人,根本只是在完成类似给师父打酒的任务?”
“是啊!”魏散苦笑着点点头:“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彭重,当年师父让我杀他时我也很矛盾,因为楚大哥说他是人人敬重的武林前辈,所以我当夜就去他的主宅窥探。正巧碰上一个在阎王岭劫镖的人向他汇报,因为我在阎王岭阻碍了他们的生意,计划等我落单时除掉我。我又听了一阵,发现他暗地里做下许多打家劫舍的勾当——所以我一直认定了,师父是在吩咐我做惩奸除恶的正义之事。”
“什么?!彭前辈竟然……”
“是真的,武林中有许多人表面是正义之士,受人敬重,暗地里做尽坏事,令人发指。不过我杀的这些人却不都是恶人,他们只是触犯了朝廷的利益罢了。”
“你是说,花前辈一直拿你当朝廷的杀人工具,让你被世人唾弃——”楚离实在说不下去了。
“只能养育不能杀,我是他大仇人的儿子啊!他不这么报仇,还能怎样呢?”魏散苦笑道:“我是不怨的。后来我遇到了青姐姐,就是那个无所不知的花魁青姑娘。”
“青姑娘?我与她有一面之缘。”楚离道:“实在是个出尘的奇女子,让人一见难忘。”
“我问青姐姐我姓魏还是姓花,她说如果她告诉我答案她就有杀身之祸,所以我就没问下去。她给了我一只信鸽,此后我们时常联系。直到我入有怀楼前,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江南青岭白鹿村的女子,她是你定下的妻。”
虽然惊讶,但楚离此事已经听了太多惊讶的事,只是轻轻地叹了声:“楚离何幸。”
正文二十四:
“再后来,永州石崖,我确实是奉命去杀王太医的,碰巧听到了王太医对孙摘孙前辈讲述我的身世,我现身后他们就双双自杀了,王太医死前托我带铁安兄去天山取药。总之当初我对楚大哥说的话句句属实。再后来从天山归来,我一心想找我师父问个清楚,谁料到那山谷中只剩他的坟,和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
“你的最后一个任务——是除掉那十个大恶人?”
“是在有怀楼中,杀掉那十个大恶人。所以我才借铁安兄的婚礼发了那种帖子。”魏散平静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在有怀楼啊。”楚离惨笑道:“你师父真是‘花无情’。”
“不,师父不是一定要我死。”魏散摇头道:“我也是后来才想到的,任务中在有怀楼这个条件,是因为‘十公子’。楚大哥,你当年入江湖结集‘十公子’,也是一个师门任务吧!”
“不可能!”楚离大声否认:“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楚大哥,你当年结集‘十公子’那个任务,就是因为有一天皇上想将这些武林世家的接班人一并除去而埋下的棋。他们的家族势力已经太大了,皇上要将武林洗牌,所以……”
“真的,是这样吗?”楚离无神地望着虚无:“真的,是这样吧!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
“楚大哥——”
“其实,我是知道的,我有预感,我不该带他们进有怀楼。但现在塞外正流行瘟疫,当朝万岁却下令将守边的将士关在朝玉关外!我的父母、我的兄嫂、我的亲人,他们都被关在生门之外啊!我,我只能强迫自己进有怀楼追杀十大恶人,否则,否则——”
否则他可能崩溃,可能提剑上殿去劈了那个狗皇帝。
只是他决不能那么做,他是楚离。
“楚大哥,你不要那么悲观,我来之前,青姐姐已赶去边关。青姐姐医术甚高,伯父伯母他们,都会没事的,边关的百姓,也一定会得救的。”魏散靠近楚离,低低地安慰道。
“嗯。”楚离轻点了一下头。
“楚大哥,你看到前面那座石崖了吗?那上面,应该是最后的机关。”魏散轻轻地说。
“上不去,任何轻功都上不去。”楚离抬头看了一眼,确定地说。
“未必,如果是其他人,这里确实是绝境,但对你我不同。”魏散轻轻地笑道:“楚大哥,你可知道,当年建造有怀楼的巧匠,与你师父的先人是邻居。所以这里的机关,与平家的功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离一愣,随即点点头,他想起走最后一个阵时魏散默念着《白马篇》,脚下的步子与平家轻功的步法确实十分相像。
“这石崖,常规的轻功确实上不去,但平家的轻功,‘流雪回风’,却是以轻稳著称,只要在空中借力几处——”
“可这空中如何借力——”楚离骤然想到:“你的意思是,你的棋子?”
“没错,花家的暗器,‘星罗棋布’,可以准确地到达指定的地方,两位花前辈已经试过了,用上巧劲,是可以将棋子射上对面石崖的。只可惜花家的轻功名为‘行云’,必须用双脚急速点地。即使是‘星罗棋布’也造不出一片棋子地来,两位前辈才含恨于此。”
“魏散,”楚离突然想到:“你说过两位前辈将机关图扔下石崖,让游鱼带出,那么这下面的水一定可以通向外界。凭你我的轻功内力大可以顺崖而下,潜水出去,水下的通道——”
魏散苦笑,说道:“楚大哥,你跟我来。”两人走到石崖边,魏散将不知什么时候从水蛇身上卸下的胳膊扔了下去。
胳膊刚一落水就成了白骨,然后白骨瞬间消失。
“这里是刹鱼难得的宝地,刹鱼作息时间不定,但它们只要不出去捕食,就会回来休息。”魏散无奈地解释道。
刹鱼,是最凶狠的食人鱼,显然,不用说入水,只要沾到崖下的水面,任何人都会连骨头都剩不下。
“难道,只能这样吗?”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