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给孩子安全感,轻易就拉拢了一个孩子的心。
想当初李萱羽进宫,无论对铭康怎么示好,铭康都与她保持距离,见着她都恭敬唤声“羽母妃”。只有她能让铭康收起桀骜的心,乖乖做只雏鹰。
这些日子下来,他想,他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安然淡定的味道。
傅云锦对人对事,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不掺杂其他,纯粹的很。而其他人对待他们父子,要么是畏惧,要么是刻意讨好,难有真心。铭康那孩子,果然敏锐。上官容琰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悄悄弯起,心中晦事所剩无几。
铭康稚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父皇,父皇,看我今日新学。”
上官容琰坐起,瞥一眼在书桌边上洗笔的傅云锦,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他接过铭康手捧着的纸,写的是庄子的《逍遥游》,笔力稍显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上官容琰眼眸扫过,问起“可知何意?”
上官铭康略显兴奋,涛涛说起来,上官容琰侧耳听他说着,不时满意点头,末了才说:“太傅教的?”
上官铭康点点头又摇摇头,“太傅已经连着几日教导《君道》,这是婶婶新教的。”
上官容琰颔首,喃喃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呵,古往今来,有几人做到?”
前堂风浪,后宫多少有些波及,他的那些妃子们嘴上说“皇上勿急”,可心里转了多少心思又有谁知道?他的心里烦乱,却无人能平息。
傅云锦这是借着铭康在宽慰他,至人忘我,神人不论功名事业,圣人不求名誉地位。上官容琰心里苦笑,他非至人,非神人,非圣人。帝位的you惑太大,他从小为之筹谋,坐上了,便不愿下来。
上官容琰起身走到书桌旁,傅云锦见他过来,垂首站立。他见着桌案上还有一张叠好的绢纸便拿起展开来看,是别于铭康稚气的字体。娟娟字迹,如行云流水一般,颇有逍遥游中所描绘的意境,勾划间又露出一种无为惬意。
上官容琰抿唇不发声,只是静静端详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看着那娟秀字体,上官容琰心里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自己像是成了鲲鹏,遨游于天地。
“皇上,您果然在这里。臣妾炖了盅人参鸡汤,皇上近来身体违和,还不忘铭康教育,铭康有人照顾,您当多加注意些自个儿才是。”
一声娇柔嗓音唤回其理智,上官容琰回头,原来是李萱羽亲自端了盅盏站在身旁,“臣妾给皇上请安。”
“爱妃免礼。”上官容琰放下手中纸,见着傅云锦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地上,上官铭康抿了嘴站在一边儿,皱了眉,咳了声道:“你也起来吧,庄子不适合铭康,以后别教他了。”他接过李萱羽盛来的鸡汤,一口一口喝着,脑中还有那娟秀字体的痕迹。
他微微摇摇头,放下玉碗,有一瞬间,他竟然想放下执念,果然是累了啊……
李萱羽见状,以为参汤不够味道:“皇上身有不适么?还是参汤不好喝?”
上官容琰回神:“不是,在想些事情。”他清了清神色,向铭康招招手。
铭康见父亲脸上有些疲惫之色,举起小拳头给他捶起腿来:“父皇您累了,儿臣给您解解乏。”
李萱羽讶然,对着傅云锦道:“锦侧妃育子果然有方,铭康皇子越发懂事了。”
上官铭康听见夸赞,昂了头,“婶婶给儿臣讲过卧冰求鲤的故事,儿臣想,父皇心里装的是天下,但是天下虽大,但也是负累。儿臣还小,不能帮父皇分担,唯有父皇累了的时候,帮父皇解解乏。”
上官容琰听了颇为动容,摸了摸铭康脑袋:“铭康果然大有长进,朕放心不少。锦夫人功不可没,理当嘉奖,爱妃,你的意思如何?”
