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压制陈家窦家,只要哀家死了,他就再没有束缚了!”
卫子夫惊讶,还是镇定为刘彻开脱:“皇上对太皇太后孝心一片。听到太皇太后身体不适就立马赶了过来。”
太皇太后推开她的手,嘴角不屑上撇:“这些哀家都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怕是天下人都要骂他了!哼!”因为看不见,她转过头来目光涣散,面色更加凝重,“现在,哀家要你发誓,一辈子都不夺阿娇的皇后之位!你给我发誓!”她停下话,突然又补了一句,“哀家要你用卫长公主发誓!如果你违背誓言,你就天打雷劈,卫长公主不得好死!”
卫子夫暗暗吸一口,心口猛地一跃。卫长公主刘妍,是刘彻第一个孩子,亦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女。她居然要用刘妍来发这样的毒誓,可见她心底里对卫子夫是有多讨厌,对陈阿娇是有多庇护!
不听她说话,太皇太后两眉微挑,讥笑起来:“怎么?你不敢?”
卫子夫沉下气,当即竖起三根手指:“我卫子夫对天发誓,此生不夺皇后之位。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我的女儿卫长公主亦不得好死!”看到太皇太后神情舒缓,她收回手,对她说,“臣妾愿意发这个毒誓,并不是为了讨好太皇太后又或是妄想取得太皇太后的信任。臣妾心知太皇太后对我的种种不满,单凭这一句话的誓言又怎么可能让你对我改观。臣妾十分感谢太皇太后从前没有刻意为难,而臣妾发这个誓,纯属为了皇上。”
“为了皇上?”太皇太后惊讶,卫子夫却是不说了。
太皇太后厌恶她的原因,是陈阿娇,甚至是刘妍。如果卫子夫今日不发这个誓,恐怕太皇太后又将这件不如意归宿到刘彻身上,现在她对他已有误会,如果继续深化,刘彻心里就更加难受。太皇太后身体不如往常,指不定哪一日便突然西去,那么刘彻就真的要悔恨一辈子。
太皇太后不听她说话,似乎有所明白,脸上有一丝情绪微微柔动,然后沉下来,叹息说:“阿娇跟了彻儿这几年,一次都没有怀上。”
卫子夫嘴角笑了笑,拒绝她:“这是皇上的私事,恕臣妾不能。”
太皇太后从榻上握起,一只手撑着发抖,怒斥道:“他连哀家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你怎么可能不能!”
她这样发怒,若有个好歹,自己就成了罪人了。卫子夫连忙伸手去扶,应付说:“臣妾定当尽力而为。”太皇太后听了,这才肯躺会榻上,却是一把甩开卫子夫的手。卫子夫两手空空,收回腹前握着,沉声说:“太皇太后,皇上对你,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请你相信他。”
太皇太后冷冷一哼:“哀家活了几十年,养了他二十几年,他的想法哀家清清楚楚!”她闭住眼,就算双目失明也要做出不想再见着榻旁人的厌恶,摆摆手,“记住你今天发的誓,你走吧。”
卫子夫实也不想多呆,于是站起身,低低拜:“臣妾告退。”转身走出大殿,碰见等在外面的王太后,她又是一拜,“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王太后将她扶起,看见她始终垂着眼,脸上阴沉压抑。王太后虽对北宫不太问候,心里却了解地清楚,于是也猜到几分,握握卫子夫的手安慰:“太皇太后有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听听就好。”
卫子夫心间微动,柔下来:“谢太后关心。”
她心里怎么会不难过,原来太皇太后是那样的讨厌她,就连自己的曾孙女都当了毒誓的注子。当她发那个誓的时候,她心痛如绞,脑中不自觉想象刘妍的下场,又是悲痛又有忿恨。而王太后这声安慰,无疑触动方才的委怨,她始终低着头,直到王太后进到殿去。
十步开外站着一个人,卫子夫快速抬抬眼。雨后的大地未干,天边的云层镶起金边,谢下的黄光映射在他丝锦袍上。刘彻向她走来,握住她的手拥着,疼心问:“皇祖母没有为难你吧?”
卫子夫微笑,摇摇头:“只是吩咐了一些事,要臣妾好好照顾皇上。”
刘彻也是摇头:“她会这样放过你?朕不信。”
卫子夫抬起脸,对着他,静静说:“太皇太后还能有什么想做的,她这一生都为大汉付出,现在最操心最放不下的是刘家子嗣纯正太平,就对得起祖太上皇。”
双眸微收,刘彻抓住那四个字:“子嗣纯正?”
