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点了点头。道:“我们当时都以为,‘凌公子’和‘少主’指的都是凌潇,后来我发现越儿是女儿身,才知道她是不可能上青楼的。灵韫口中的‘少主’指的是越儿,而‘凌公子’恐怕另有其人。”
雨菡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陆翊平将她紧紧揽在怀里。问道:“依数理兄之见,这位凌公子是谁?”
王数理的目光将屋中众人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凌越脸上。他柔声道:“我得知蒋雨菡失踪后。就断定这事一定跟漕帮或明教的人有关联。想起数月之前在荥阳洛水居与灵韫的那一番谈话,我想,她既是明教圣女,又与漕帮关系很深,说不定她知道所有的内情。我马不停蹄地赶往荥阳。想找她问个明白,但赶到时。洛水居的人说她一个月前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我只好又赶回杭州。在路上,我想来想去,觉得‘凌公子’说不定指的是……”
他深深看着凌越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凌越忽然好像明白了他的苦衷,坦然道:“数理,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我能受得住。”
王数理咬咬牙,道:“我猜想,或许灵韫口中的‘凌公子’,指的是凌沛。”
“凌沛?!”凌越尽管做好了大吃一惊的准备,但仍是无法接受。她摇头道:“不可能!你是说,凌沛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他扮成我的样子去杀雨菡?!”
王数理道:“这并非没有可能啊!凌沛长得跟越儿你有几分相似,又熟悉你的一举一动,他如果扮成你的样子,雨菡肯定看不出破绽来。”
众人陷入了沉默。雨菡想起凌沛,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真的如此阴险毒辣吗?
“他铁了心要杀死我,为什么还要扮作凌越的样子来骗我?这看来好像是多此一举。”雨菡道。
王数理道:“大概是扮成凌越的样子出入府中比较安全吧,而且也更容易把你骗出去。”
“那他杀我的动机是什么?”雨菡还是想不通,“我觉得,不像是凌沛。”
凌越秀眉紧蹙,将满含悲戚的目光投向王数理:“数理,你早就怀疑凌沛,为何一直瞒着我?”
王数理支支吾吾地说:“我看你和凌沛的感情那么深,不想让你难过……况且,我也拿不准……”顾师爷的背叛已经让凌越如此受伤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凌沛……他只是想,既然凌越已经退出了漕帮,那帮中的是是非非也不必再去插手了。
凌越想起顾师爷临死前的那一幕,那地狱中的业火焚烧着他的身体,他撕心裂肺地冲她喊道:“少主,不要相信任何人!”每当回想起这一幕,凌越的心总要死过一回。
哀莫大于心死,痛莫大于心死。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看清真相,就要狠下心来。沉思了半晌,凌越冷冷地说道:“说不定,这一切是凌沛设的局。他借顾师爷之死和叔父的失踪,让我和父亲反目,诱我出局,他好单独对付我父亲。而雨菡姐你知道的事情太多,所以他要杀你灭口。”她又急忙对王数理说:“数理,我要回杭州!我父亲有危险!”
陆翊平道:“七日之前,我在杭州还见到了凌老舵主,他当时并无异况。”
凌越急道:“你知道什么!七日已经足够发生许多事了!我一定要回去看看!”
王数理决然道:“好,我们这就回去看看!有的事也正好可以向他问个明白!”