李萱羽想了想,道:“锦夫人贤良淑德,皇上当赏,臣妾建议将锦夫人封为诰命夫人如何?”132xu。
傅云锦心里一惊,跪下道:“妾身只是尽自己的本份,皇子本性纯孝,妾身不敢妄求奖赏。”
上官容琰转着手上玉扳指,若有所思,瞥了李萱羽一眼,笑笑说:“爱妃你吓着锦夫人了,夫人淡泊名利,此事还是以后再议吧。”
李萱羽莞尔一笑,“是。”她转了眼眸,瞥到那方绢纸,“锦夫人今儿教的是庄子么?”她走过去,纤白玉指在字迹上划过,回眸道:“锦夫人好书法。”
“谢娘娘谬赞,妾身笔墨难登大雅,只敢写着自己看看罢了。”傅云锦站着不动,说完垂下眼眸,盯着地上,笼在袖子里的手绞着衣角。
皇宫里面,步步陷阱,亲非亲,友非友,敌非敌。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小心对着每一个人,既小心不让自己出差错,又不愿露脸出风头,只求一个自保。
瑞闻传大骨。她清楚自己的位置,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自己要脱困,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笑置之,自己找台阶走下来。所幸,大家只以为她是深山里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女子,人微心小。
高阁红墙,她被困在里面,帮不到他,唯求平安,让他放心:夫君大人,妾等君来。
……
见不到他的日子,越是想他,她想,上官容晔真是她的毒,解不了的毒,不然,在他那样伤她之后,怎么就轻易原谅了他,时时把他挂在心尖儿上?
傅云锦抱着福福坐在台阶上,等着铭康皇子下学。
皇子学课,旁人是不能进去打搅的。每日天不亮,傅云锦就送皇子至国府监,然后候在外头,皇子下学,她就与他一起回晨曦宫。初入冬,升上去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晒的人发懒。
眯缝着眼仰望日头,她想,夫是天,嫁了他,他便是他的天,从此是喜是悲无怨尤,只盼他早早完成大计,给她一个圆满的家。忽而愁思上来,怎么会有圆满的家呢?
他们之间有柳新柔,她觉察得出来,柳新柔不喜欢她,甚至是恨她。想到柳新柔,就想到她的肚子,想到柳新柔的肚子,她不自觉摸上自己平坦的肚子,那个孩子如果没有弄掉,现在应该快七个月了吧……
她的鼻子发酸,抹了下眼角的湿润,下巴在福福发旋轻蹭,福福起得太早,这个时候偎在她怀里睡得沉。傅云锦百无聊赖,不免想东想西。
“梅妃长袖善舞,一舞舞到红墙内,那锦夫人也不逊色么,借着铭康皇子竟然引诱皇上去了,这真真是乱了套了……”
“可不是,听说麟王爷对麟王妃宠爱甚深,估计那女人是见着王府里没指望了,转而对皇上下手了,山野女子有的是山野里的手段。皇上最近常常去晨曦宫,连我家娘娘都不常见到皇上呢,你说,那女人手段可不厉害?”
两个路过的宫女没注意到坐在台阶上的傅云锦,在那交头接耳,傅云锦听多了这种闲言闲语,但被人说得难听,心里难免难过。本想出来说几句,但看福福睡得舒服,心疼弄醒了她,忍了忍,轻轻抱着孩子站起想挪挪地儿。
就听一声厉斥:“大胆!区区宫女竟敢妄议后宫!”15501110
傅云锦回头一看,就见两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宫女前面站着皇贵妃一干人等。
傅云锦避无可避,只得抱着孩子走下来给李萱羽请安。
这下两个宫女抖得更厉害了,莫在背后妄议人,即便那是个好欺负的主儿,被人听见心里也难免心虚,何况是现在皇上跟前的红人?
第八十五章 独在深宫为异客
更新时间:2013-6-29 1:29:28 本章字数:6686
李萱羽下令掌嘴,执令的宫女下下手狠,四周安安静静的,唯有那声声清脆的“啪啪”声和挨刮宫女的求饶哭泣声。
不一会儿,宫女两颊已经红肿如馒头,嘴唇都撕裂开来了。傅云锦听着那声音,心里抽痛,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说几句呵斥下就行了,家人见着了该多心疼啊,可是她又不能出声阻止。
皇贵妃虽然还不是皇后,但是凤印在她手里,执掌后宫,教训女婢,天经地义。她一个外来人,在人家的地方上哪有说话的份儿?二来,皇贵妃明面上是在为她出头,她若求情,明摆着让皇贵妃难看。况且这阵势,再糊涂的人也看得出来皇贵妃是在借题发挥。
就听李萱羽在那继续教训那两个女婢:“锦夫人是太后娘娘、皇上请来宫里照顾皇子的,是贵客,岂容你们泼了污水?宫女的本份就是伺候主子们,今儿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今儿就让你们长长记性。”
宫女肿了嘴,话都说不清,鲜血混着口水沿着下巴淌下来,匍匐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一番动静到底惊醒了小福福,小孩子从没亲眼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躲在傅云锦怀里“呜呜”哭起来。
傅云锦忍不住道:“娘娘停了手吧,妾身倒不是想为她们求情,也不是说她们惊到了福福,而是……”她回身,指了指国府监紧闭的门,“妾身怕动静太大,扰了皇子读书。”
李萱羽抬头看看那依旧紧闭的大门,喊了停,挥挥手示意下人把那两个宫女拉下去,下人会意,一边一个拖着宫女往外走。
“还是锦夫人心细,为了铭康皇子只能委屈你了,回头本宫告知皇上,请他给为你做主。”
“谢娘娘体贴妾身,娘娘已然教训了那些女婢,想来她们得了教训,不敢再胡乱非议了。这等小事还是不要惊动皇上了,有娘娘为妾身做主,妾身已经不生气了。”傅云锦看看日头,算了算时辰,铭康皇子即将下学,“娘娘来国府监,可是过来看看皇子?”