卫子夫挣开他握着的手掌,走了两步:“皇上既然觉得有愧于太皇太后和皇后,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感觉到自己不经意的动作像和他变扭,她回头又立马认真补上一句,“之前你在船上说的,却是如此!”
之前说的,就是刘彻那句“其实,可以不做得那么绝”。那不是唯一的办法,美好一点想,可以化乾帛为玉锦,不必将陈窦压制,可以将他们为己所用。可这个想法一生在卫子夫心中,她顿时不然笑笑。连压制都不简单,化乾帛为玉锦岂是那样容易。不可说陈窦没有野心,说不定他们的野心也正等着太皇太后西去呢!
可是她既然这样劝了,也决定把子嗣纯正的事坚持下去。她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可心里一直在等刘彻摇头。可是刘彻没有如她所想,他反而在这一刻露出轻松的笑,好像他早就已经决定,而是就等她点头一般。
胸口一阵压抑,失落了什么,空空荡荡,悬绊于中。卫子夫强拉起一个笑,对刘彻说:“现在皇上还是先多陪陪太皇太后吧,臣妾告退。”
刘彻点点头,送她出长乐宫。告别之后,卫子夫转没在繁花丛中,她不想面对长乐宫里的人,此时亦不想面对刘彻,她心生这阵子绝不见他的想法,快步走回披香殿,像在逃离。刘彻望她不回头远去的背影,眼眸蒹上一层冷光,面神凝固,沉步转回长乐宫。
他坐在宫殿外,心绪反转,越磨越恼。招手叫过杨公公,下令道:“让卫青今晚来见朕。”
“回皇上,今日太中夫人庆生,太中大人在府上摆宴,卫家人都上太中府了。”杨公公提醒说。他这消息,是从平阳府上的人得来,卫青有母有姊妹身在平阳府,卫家有什么大动静自然能从平阳府传出来。
刘彻闻此,迟疑一下:“哦?那……卫夫人去吗?”
杨公公笑说答道:“卫夫人已是宫中之人,哪能亲自去呀。太中府最多就差一封帖子,卫夫人派人送心意上去就行。”
第112章生辰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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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公这一说,刘彻才悟过来。卫子夫的确不用亲自出宫,他刚才还以为……
刘彻笑笑,对杨公公招招手:“那么,你也代朕送一份礼到太中府吧。”
杨公公会意,弯身侧耳去听。刘彻小声说了两句,脸上不明深意的笑。杨公公呆了呆,得令下去办了。
太中府的宴席摆在晚上,都是卫家的人以及卫青的朋友。杨公公到达太中府后,门口的侍卫见是宫里打扮,急急忙忙跑进去通报。卫青和凭儿刚接了王初颜进来,又听到侍卫说有宫里的太监来,惊讶之余已经赶往大门。见来人是杨公公,卫青赶紧将他请了进来:“杨公公。”
杨公公的出现往往是代表刘彻,所以众人都不敢怠慢,马上有丫鬟备上上等的茶叶和果子。杨公公一身高傲得意,脸上还是和颜微笑,让后面的太监把马车上的两个盒子抱上来,对凭儿说:“这是皇上托咱家送来的礼,还请太中夫人笑纳!”
凭儿眼眸喜亮,开心道:“凭儿谢过皇上。杨公公里面请吧!”
走了一步,脚步又停下,杨公公仿佛这才看到凭儿后面的王初颜,惊讶尖笑道:“哟,初颜姑娘也来了?”
太中府要办宴,披香殿昨日已收到帖子。陪卫子夫回到殿后,王初颜就带着准备的礼品来到太中府,不想在这又碰见了杨公公。王初颜礼貌姓向他点头,唤了一声:“杨公公。”
杨公公咧嘴笑笑,这边卫青也已经请开手,对他说:“杨公公这边请。”
“哎,走!”他甩手将拂尘搁在自己臂上,随卫青进到客厅。小太监也随仆人到侧厅放下礼盒,等杨公公回宫。凭儿回头挽上王初颜,带她到太中府后院。天气炎热,呆在屋子也闷的慌,正好荷花池边有一处亭子,也有一颗大树遮阴,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皇上居然会派杨公公送礼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凭儿说。
池中荷叶茂盛碧绿,一层层叠在水面,有一两支嫩青色的花茎躲在荷叶中。不出几日这都该长满花苞,开荷花了。王初颜看着刚出水面的一支花茎,说:“太中大人是卫夫人的弟弟。皇上礼表一下也是寻常。”只是礼到,杨公公为什么还不回宫?王初颜很是不解,这究竟是杨公公的意思还是刘彻的意思。她回过神,凭儿挽着她已到了亭中,她转而凭儿:“怎么样?上次来你还在榻上。这几日可是好多了。”
凭儿展展双臂,那身缕金挑线对襟紫衣尽展眼前,她笑道:“伤早好了。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跟丫鬟亲自去集市上选的呢!”
