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卫子夫听完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看着他,一个劲找着刘彻脸上可能出现的玩味儿。
刘彻脸上的笑意却在此时慢慢退去,若有所思:“现在,阿姐差不多到汉牢了。”
卫青在牢中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当听到狱卒挂着钥匙过来时,他心底忧喜不定。狱卒拿着钥匙将牢门打开,笑容满面的告诉他:“卫将军,皇上已查明您的无辜,现在就放你出去。额……将军出去后,可要记得小的对将军的照顾。”
这样的话,在朝中宫里听地最多,卫青应和着点头:“我知道了。”
他还想问牢外的情形,但又怕狱卒继续纠缠,于是便咽下打算回去后让人去探。他拍掉身上的尘土,跟着狱卒离开大牢。
此时的大牢外,天气阴沉飘雨。牢内昏暗潮湿,一下子接触这白光很是不惯,卫青眯了眯眼,恍惚中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好似在看他。他蒙住眼睛,再缓缓放开,用力眨了眨,看见平阳公主在宫女伞下微微展开笑颜,她近前来对他说:“我特意等你出来。”
闻此,卫青淡淡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拱手道:“谢公主。”
平阳公主上前去扶:“起来吧。”
卫青躲开她伸来的手,再一次谢过转身走开。平阳公主在原地一愣,跟了上去,卫青却停下脚步,回过头重重凝视着她:“外面下雨,公主留步,微臣自己回去。”
平阳公主原本含笑的眼顿时阴沉下来,卫青的拒绝显然令她很不高兴。今日他释放,她好心迎他出来,却遭到这样的冷漠,对于一个身份金贵的公主来说是何等耻辱!平阳公主不再给出好脸色,厉声道:“卫青,本宫好心送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卫青面不改色,微微然说:“敬酒罚酒都不吃,吃酒会让人迷失。”
平阳公主深深喘了一口气,觉得心口都在颤抖。这个男人……难道就是凭着她爱慕他所以如此胆大妄为,公然与她对抗!气愤之余,她还有些悲伤,硬下脸来,低低问:“你当真无论如何都……都不屑与我……与我……”
“共结连理”这四个字,平阳公主咬齿说不出。身边还有那么多宫人,她对他的感觉这里只有她和卫青知道,卫青现下如此拒绝,她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第183章权势与情
卫青自然知道平阳所指的是什么。他涩涩笑笑,向平阳走近一步,用最轻又足能让她听见的声音叹息:“并非不屑,而是真的不能。人一生最重要的是幸福,男人和女人都一样。能和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共度一生,才能一起创造幸福和快乐。一厢情愿,到头来就剩下愧疚和痛苦。卫某承蒙公主厚爱,却承不起。”
平阳公主后退一步,振振望着他,喉间此时干涩地说不出话。卫青向她鞠身拜退,毅然离去,宽大的袖子里落出一件东西,因为伴着窸窸窣窣的雨声,他没能听见,渐渐遥远在水汽雾迷的雨中。
身旁的婢女上去将东西拾起,那是一条五色宫绦。照理来说,卫青进大牢,外袍和身上的佩件都将取下,他将这个宫绦藏与袖中,不是特别珍贵爱惜,就是有意伴藏。婢女将东西呈上平阳,奇怪道:“这是五色宫绦像是女子所用,卫将军随身带着……”
平阳公主瞧了瞧,凉讽笑,把宫绦交给她手里吩咐道:“把它送回太中府吧。”
婢女跟随在平阳公主身边,这段时间又随平阳公主一直来找卫青,心想是她对卫青有事相求。这条宫绦明显是女子所带,卫青随身携带必定对其十分重要,于是自作聪明提议说:“公主何不用此来让卫将军就犯,如此……”
“闭嘴!”平阳公主打断她的话,瞪了她一眼,又扫了扫那条五色宫绦,“送回去!”
“喏。”宫女不敢再说,连忙揣着宫绦跑了。
潮湿的凉风阵阵吹来,细雨扑在平阳脸上。她擦擦脸,深深的忧伤弥漫心头。往全身散发开去。她软硬皆施,可是卫青却丝毫不情动一分。原本她以为他心里的一直是卫子夫,可是在这几天的谈判中,他声声挂在口中的是他死去的妻子。她以为他对卫子夫有多专情,可最后还不是转情给了凭儿,既然他能转情,何不动情,就算是为那朝堂之上的权利,而他对她却于此屏口不谈。在其他人眼里,她平阳是在权利之上。而在他的眼中……却是连权利都比不上的么?
