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他真相,但又不希望他今后总是用别人的名字称呼自己。
陆翊平拉起她的手说:“小寒,今后就由我来替你暖手吧。”一番话说得雨菡心中小鹿乱撞。赶紧又给他添了一杯酒。
陆翊平环顾房内,感慨道:“那天拜完堂,我们在这里大吵一架。我当时气得要命,决计以后不再理你了,却没想到……”雨菡想起那晚的情形,也扑哧一笑说:“那天你还赌咒说迟早要拔光我的牙,现在还拔不拔了?”
陆翊平若有所思,幽幽道:“小寒,我与你父亲过去有些罅隙。当初他执意要将你许配给我,我还道是官场算计,于是没有亲自上门迎娶,让你万里迢迢独自出阁,确是亏欠了你。现在我真想重来一次,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雨菡当初并非真的在意,只是托词反诘。看他如此耿耿于怀,心里十分感动,轻声道:“没关系。你接与不接,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红烛摇曳,此情此景仿佛在梦中。陆翊平仍不敢相信雨菡是属意于他的,低声问道:“小寒,我能言善道不及你的万一,当日有些话想说也说不出来,但我的心你是知道的。我想问你,你的心是否也和我一样?”
雨菡看他如此深情款款,心想缘分这东西真是无从言说。他们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被乱点鸳鸯凑合在一起,自己当初总想着让他讨厌自己,对他一再恶语相向、冷嘲热讽,没想到还是逃不开他的情网。
看见桌上有栗子,雨菡便拿了一个放在陆翊平的手中,说道:“将军可曾吃过栗子。这栗子外面全是刺,拨开一层还有硬硬的壳,可是剥到最后,你会发现它里面只有满满的一颗心。你已经握着我的心了,还要问我心在哪里吗?”
陆翊平看着她柔美的脸庞,渐渐有些意乱情迷。雨菡看他慢慢靠了过来,又有些心慌,于是再次举杯道:“今夜良宵难再,请将军不要辜负了杯中美酒。”
陆翊平有些为难地说:“小寒,这酒不能多喝。这是……这是暖情酒,喝得太多,我怕是……”
雨菡一听到“暖情酒”这三个字,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瞪大眼睛说:“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暖情酒?”
陆翊平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轻轻替她拿开酒杯,就吻了上去。雨菡刚才陪酒,也喝了一些。被他一吻,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力作用,顿觉手脚发烫,身子一软便靠在了他身上。陆翊平顺势把她抱了起来。
“算了,反正迟早都要给他的。”这是蒋雨菡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不要……”
“……”
“痛!……”
“小寒……对不起……”
“轻一点……”
“已经……很轻了……”
“唔……翊平……”
“小寒……”
“你爱我吗……”
“什么?”
“说你爱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啪”的一声,一支箭歪歪扭扭地一头撞在枣树粗壮的树干上,又轻轻掉落在地。
“啊!”蒋雨菡的手被反弹回来的弓弦狠狠地弹了一下,一吃疼不禁叫了一声。
“小寒,你在干什么!”陆翊平听到响动,从房里走出来看,却看到雨菡拿着自己的弓箭在玩,那把原本威风凛凛的游龙弓在她的手里显得分外委屈。
“这是女人玩的吗?”陆翊平赶紧把他的宝贝游龙弓夺回来,然后端着她的手看受伤了没有。雨菡嬉皮笑脸地拉着他说:“翊平,你教我射箭好不好?”以前看到陆翊平在后院射箭、练功,她早就想拿那把弓来玩了。
陆翊平轻声斥责道:“一个柔弱女子学射箭干什么!”
“打坏人啊!万一有人欺负我,我好自卫嘛!”雨菡说。
陆翊平无可奈何地笑道:“你只要安分守己地做你的将军夫人,就没人会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也许有人欺负我,只是你不知道呢?”雨菡想起上次在藏书楼的事。
陆翊平忙问:“谁欺负你了?”
雨菡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笑嘻嘻地摇摇头,然后就用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撒娇。
陆翊平尴尬地说:“小寒,不要这样,被下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雨菡敛住笑,说了一声“哦”,然后转身撇下他,走到庭前去整理花草。
陆翊平看她这么快就变了脸,担心她生气,就跟了上来。雨菡把眼前一株含苞待放的茶花拨来拨去,故意不去看他。
陆翊平凝视她俏丽的侧脸,忍不住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雨菡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话说:“将军,不要这样,被下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陆翊平哑然失笑,为什么这个小女子总有本事让他无可奈何。轻轻揽她入怀,便吻了下去。
蒋雨菡轻轻推开他,说:“大白天的,你不怕被人看到?”
