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商人和顾客早就已经逃光了。银半向四周扫视一圈,发现只有两个人还在周围,当即一声怪叫,踊身扑了过来!
砰地一声,执事坚硬的手臂被赏金猎人格住,在巨大的力量相角之下发出金属和骨骼冲击的声音。执事扭曲的面孔近在咫尺,只顾嚎叫的嘴飞溅着不明液体,破碎的眼睛看上去尤其慑人。
“唔啊啊啊啊啊咿呀噢啊啊啊!”
“真恶心。”
赏金猎人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腹部;银半闷哼一声,一个空翻下去勉强站稳,旋即躬下身子,像一条野狗那样开始呼呼地喘气。
“滑翔在云端之上的闪电之精灵啊,请听从我的召唤,如同听从霹雳之灵的召唤,将你那闪亮的力线聚集于我的手中,让毁灭的光芒贯穿混沌之暗吧!”
随着小姑娘吟唱的结束,一道明亮的电光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圆弧、径直击中了银半的头颅!在一阵破灭的震响之中,奇异的水银焦味散发出来;神殿执事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折过去,不过还是稳稳站住、不动了。
“笨蛋大叔,看吧!”
“没用的——喂!”
受到重击的水银傀儡慢慢扭回腰,他的左眼已经彻底被击破了,纯银色的粘稠汁液从中慢慢流淌出来;刚刚那个法术的能量并未散去,而是变成细小的电弧在他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看来随时可能爆开。
阿克芙莉亚神色第一次一紧,迅速变化了一个手势。
“潜藏在大地深处的水之精灵啊,请跟从我的导引……啊!”
神殿执事再没给她完成咒文的机会,一个匪夷所思的纵跃已然冲到近前,挥起拳头用力砸下!
“呜啊哈哈啊哈哈!”
间不容发的瞬间,执事忽然闷哼一声,整个身体打斜飞了出去,拳头差一点就砸到小姑娘的鼻尖。赏金猎人在关键时刻扔出一只沉重的红木扶手椅,狠狠地砸中了傀儡的腰部;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被这么大的家伙砸中毕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银半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四肢伏地、继续嘶叫着。
“给我躲开!”
小姑娘一时动弹不得,赏金猎人只得啐了一口,迅速冲上前去一把抱起阿克芙莉亚,一拳格下再次扑过来的神殿执事的一击。他身边没有武器,拳脚又很难对这种金属构造体造成伤害,几乎可说是完全束手无策。
但也不能这么放任他乱来,维尔想。只能用粗暴些的手段了。
紧靠着魔术市场,是神殿区与平民区的界河;就如所有横穿萧条城市的河流一样,由于缺乏治理,显得有些臭烘烘的。每隔不远就有一条汇入河流的排水涵洞,赏金猎人一眼就看中了那些管道,立刻单手招架着对方的攻击、一手挟着小姑娘向生长着野草的河堤退去。
“大……大叔……救命……”
阿克芙莉亚已经被赏金猎人飘忽的身法弄晕了,别说施法、连忍住吐都很难;维尔躲闪神殿执事的攻击虽然很从容,但还没从容到能把她远远丢到一边、再回来拦住这个失心疯的水银傀儡。不过他对达卡芙的每个部分都了如指掌,因此也对自己的计划有充分的信心——这甚至都算不上是一次挑战。
眨眼间,三人已经退到了河边,逃散的商人和顾客也有些放大了胆子,远远地向这边张望。突然,好像是脚下踩空一般,赏金猎人的身形骤然向后一翻,眨眼间便已消失在河堤上;银半一呆,随即十倍疯狂地跳下河堤、张牙舞爪地搜寻起来。
要说堤岸下最容易藏身的地方,无疑就是那些排水涵洞了——虽然丧失了神智,但看上去神殿执事仍然看得出这一点;几乎是立刻,他就开始把头逐个探进那些涵洞察看。前两个涵洞空无一物,他刚把那颗已经有些破碎的头塞进第三个涵洞,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额头就遭到了重重一击,整个身体都被一股大力带动着向涵洞深处滚落。
虽然对常人来说已经几乎致命,但水银傀儡的生命力显然不可小觑;只是稍稍一停,他就以百倍的凶暴跳转身来、扑向涵洞口处的那个影子——那狂野的速度几乎是致命的!
