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恨了多久。这五年来,她安分守己,并无所求,刚才对他说的那番话是这几年来唯一一次求他。他没让霍膻和她相认,其实大多原因就是为了让她难受,给她生离的痛苦。他原来带她进府只是想查查她的底细,可到这个时候除了知道她是匈奴女子以外,并没有其他什么。是她原本身份干净还是他太过大意?而如今她以为母,儿子亦也是他的儿子,如果赵菀是因为喜欢自己,有些事情是不是应该随风而去。毕竟都已不似当年,谁都回不去谁也改变不了。
也许该是妥协的时候了吧,否则刚才怎么会下意识让她去将霍膻找来呢?
第207章被逼回忆
赵菀匆匆来到后寝院,收伞拍干身上的雨水,免得湿气沾上霍膻。她进去霍膻的屋子,闻到淡淡的清香,她望向里面,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奶娘托腮打瞌睡,霍膻则没了踪影。赵菀急忙走过去摇醒奶娘,问:“霍小公子呢?”
奶娘擦擦眼睛,指了指隔壁挂着帘子的榻上:“睡着呢。”
赵菀顺手撩开帘子看去,那榻上空空荡荡,哪里有霍膻的身影。奶娘也在这时擦亮的眼睛,望到榻上“唰”一下站来,惊慌大叫:“霍小公子呢!”
赵菀心头一紧,冲出门去,顾不得打伞满院寻找。霍膻还只有五岁,自己能跑到哪里去,这太中府上下又有谁会一声不吭把霍膻抱走!
不一会儿,太中府开始闹腾,几乎所以的下人都开始在府里来回蹿跑相互询问,事情传到霍去病耳里,他亦是惊得大慌,摇摇晃晃就起来硬生生找了一个时辰,更派了人去府外找寻。
天下大雨,霍膻不会一个人走的。一定是有人带走了他,一定是!
这场阵雨过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停了,天空又挂出烈艳的太阳。太中府上下此时一片茫然,府里左右都已找遍,丝毫没有霍膻的下落,奶娘跪在霍院前半个时辰,眼睛都哭肿了。府外不停有仆人来回禀报,都是没有找到的消息。直至第二日,霍膻还是不见踪影。卫青急得坐立不安,霍去病则药不吞肚,无力卧在榻上。
赵菀走出霍院,从府后那个小门走了出去,顾成风依旧一片清风微笑站立。
她上前去为他擦掉额头上的汗,递过藏在怀里的牛皮水壶:“看你等的满头大汗,知道你粗心。我特意带水给你。”
顾成风温和一笑:“菀儿,你真好。”他接过水壶打开,仰头灌了两口,然后握着赵菀的手,温柔道,“什么也不用带了,今晚你就跟我回去,准备最后一步的行动。”
赵菀看着他,紧紧抿着唇,微笑的目光渐渐幽深。丝毫没有要走的意向。
“怎么了?”顾成风满是狐疑地望着她,忽然感觉喉咙痒痒的,他立即意识到这是匈奴的一种毒药。只有配置者才知解药。这种药,入口时无味,下肚后几秒后就会灼伤喉咙食道,再过几个时辰,他就会穿肠烂肚子而死。此药十分阴险毒辣!他气愤地拽起赵菀,大怒道,“赵菀,你这是做什么!”
这药本来是一年前配置给霍去病的。这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了。
赵菀扳开他的手,退了两步:“成风。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解脱吧,不再受谁的控制。只有死了,才是真正的自由。”
顾成风恨地想一巴掌扇过去,但看着她满是决绝和伤心的脸,愣是下不去手,他摊开手低低道:“你疯了!快给我解药!”
她深吸口气。扬起头来问:“膻儿在哪里?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顾成风眼神微微一颤:“他……我不知道!”
赵菀对他嘲然一笑。霍膻房间里的香味,明明就是匈奴用的十花香。顾名思义是用十种花草提炼而成,这样的药在中原极为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个中原人身上怎么可能会带上匈奴人的东西!
顾成风慢慢觉得体内有所不适,他知道赵菀总会发现是他带走霍膻,却没料到赵菀会对他下毒!看到赵菀依然笃定地盯着他,考虑到自身安全,顾成风只好承认:“好好!膻儿被我接到客栈好生照顾着,你快给我解药!”
赵菀后退一步,“你把膻儿藏起来,是怕我反悔不帮你吧!”
顾成风讥笑一笑:“你呢,有准备帮我吗?”沉重的目光盯着在她身上,让人炸起一阵阵寒颤,“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养了你,你阿囊(阿囊:匈奴对母亲称呼)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当做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看待,最后又是被谁杀死了?生下你的那个中原女人,能算是你的母亲吗?只有你阿囊,才是给你生命的母亲!就算你不帮王不帮我,也该为你阿囊报仇吧!”