李萱羽微笑点头:“皇儿既叫本宫一声‘母妃’,本宫自该多关心关心他。这些日子,宫里新添宫娥,本宫忙于后宫杂事,对皇子略有疏忽,幸而夫人悉心教导,本宫轻松不少。”
“娘娘对铭康皇子的关怀,皇子定能感受到的。”傅云锦微微一笑,紧闭着的门打开,太傅陆胜初抚着胡子哈哈笑着先行跨出,铭康在后面拜别师傅。那陆胜初见着皇贵妃,赶紧走过来拜见。
“太傅今日所教课学如何?”
陆胜初又是哈哈一笑道:“今日与铭康皇子论君臣,皇子见解独特,老臣觉得甚有意思。皇子年纪小小已经有如此领悟,他日定成大器。”
“有劳太傅悉心教导,皇子有所成,他日才能有所担当。”李萱羽一个眼神下去,便有宫人捧着金漆食盒送上,“太傅劳苦功高,听闻太傅钟爱佳肴美食,这食盒里面,是御厨烹制的新菜式,请太傅带回去与陆夫人一同品尝。”
“老臣叩谢娘娘赏赐。”陆胜初领了赏迈了步子离去。
“羽母妃。”铭康恭敬唤了声李萱羽,便走过去逗弄小福福,见着小福福红红的眼睛,狐疑看了一眼问:“谁欺负她了么?”
“无事,福福刚醒来,有些起床气而已。”傅云锦腾出只手来,把上官铭康头上的冠帽正了正道。
李萱羽见着上官铭康跟傅云锦亲近,眼里闪过不快,“铭康,好久不曾跟你一起用膳了,今儿去母妃那里用膳吧,咱母子俩好久不曾一起说说话了。”
上官铭康逗着小福福的手僵了下,看了眼李萱羽,垂下眼眸点点头“是的,羽母妃。”
李萱羽身边的宫女双莲见上官铭康似有不愿,又看看李萱羽有些凝沉的脸色,赶紧讨好道:“铭康皇子,娘娘那新得了宝贝,特意来接皇子的呢。”
小孩子到底心性不足,听见有好玩的玩意儿,眼睛一亮,瞅了眼傅云锦问李萱羽:“锦婶婶也去吗?”
李萱羽弯下腰摸了摸上官铭康的小脸,与他对视道:“锦夫人从入宫后便一直陪伴在铭康左右,今日不如给夫人休息一日,可好?”
上官铭康皱眉想了想道:“那……好吧。小阿福,哥哥回来给带好吃的,好不好?”
小福福嘟了嘴,把手指塞在嘴里点点头。
李萱羽见孩子把手指头塞嘴里,皱了眉头,傅云锦见状,赶紧将小福福的手指抽出来解释:“娘娘恕罪,福福正长牙,想是牙床发痒了。”15501118
李萱羽眉头舒开:“本宫听说,这孩子正名叫傲晴?”
傅云锦点头,但听李萱羽接着说:“皇宫里头不兴小名,锦夫人人前还是叫傲晴为好。”
傅云锦一愣赶紧低头认错:“是的,娘娘。”
李萱羽瞅了一眼低眉顺目的傅云锦,微微点了下头,拉着上官铭康先行离开,身后宫娥鱼贯跟上。
……
上官铭康被带走,傅云锦无事可做,带着福福在问心亭小坐。问心亭观景,一年四季皆不同。一样的烟波浩渺,阳光在湖面上洒下点点金辉,入了冬,看上去却有些苍凉之感。
傅云锦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照顾皇子,丝毫马虎不得。她是客,也是奴,宫奴的本分就是照顾主子,皇贵妃的话明着是在教训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