来到宣室殿,卫子夫已经回了椒房殿,刘彻看到伞下的平阳衣袖湿了一半。忙让宫女去取干巾。
“阿姐。”刘彻笑而迎上,叫了一声。看到平阳公主脸上并无什么喜色,反而哀沉了不少,不由心下叹息。
平阳公主低垂着眼,微微拜了拜。退了上来给她擦袖袍上雨水的宫女,对刘彻说:“卫将军已经离开大牢。皇上让我送他回府,没送成。”
刘彻假作灿然笑一笑,提议说:“阿姐若想和卫将军在一起,朕下个旨便是。”
平阳公主惊愣地蹙了蹙眉,惊叹刘彻说的这话。想来也是。好端端的,刘彻怎么会突然让她去接卫青回府呢,知道她对他有情的还有馆陶公主。看来馆陶已经事先对刘彻说过,好让刘彻以为她之后所做的都是为了替卫青摆脱罪名,幸而陈阿娇插手,谁要的结果都没有得到。
既是如此,她也没必要矫情再装。摇摇头说:“卫将军的心不会再打开了。”平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脸。目光缓缓对上刘彻,幽深凝聚,“况且我比他大那么些岁数,他能找到更年轻漂亮的。皇上这次有什么大臣需要压制拉拢的,交给阿姐我去做就行了。”
刘彻愣了一瞬,感觉到平阳公主对他多年来的抱怨,不由有些闷疚。他想了一想,方笑道:“朕现在就想把卫家的势力完完全全转成朕的。阿姐愿意吗?”
闻他此言,平阳公主不禁心下一窒,然又恍恍点点头:“遵旨。”
赐婚的旨意,第三日刘彻便颁布给了太中府。杨公公宣完旨,看见卫青的脸色微白,迟迟不起来接旨,直到他再三提醒“是否要抗旨”,他才接过圣旨,默默扣拜了两下。
太中府有人高兴,有人担心。谁都明白,只要卫青娶了平阳公主,那么太中府的力量就更为强大,在朝中的地位也更是稳定。只是前夫人才去不久,平阳公主就在这时候进门不免让人心伤难受。
卫青坐在书房,案桌上摆着那道圣旨,手里捏着那条五彩宫绦,心绪如这宫绦般绞在一起,又想起凭儿在的日子。门外有人走进,却是不说话。卫青抬头,却见平阳站在门前。见到她,凭儿的身影顿然消散在脑海,卫青肚里腾起一股怒怨。
平阳公主察觉到他眉间的怒气,微笑扬起脸,一双目光藐视着他:“本宫毕竟是大汉公主、皇上的姐姐,你身为将军,又是皇后的弟弟,也该敬本宫三分。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做什么脸色给本宫看。你的姻缘又不是本宫打散的,皇上将本宫嫁于你的目的你也最清楚,何必把怨气全都往本宫身上发。”说到这儿,平阳公主稍停了一下,面色轻了轻,“你对本宫有没有感情,本宫现在管不着。本宫现在要做的,是帮你把卫家发扬光大!这样……才可以帮到皇上。”
卫青紧紧抿着唇不说话,瞥过眼不再看她。平阳公主靠近他身边,轻轻问:“你会抗旨吗?”她微微勾出耶笑,“你如果抗旨,皇后会很不好办的。”她弯下身捏过他的下巴,让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认真问,“我在你眼里,连个权势都不如么?”
卫青拉开她的手,站起来退开两步愤愤道:“我没有将谁和权利去相比,一个是有感情有思想的人,一个是能成恶亦能成善摸不到的东西,怎可以相比。我也不想让我的感情冠上权利的罪名,只想让它干干净净。”他极认真严肃,甚至还有点生气,而后渐渐柔下脸,忽然叹了一口气,“谢谢你把五彩宫绦让人送回来。”
平阳公主扯了扯笑:“它对你很重要?”
片刻,卫青点点头:“这是我打算送给凭儿的,只是还没送出手。”
平阳仍强笑着,叹声:“你对她真好。”
第184章久病成痨
卫青摇首:“我对她不好,这些年总是让她一个人,我没有好好照顾她,也没有好好和她谈过一次心。这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他顿了顿,问,“公主明白吗?”