锈蚀金属摩擦的轰响几乎撕裂了附近所有人的耳膜。
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事要塞,达卡芙的防御措施可以说是巨细无遗,甚至连每个下水道口都有可以紧急锁闭的沉重铁闸门;虽然已有数年没有使用,但它们的机构依然完好无损。赏金猎人的计算分毫不差——就在疯狂的水银傀儡即将扑出涵洞口的瞬间,铁闸门下端的矛尖爆炸般贯入他的后颈,在一阵可怕的穿透声中把他的身体牢牢钉在了涵洞底;银色的不明液汁流淌出来,在肮脏的岩石上腐蚀出一阵阵的酸性烟雾。
整个魔术市场都被这场骚乱翻了个底朝天。费伦的商人们丢失了不少珍贵货物,此刻正围在一个神官身边怒气冲冲地要求赔偿,其余的祭司则在驱赶围观的人群:神殿执事竟然突然失心疯袭击平民,对瓦尔基莉神殿也算是件不小的丑事了。
刚刚赶到的首席祭司洛比-格罗布鲁斯站在那个排水涵洞口,表情阴沉得像随时会下起雷雨一样。银色的液体淌到他脚下,令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那团恶心的毒雾之中,但他却仿似浑然不觉、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不远处,赏金猎人背对他站着,一言不发。阿克芙莉亚畏畏缩缩地贴在维尔腿边,不时探出头小心地张望一下,也不敢贸然发问。四周的人群都远远地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僵冷得令人胆寒,他们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胆子靠上来。
“维尔-建金斯先生。”祭司突然开口了。
“乐意效劳,首席祭司大人。”
“感谢您英勇果断的行为。虽然——虽然不是神殿发布的委托,但您仍然可以按照惯例得到报酬,以表彰您保护市民的贡献。”
“套话就免了吧。”赏金猎人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水银傀儡,声音也有些冷硬。“这种程度的损坏,随便找个奥术工匠都可以修复。另外,你该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属下了。”
阳光透过一棵小枫树的稀疏枝叶斜射下来,为祭司的脸上涂上了斑斑点点的暗色斑块,令他的严肃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不劳您多心,‘维尔-建金斯’。”洛比-格罗布鲁斯特别强调了这个名字,狠狠握了握拳头。“您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传说’,别让它变成耻辱就好了。”
赏金猎人的脸也抽搐了一下,拉起小姑娘转身就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祭司才终于恢复了冷静,抬起手抓住自己的面孔。
第七章 命运的抉择(3)
更新时间2013-6-19 16:22:33 字数:3003
“大叔……大叔?”
“干什么!”维尔的情绪糟糕透顶、不假思索地瞪了小姑娘一眼;不过在看到她的眼神的同时,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阿克芙莉亚有点被吓到了,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他想了想,尽力让自己的神色显得柔和些,再次转向她。
“没事了……你刚刚为什么贸然对他施法?我记得我那时已经提醒过你了,而且上次碰到那些魔像的时候,你可是怕得要命,连一个指头都没动。”
“这不一样嘛……那些魔像身上一点精灵的气味都没有,肯定是无效的啦,但那个人身上明明……气味很浓的说……”
赏金猎人一愣,停住脚步:“你不会连这种机械傀儡的工作原理都不知道吧,你老师没教过你?”
阿克芙莉亚一缩脖子,摇摇头。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他们可是施法者的克星啊。”赏金猎人懊恼地叹口气,转过身去。“奥能技师制造的机械傀儡,像这种老式的以水银作为媒介,头脑中是一只奥术畸体代替思考,全身都是奥术能量,当然有法术的味道了。”
“喔。”小姑娘垂下眼睛,看来并不太感兴趣。
“机械傀儡被使用的时间越长,积累的经验和技巧就越多,思考方式也就越接近人类。刚才那个家伙可是个老怪物,你没死在他手上,真是算你运气。”
“对……对不起……”阿克芙莉亚低声咕哝,有点没精神。
“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你自己多注意,我可没那么多工夫救你。”
“大叔,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赏金猎人懊恼地皱皱眉头:“……不想让你拖我后腿罢了。”
小姑娘低着头,一对大眼睛却不时瞟向维尔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开心呢。”
“……麻烦的小鬼。”
阿克芙莉亚突然向前跑了几步,挡在赏金猎人前面。
“大叔,那个人,你们认识?”