宋离将长剑收回剑鞘,冷冷地说:“我们也去。”凌越看了他一眼,宋离道:“是人是鬼,总要分辨明白。”
雨菡和陆翊平相视一眼,陆翊平沉声道:“我们也走一趟吧。那个害你的人,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否则……”
他一定要为她剪除所有威胁,否则如何放心得下。
雨菡看了看王数理和凌越,她确信王数理不会骗她,这么说来,那天夜里凌越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凌府。但若说那人便是凌沛……总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错。
雨菡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们去杭州。”她看着陆翊平,相信只要有他守护在她身边,一切都能逢凶化吉。
第191章布鞋
听到马车外喧闹的声音,雨菡悠悠醒来,却不愿意离开陆翊平的肩头。
他微闭着眼睛休息,感觉到她醒来了,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想把温暖的安慰传递给她。
雨菡靠在那宽厚的肩膀上愣了一会神,感受着他掌中的温度,心中那个不安的梦境似乎飘远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了让她安然入睡,这一路上他一直挺直背端坐着,一定很累。
心中不由得一暖。她便坐直身来,柔声道:“翊平,你坐了那么久,一定累了。”他温柔地看着她,将她鬓边的乱发别到耳后,轻声道:“不累。”
雨菡掀开车帘的一角,好热闹的市廛,可再度回到这里,她的心中却是一片寒冷。“到杭州了。”她沉吟道。
陆翊平的手臂将雨菡轻轻揽住,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嗅着她秀发上的幽香,沉声道:“不怕,有我。”
是的,有他。雨菡扬起脸,轻轻一笑。
马车在凌府门前停下,陆翊平将雨菡扶下马车。宋离、王数理和凌越也从另外两架马车上下来。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各怀心事。
凌越快步朝大门走去,昂首迈了进去,雨菡等人也疾步跟上。
“少主?!”府中的仆役见到白衣胜雪、气势汹汹的凌越,纷纷愣住了。凌越抓过一个当差多年的下人,问道:“我爹在哪?!”
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少主,您可回来了!总舵主前日夜里在病余斋里休息,昨日一早却不见了人影!府中已经乱作一团了!”
“什么?!”凌越的脸突然变得一片苍白,她一把将那下人提起来,喝问道:“我爹失踪了?!怎么会这样?!”
那下人两脚颤巍巍地弯曲着,哆哆嗦嗦地说:“小的也不清楚。前天晚上总舵主还是好好的,走之前也没留下什么话。小的们只当总舵主有事出去了,可过了这两日,还不见他老人家的踪影。杭州府各家里我们都差人去问过了,都说没见着总舵主。”
凌越仓惶失神地看着众人,嗫嚅道:“我、我到病余斋去看看!”
脚下的步子乱了,仿佛是踏在一条沉船上,凌越惊慌失措地奔向病余斋,一推开门,还是那间熟悉的书舍。椅中却不见了那个威严的老人,空留了一件父亲常常披在身上的灰袍,凌越的眼泪滑了下来。
王数理走上来。拉着她的手说:“越儿,冷静一点,先别慌。你爹刚失踪一天,事情应该还有转机,我们想想办法……”
凌越突然扑到王数理怀里。大哭道:“数理!我爹到哪去了?他能上哪去?会不会已经……我……我还没来得及……”
王数理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越儿,你冷静一点!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凌越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哀求道:“数理,你快帮我想想,怎样才能找到我爹!”
王数理替她擦去眼泪,沉声道:“我可以帮你想。不过,最了解他的人是你。我想,以你爹那么聪明的人。如果是被人掳走的,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好让你知道他的下落。”
凌越闻言,立即点了点头,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对着门外的下人问道:“我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不是这里?!”
那下人喏喏应道:“是、是。就是在这里。前日深夜亥时,婢女还来添过茶,当时老舵主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婢女劝他回房休息,他还说就在此处安歇。第二天一早,婢女再来的时候,老舵主已经不见了。”
“我爹失踪之后,这间房有没有收拾过?”凌越蹙眉问道。
那下人摇了摇头,嗫嚅道:“老舵主不见了,少主您又不在,阖府上下都乱作一团,这屋子自昨日起无人收拾过。”
凌越示意下人退下,自己在房内慢慢地梭巡。散落在椅子上的袍子,书桌上整齐码放的书本,卧榻上的被衾、塌下的缎鞋……
突然,凌越惊叫道:“我爹是被他认识的人带走的!而且他当时肯定并未打算出府!”
雨菡问:“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凌越指着地上那双缎鞋道:“这房中井井有条、丝丝不乱,若我父亲是被胁迫掳走的,他定然会不动声色地留下痕迹。我爹这房中一般备有两双鞋,若是出门,一般是穿这双缎面鞋;若是在府中随意走走,便穿他那双黑色的旧布鞋。如今他只穿了那双布鞋走,说明当时他要不是自己走的,要不就是被认识的人带走的,而且他并未打算出府。”
王数理道:“越儿说得有道理。当天如果老舵主出了门,下人不会不知道。不过,如果他一直在府上,会在哪里呢?为什么下人找不到他?”