陆翊平在她耳边轻声说:“不会被人看到。”然后把她抱进房里,紧紧关上了房门……
从庆州得胜回来后,陆翊平已经在家里盘桓了多日,以前他从未离开军营这么久。军中并非没有公务,只是娇妻在抱,实在不忍离开,回营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往后推。雨菡对他一改之前的推拒,变得百般依恋、万般柔情。
此刻,她正躺在他的怀里,用柔荑般的手指在他的伤痕上轻轻摩挲。
“这条伤疤是怎么来的?”雨菡指着他胸前的一条伤疤问。
陆翊平在她的秀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回答说:“熙宁五年,我刚从武学中出来,在洛川指挥使王冼的麾下做一名小小的校尉。那年冬天,有一小伙西夏匪徒在边境上烧杀掳掠,我带了一队人马追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追上了他们。一个夏贼在我这里砍了一刀,被我挑到了马下。我当时19岁,那个贼却比我还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负伤,也是第一次杀人。”
雨菡心中微微一震。又摸着胸前另一道横着的伤疤问:“这条又是怎么来的?”
陆翊平道:“元丰元年,我随种大人攻米脂,西夏援兵八万赶到,种大人命我们在无定川率兵截击。我们在途中伏击,切断了夏兵的首尾。那场仗杀红了眼,最后我们两万击退了夏兵八万,我后来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受伤的,只记得一直杀到敌人或死或逃,手臂再也抬不起来。”
雨菡不敢再问下去了。沉默了一阵,抬起眼来看着他说:“你不怕吗?”
陆翊平一笑说:“在战场上,怕死的人死得最快。”他抚弄着雨菡的秀发,把多年来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心里话,全都掏给了她:“我父亲原来官拜礼部员外郎,正直可敬,我从小就十分崇拜他。十五岁那年,父亲被弹劾入狱,死在了狱中,我也受牵连终身不得科举。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光耀门楣,其父亲争气。当时唯有从军一路,狠了狠心,就入了世家子弟都不屑于上的武学。忍辱负重,但求血溅沙场,以身报国,不辱我家世代忠良。”
雨菡没想到他命运如此坎坷,一时无话可说。想想自己从小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家世虽不显赫,也算是书香门第。她自己一路读书工作都是出类拔萃,可以说没受过什么挫折。雨菡心想,他若是生于现代就好了,平平稳稳的读大学、找工作,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坚毅不拔,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想到这里,就感叹说:“世事多艰,我只愿与你做对太平夫妻,却不知能不能够。”
陆翊平也叹了口气说:“我能和你结为夫妻,本是此生最大的幸事。奈何国运维艰,边疆战事旦夕之间。你父亲也真狠心,让你嫁到这边关苦寒之地,许配给我这朝不保夕的武夫……”
雨菡赶紧打断他的话说:“我是庶出,原不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了。”
陆翊平笑笑说:“以你的才貌,就是入宫也会光耀宫闱啊!是我配不上你。”
雨菡紧紧靠着他说:“你我相依为命吧!”心想,若你知道我是冒名顶替的沈琴卿呢?到时你又会怎么看我?你能接受一个完全没有身份的女子做你的妻子吗?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只求你别问我是谁,我一定与你相守终身,不离不弃。”
第二十二章 元宵
更新时间2013-3-12 18:48:26 字数:3081
快过年了,雨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初春,如今却已是寒冬腊月。陆翊平托人从长安给雨菡置办了不少新冬衣,唯恐她在边疆过得委屈。