维尔表情一僵,神色再次变得有些冷。
“‘曾经’认识。”
小姑娘没注意到他的言外之意,只顾低头琢磨。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对了,就是那次任务的雇主没错了,但是他是谁?要做些什么呢?”
一点都不奇怪,赏金猎人想。他注视着阿克芙莉亚的表情,那种迷惑看起来没有一点虚假的成分。
“你知道的吧,大叔?告诉我嘛,我可不想……”
“是他雇用你,但你连他的脸都没见过,这太不合情理了吧。”
“当时隔着一层幔帐……我只听到他说话,但是……”小姑娘看来有些混乱,双手掩住自己的耳朵。“很奇怪是不是……我连他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就像我来达卡芙之前的事情一样……”
维尔俯下身,细细查看着阿克芙莉亚的眼睛。她的瞳孔因为恐惧和迷茫收缩了,脸色看上去也有些苍白。
“就是说,你过去的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只是你已经不记得了——是吗?”
“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只不过没有一点实感,就像那是别人的记忆一样,虽然我知道那是我,但我没法让自己相信,那就是我的过去……”
赏金猎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知道确实有类似这种情况的疾病——延时性失忆症,患者只会记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但另一种可能同样存在——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虽然没有任何法术可以做到这点,但瓦尔基莉曾经说过‘她是我的小玩偶’这样的话——对于一个神来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别想了,那不重要。”
“唉?”
“现在市场也逛不成了,你如果没什么别的地方想去,我们就回去。”维尔说着,对她伸出一只手。
“嗯?”小姑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受了惊吓,现在你该好好睡一觉。当然,前提是我背着你你还能睡得着的话。”
*
轻手轻脚把阿克芙莉亚安放在床上,莎多尔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小卡雅昨晚一晚没睡呢,要么怎么会困成这样子。应该是想着要跟你一起出去,所以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怎么可能。”赏金猎人敷衍道,躲闪着她的目光。
看了他好一会儿,莎多尔微微摇摇头,转身去照顾正在午睡的露妮,为她掖了掖被子、拂开垂落的额发。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感情啦,别人对你的想法啦,什么都是一团浆糊,统统都弄不清楚。”
维尔迟疑了一会儿。最近他和莎多尔的关系非常微妙,偶尔的交谈几乎也都是些生活琐事,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她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取我性命的话,随时都可以。”
“你又来了。”莎多尔的表情很落寞。“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下不去手的——虽然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如果现在这样的生活能继续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你越是这样,我就觉得欠你越多。”
“就算我杀了你,那也不过是把我自己的生活再破坏一次而已,我已经承受不起了。法琳娜已经走了,露妮也差一点离开我,但现在她在我身边,是你帮我找回她的,记住这个,就足够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连想也不想就会动手吧。”
“那些人一定会活得很累吧,所谓的复仇,只不过是在痛苦之上继续施予痛苦,到最后来,留给自己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怎么看命运,比如让我遇到你?”
“命运吗……”莎多尔舒了口气,抬起头。“你能够接受的,你不能接受的,你能选择的,你不能选择的,那都是命运,上天的恩赐。那些事情,能改变的当然要尽力去改变,但如果是无力改变的,又何必去执着呢?”
维尔沉吟许久,忽然苦涩地笑出声来。
“这可以说是个贤者——不,是一个神的态度了吧。如果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这么活着,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神可不像我们这些毫无力量的小角色,他能改变一切。”
“神也有神的无奈,这世界上的规则很多都是与她们作对的。她们无力改变,只能承受。”
莎多尔听出他的话中若有所指,便也不再追究。
“能坐在这儿,和一个我曾经以为恨之入骨的人谈命运,真是不可思议呢。你不欠我什么,这只是我们彼此的命运,而已。”
“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就算是这债的利息也好。你想要什么,尽管对我说,我一定为你办到。”
莎多尔抬了抬眼睛,饶有兴味地观察维尔的一举一动。
“这算什么?你对瓦尔基莉,也做过这样的承诺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