凌越沉思了一会,轻声道:“其实,府上好像有一座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众人惊愕道。
凌越秀眉紧蹙地点点头,道:“这密室我爹连我都瞒着。我也是一次机缘巧合发现了蛛丝马迹,却从未进去过。”
宋离沉声道:“说不定你爹就在那密室中。他两日未露面,只怕……你还是快告诉我们密室在哪,待我们一同去查看。”
凌越闻言,花容变色,支支吾吾道:“那密室就在后院那个池子下。入口的机括在园中,你们快随我来!”
下得楼来,凌越急急地朝后园奔去,众人也紧紧跟上。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天空变成了沉沉的暗红色。众人借着最后的天光,往越来越幽深的园中走去。一路上,假山怪石嶙峋间杂,嵯峨恐怖。凌越引着他们在迷宫一样的假石山中间穿梭,若不是有她带路,众人定然会迷路。
宋离在雨菡和陆翊平背后沉声道:“这假山有蹊跷。”
陆翊平头也不回,悄声问:“有何蹊跷?”
宋离道:“这假山是依照奇门遁甲之术布置的,设有生死休伤杜景惊开八门,中间又反套了八卦,若非熟知其中机巧,进来了就出不去。陆兄,夫人,我们都要小心提访着些。”他对凌越仍存有很重的戒心。
陆翊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牵住了雨菡的手。
第192章 震惊
凌越的步子突然在一处假山前停下,不远处,便是后院那一勺碧池。这池子正当病余斋下,走过来却费了如此多功夫。当天雨菡和王数理初次拜见凌湘,凌湘看过了蔡九留下的那块梅花牌九,便把牌九随手扔到了这个小池之中。
凌越在身前一座假山上摸摸索索,从山上搬开了一小块石头,之间那太湖石的孔洞之中竟供着一小尊佛像。凌越轻轻将那佛像转了转,只听假山之中发出了一声闷响。众人绕过去一看,那嶙峋的怪石中间竟出现了一小扇门。
凌越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王数理紧随其后。雨菡正要跟进去,却被陆翊平拉住了。
陆翊平沉声道:“小寒,里面有危险,你不能进去。”雨菡正要辩驳,宋离也说:“陆兄说得对,夫人不会功夫,还是不要进去的好。陆兄,你在此陪着夫人,让我进去探个明白!”
陆翊平摇摇头,道:“不,我进去,宋兄你替我在此保护小寒。”他深深看着雨菡,道:“小寒,你身上的羁绊,我一定要亲手替你斩断,让你从此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雨菡忧心忡忡地看着陆翊平,轻声说:“翊平,我想跟你一起进去,我什么也不怕……”她唯一怕的事,就是与他分离。
宋离明白了陆翊平的心意,沉声道:“夫人,你若进去,恐怕徒然增加陆兄的顾虑。让陆兄先进去探个究竟,若是有异动,我们再进去也不迟。”
雨菡知道自己确实是个累赘,只好点了点头。
陆翊平留恋地看了她一眼,便钻进了那扇小门。
这小门之后是一条黑暗的通道,一路向下,通到那碧勺池下。通道之中一点光也没有。陆翊平循着王数理和凌越的脚步声一路向前走。
这通道弯弯曲曲,也不知拐了多少道弯,忽见得前面透出了隐隐的光。凌越和王数理站在不远处,正在等他。他走过去,正要发问,王数理却示意他不要说话。他这才注意到,昏暗之中似乎传来了很低很沉的人声。
三个人屏息向前行,原来这通道的尽头竟有一座地宫。他们穿过一个不大的方厅,厅中案几桌椅字画一应俱全。厅后是几间迷宫一样相连的房间,他们穿来穿去。那人声越来越近了。
凌越的步子突然停住,因为那声音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就在他们前面的那个房间之中。传来了凌湘苍老虚弱的声音,他似乎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你是来看我最后一眼的吗?”凌湘有气无力地问道。
对方没有说话。
凌湘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在我得知你把那块牌九塞在蔡九手里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哦?你是怎么想到的?”一个年轻男子问道。这男子的声音冷得令人不寒而栗。凌越好像听过这声音,却想不起来是在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