此刻,她正抱着黄铜小手炉坐在窗边。庭前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春日里曾坐过的竹桌竹椅还放在那里。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只把深深的春意蕴藏在枝头。
陆翊平回军中处理公务,想必也要回来了。“说好了晚上回来陪我下棋的。”雨菡不时往门口张望。盼了一下午,终于见到他踏着簌簌的雪大步走了进来,顿时眉开眼笑。
“大冷的天,怎么也不关上窗户,还坐在这里吹风!”陆翊平一进来就赶紧把门窗都关好,把雨菡拉到火炉边取暖。
“过年在家吗?”雨菡关切地问。
陆翊平肃然道:“不行。过年军中更要戒备,切不可放松。”看她失落,又说:“元夜或可回来,到时还可陪你到府州中去看灯。”
熬过了一个无聊的新年,终于等来了元宵。雨菡穿上新置的银狐滚边绛红织锦袄,配上水色的长裙,叫春芽给她梳了一个倭堕髻,鬓上贴一朵八宝攒丝金花,斜斜地插一根金步摇,再配上红宝的耳坠。妆成后,转身去给陆翊平看,问:“好看吗?”陆翊平柔声说:“好看。”春芽在一旁听了偷笑。
延安府的元宵之夜自然比不上东京汴梁繁华。但边城难得有太平的佳节,百姓们都来到街上赏灯。雨菡掀起帘子往外探望,看百姓们都是破衣烂衫,脸上却带着笑容。内心伤感道:“生逢乱世,何其不幸,但生命自有其韧性,只要给它一点希望,便要努力在尘埃中开出花来。”忽又想起自己穿着一身华服,百姓却在忍饥受冻,便对身旁的陆翊平说:“今后不要再破费给我添置这些奢侈衣衫了,反正我平时也不穿,有那些剩余银子还不如拿去赈济百姓。”
陆翊平笑笑:“听你的就是。”
车行至一处,陆翊平便扶她下车。一看,原来是一处颇为雅致园子。不远处就是她上次去过的沽月楼。园里来往穿梭的都是穿着打扮精致入时的达官贵人,平民百姓料是不许入园的。此处的灯自是与街市上的不同,也更为精致一些。
看到前面有人仰头猜灯谜,雨菡来了兴致,想拉陆翊平同去。无奈从进园那一刻起,就不断有人来向陆翊平请安,他是这延安府里地位最显赫的人,自然人人争相巴结。雨菡在旁边听得无聊,心想这元宵恐怕就这么泡汤了。
陆翊平看出她的心事,便吩咐春芽说:“扶夫人去前面看看吧。”雨菡得救,兴高采烈地领着一众陆府的婢女去猜灯谜。她自幼喜欢猜谜,以前还专门买过一本猜字谜的书来研究,找准了规律,七八成的字谜都能猜得出来。
“夫人,这‘视而不见’是什么字?”春芽经常跟着雨菡,认得的字越来越多,已经会看简单的谜面了。
雨菡想了一想,问她:“这个‘视’字是由哪两个字组成的?”
春芽说:“‘示’字和‘见’字。”
雨菡又问:“那现在‘见’字‘不见’了,还剩下个什么字呢?”
春芽歪着头想了半天,拍手笑道:“我知道了,是不是‘示’字?”雨菡笑着点头,春芽便蹦蹦跳跳地去拉那卖灯的,向他要灯。
其他的婢女看春芽领了灯,十分妒忌,便都缠着雨菡帮她们猜谜。雨菡拗不过,只好连着猜了三个,都中了。
雨菡猜得有点不耐烦了,心想陆翊平怎么还不过来。回过头去找他的身影,却看华灯之下,陆翊平正和一个女子站在一起。那女子垂首站着,似有满腹委屈,仔细一看,原来是董言清。陆翊平与她相对垂首,默默无言。
旁边有婢女小声议论道:“言清小姐似是还没死心呢,她对将军真是……”另一个人说:“听说去年元夜的时候,将军就是在这里初识她的,言清小姐怕是触景生情呢。”
雨菡听了心烦意乱,又看两人相对无语凝咽的样子,心中不禁恼怒:“这两人是在那里‘错、错、错’‘莫、莫、莫’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地被吸入虫洞回到宋朝,陆翊平就不会枉然多了这么一个娇蛮的妻子,他和董言清必然也是很恩爱的一对。又想起上次春芽说董言清为了陆翊平宁愿屈就做侧室,心就跌落到了谷底。
叽叽喳喳的婢女们没看出雨菡的心思,继续缠着她要猜谜。雨菡一时也没了心情,一赌气连猜了七八个。那卖灯的看她一猜一个准,如此下去非赔本不可,便上来告饶说:“这位夫人好眼力,小的佩服。只是夫人再猜下去,我这小本生意怕是要砸了。”
雨菡心情不好,正待反驳,陆翊平过来了,他从身上掏出几两银子对那卖灯的说:“就当是我们买的吧。”那人立即笑眯眯地接了银子谢恩而去。
看雨菡似有不悦之色,陆翊平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我知道你机智过人,不过人家做小本生意的也不容易。”雨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