平阳公主低下眼,此时的脸上充满悲伤,咬咬苦涩的唇:“以前以为明白,现在……不明白了。”
不管愿不愿意,明不明白,卫青最终还是娶了平阳公主。平阳公主位高金贵,卫青又是朝中重臣,刘彻另赐了一座宅子做贺礼,各大文武百官都竞相祝贺,相比娶凭儿那日,场面实在宏大不知几倍。而这般宏大有又何用,卫青心底最清楚不过,娶凭儿那日,是他用心布置,而这日大多为宫中礼官所安排,这其中的一些差别,也只有当局者清了。
平阳公主进门后,并没有卫青所想象地跋扈,这倒让他安心不少。
这日,婢女敲开他书房,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只蓝花瓷碗。这一个月每到下午,婢女都会送羹汤过来。卫青微笑着接过羹碗瞧了一眼,羹汤透明,内有小米,还点了几朵桂花,和前几日的样式又不一样。他因此心情也开,笑道:“这几日怎么换着羹汤给我喝,这是什么+”
婢女低着头,似乎在犹豫什么:“回将军,这是芋泥羹。”
卫青拿勺喝了一口,羹汤润口,香味留齿,不禁赞扬道:“厨子真是越来越手巧了。”
婢女压着脑袋,耳朵都涨红了:“这……这个是平阳公主做的。”说着,她跪下来,嗓子有些颤,“平阳公主不让奴婢告诉将军,可是公主为此费了好大心思,奴婢觉得还是让将军知道公主一片心意才好。所以奴婢……奴婢……”
这奴婢忌惮平阳公主,又不忍将此事隐瞒,卫青叹想,平阳公主生性骄贵,竟还能得小小婢女衷意,实在出人意料。而更意外的是,她下厨做的那些羹汤,如果不是长久煲做,怕是不会这般美味。其实……她也并非如想象那样骄贵。
放下羹,卫青的心情不知是起是落。退了婢女。
卫子夫对平阳公主和卫青的婚事不太赞同,但刘彻已经下了旨,她也没法再驳。凭儿去的早。太中府里还有三个幼子,卫子夫想让人偷偷去看平阳是否对他们友善,但想平阳也是心计之人,现下这种局面更容易惹出说理不清的结果,于是也不因此妄动。
这日。卫子夫经过北宫,看到陆御医从里面出来,两人正好碰个正着。
卫子夫问:“陆御医这是从哪回来,宫里谁又病了吗?”
陆御医向她弯身拜安,回答说:“微臣刚去了霜云殿,王夫人有了痨病。”
痨病!卫子夫想起今日王初颜并未来椒房殿拜安。不由心头一惊,生气问:“之前生病都没有全完治好吗?!你这御医是怎么当的!”
陆御医面有难色,无奈解释:“回皇后。病能治良,却不能完全治愈。王夫人前几年常常病发,又不好好料理,这才病根深种,反反复复。就是这几日的旧病来势较猛。王夫人晕了好几次了,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尽力治理。”
前几年,王初颜的身体的确不好,近几个她来椒房殿问安,脸色看上去是不比从前。她心有苦难,前几个月卫青又奉旨娶了平阳公主,这恐怕是她这次发病最根本的原因吧!卫子夫暗暗叹气,问:“还能治愈吗?或者少发病?”
“以前病根浅,倒是好弄。现在病根深了,恐怕要花时间,还得王夫人好好配合才是。最主要还是王夫人,如果她一直郁郁寡欢、藏事于心,心悸影响身体,怕是……不太好。”陆御医在霜云殿不敢太坦白,到了卫子夫这干脆把话说明了,也不至于以后问起来怪他不实言相告。
郁郁寡欢、藏事于心……王初颜向来如此,如果当年……当年她早一点告诉她心中所要,恐怕也不会变成这样。不过到底来,还是要怪自己没留意她的心思啊。卫子夫了然,又问:“此事皇上可知?”
陆御医说:“王夫人这病拖不得,微臣已经命人去告知皇上了。”
卫子夫颔首,心里担心。自从王初颜成为夫人以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因此疏远,但今日听到她病痨,又不得不为她忧心。就算再冷漠,她也没想她是死了最好。卫子夫嘱咐陆御医:“陆御医,你服侍本宫多年,帮了本宫不少。这次,你定要竭尽所能,将王夫人的身子料理完整,本宫定不忘你的恩情。”
陆御医如获大宠,连忙低腰拜首:“这是微臣职责所在,恩情一词,臣受不起,还请皇后娘娘收回!卫将军能在前线为大汉效忠,皇后在宫中为皇上分忧,臣的微薄之力,能帮助皇上和皇后就是荣幸!”
卫子夫微微笑:“陆御医医术高超,本宫信你。”
既然得知王初颜病,于是卫子夫回宫让絮眉找了几件珍贵药材和补品,前往霜云殿。
霜云殿,卫子夫是极少来的。宫人们齐齐跪下,王初颜在殿内坐着,看到她立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她弯身要拜,卫子夫让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