王初颜问:“卫大人没有陪你去吗?”说了才知那是失言,凭儿笑容僵硬,弯弯唇垂下眼。王初颜拉着她坐下,揣度几句才说了合适的话:“卫大人事务繁忙。也只能辛苦你了。”
凭儿勉强笑笑,垂着眼:“他能想到为我庆生,我已经很高兴了。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过生日,之前在宫里都是自己躲起来偷偷过。”
听这些话,王初颜也难过愧疚起来,低低说:“在披香殿几年,我没问你的生辰。所以……”
凭儿的一声笑截断她的话,她抬起头。凭儿已转回那份天真浪漫,还拍拍她的肩膀:“那有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的生辰吗。再说,皇宫重地,哪能让两个宫女私下庆祝的。现在咱们现在扯平,今天你陪我过生辰,下次你出来我陪你过!”
王初颜很想点头,但还是抱歉道:“我也只能奉命前来,其他时候可出不来。”
虽可当玩笑话,可玩笑的话他日再念起来,就会成伤心话了。
凭儿不然说:“那你也赶紧找个人家嫁出来不就成了!”她僵住脸,慢慢暗下来,一双眼小心翼翼看着王初颜,“对不起,我……”
王初颜心底落寞,脸上却是笑起来:“你没地方要跟我道歉的。如果我也走了,那卫夫人在宫里,连说个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听此,凭儿张嘴讶问:“你打算一直留在宫里?”
想了想,王初颜点点头:“暂时如此。除非我真的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缺他不能的那个人,除非卫夫人亲自把我送出来。”她看看外面的天,日头已半落下。她站起来,告别说:“我来得也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今晚,你就好好过你的生辰,我先走了。”
凭儿也随她出了亭子,并对身边的竹兰说:“送送初颜姑娘。”
王初颜回头,笑:“不必了,我认得路。”
她并不按原路返回,而是折向另一条通往竹园的道子。那条路穿过竹园后可绕过前院到大门。此时前院来往人多,所以王初颜选择绕道。
凭儿愣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荡难受。对啊,的确不用丫鬟带她出门的,王初颜怎么会不认得路,她可比自己了解太中府要熟悉得多,摒去那些礼节,她几乎是进出自如。
不知为何,卫青在桌上喝了不少的酒。平日他也尝小饮几杯,今日却连敬了屋子三圈。他摇摇晃晃回到位子,还是抱着酒坛子灌。凭儿让人拿茶来,卫青眯着眼看了她许久,打翻端来的茶。卫母赶过来探探他的脸,担心说:“凭儿,你先扶他回房去,这里我会让人整理好。”
凭儿点点头,和竹兰一人一边扶起卫青:“谢谢母亲。”
刚要出门,杨公公忽然站在他们前面。一席下来,他只喝了三杯小酒,他看看卫青醉熏的脸,哎呀道:“太中大人醉的不行,明日不知还起不起得来上朝。不如咱家回去跟皇上禀报一下,让太中大人有事后日再说?”
卫青张手推开凭儿和竹兰,摇摇晃晃站在那:“卫某明日,一定上朝!”
说完,扶在门口好一阵子,才艰难把脚抬出门槛,扶着墙一步一踉,脑海里全是杨公公白日里说的话。看到杨公公来,他就料到刘彻又有了什么命令。延续卫家香火?不可怠慢?呵!公事私事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一只手拦住他的腰,手臂被人抬起。回眼看,凭儿将他的手臂抗在自己瘦小的肩上,她咬着牙,脸上憋得通红,使力将他扶起,一步步走向卧房。竹兰跟在他们身后,想要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卫青的身体已经完全倾压在凭儿身上。她上去拉了拉卫青,想要减轻凭儿的负担,却被卫青一手推开。只得他“呵呵”一笑,搭在凭儿肩上的手臂反而握住她,摇摇摆摆快步走到寝院,一脚踢开房门,把凭儿丢了进去。
凭儿吃痛从地上爬起,卫青斜斜靠在门上,闭着眼睛身体缓缓下滑,最终也坐在地上。还是一副醉颜,凭儿送一口气,近前想把他拉到榻上,刚碰到他的手臂,他忽然睁开眼,扑身将她压在身下。
赶来的竹兰一见屋内,脸腾地一红,低着头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