赵菀浑身一抖,声音也有点颤了,仍是坚持着:“你先把膻儿还给我!你叫人去把他从客栈解出来,我要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
他冷冷看着她,话像从胸腔里哼出来的,闷闷的:“把霍膻偷出来,只是为了引你回来。你知道我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的改变,已经完全背离了之前的计划,这几年时间白白浪费,王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既然做不到威胁霍去病,那就去杀了他!”他牢牢盯着她,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为你阿囊报仇,为族人报仇!我们……再带着膻儿离开。”
赵菀惊吸一口气,睁大眼睛。阿囊……
阿囊从小将她养大,是这个世上最慈祥的母亲。她总会抱着羊奶在帐门前向放牧回来的她招手,她乐滋滋跑进帐子坐好,等着阿囊倒出鲜美的羊奶。她总会疼爱地摸着她的头,教她写自己在匈奴的名字。她马术没有像别的同龄匈奴女子那般厉害,阿囊也从来不会怪她。可是阿囊死了,在霍去病征战的那年,阿囊的羊群跑散了,阿囊被大汉的军队同那些逃兵一起杀了。
顾成风,在匈奴算得上是皇家贵族,是王的臣子,也是她的青梅竹马,从此以后,她便跟着他。
这好像是上个轮回的记忆,她不愿意想起,最最不愿意想起的!可是顾成风却偏偏找了这个切口狠狠在她心头刮了一刀!
他持起她的下巴,一句句质问:“你舍不得吗?你爱上你的仇人?你把死去的阿囊置于何地?你把我置于何地?他是你的仇人,如果不是他带兵,匈奴就不会乱!你不是恨中原吗?你不是再就想离开这里跟我远走高飞吗?怎么一切都变了!额,呕!”话音刚落,顾成风突然弯腰吐一口血。
赵菀心中一紧扶住他:“成风!”
顾成风潇洒提袖擦去嘴角的血渍,呵呵笑:“这五年时间,竟把你磨纳得忘了血海深仇?可笑,真是可笑!”
赵菀不禁心下一窒,轻轻说:“我没有忘……”
第208章报仇之心
轻轻颔首,顾成风突然掐住赵菀的脖子,苦涩笑道:“没有忘,没有忘吗?呵呵呵!他对你根本就不上心,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贱.女人,一个专门勾.引男人的贱.女人!他恨你,要不是你,刘妍就不会嫁给曹襄了。”他松开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细嫩的脸颊,如在疼惜,“只有我,对你真心真意,将你当做心头宝。这些年,你不会不知道。菀儿,你当真要让我伤透心吗?如果我死,这个世上将不会有人再对你好,对你好的人,都是被你活活害死的。”一只手探向她的腰间,一点点摸索着,“菀儿,把解药拿出来,我知道你一定带在身上。你并不想要我死对不对,你只是吓唬我。”
血腥的味道随着他说话的气息扑在她鼻间,她心头一酸,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顾成风迅速接过它,想也不想打开一饮而尽。他肚中还是有把握的,赵菀现在还不可能杀他!
将瓶子收好免露痕迹,顾成风为自己松了一口气,不忘提醒赵菀说:“听说他病了,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你在他喝的每副药里取走一味,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她,没有人会起疑,他们只会当时霍去病病不能医。这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赵菀垂着眼,胡乱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现在心里很烦躁,想到一断了之,想要解脱,可是……事情偏偏不能让她如愿!
顾成风拍拍她的脸颊,微笑道:“这样才对。这件事尽快解决,你也可以尽快见到你儿子,我们也可以尽快离开。”笑容渐渐阴沉,他伏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不要企图依靠另外的人,如果你出卖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此,你和霍膻就等着要么生离要么死别吧!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不逼逼你,你永远不知道你该走什么路。不过菀儿,你要记着,我爱你!”
说完,顾成风抽出腰间折扇一甩,大步离去。
赵菀呆呆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沉入寂静之中,又突然间猛地剧烈跳动。
他爱她。他真的爱她吗?
可是她赵菀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爱她胜过爱自己。他既然可以在霍膻的房间下十花香。为什么不直接去杀霍去病呢?难道他怕霍去病怕到这个地步?他要霍去病死,自己又不肯下手而让她去,不过是怕失败后自己命丧霍院,或许侥幸成功,但也却会在赶回匈奴的途中惹来一场追杀。他要渔翁得利。就必须献出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比如她。
回到府内,气氛还是一片压抑。此次见顾成风一面后,她心里压着的巨石又多了一份重量,那巨石下面的仿佛就是一片羽翼,生怕被人轻易戳破。顾成风要的时机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霍去病还病着,卧房外守着两个丫鬟,看到赵菀回来。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赵菀在霍院仍只是婢女,但和其他丫鬟相处的还算融洽。赵菀望轻合的屋子里看了看,问她们:“将军可睡醒了?”
丫鬟回答说:“怕只是闭着眼睛而已。霍小公子失踪,将军心里不安,吃的少不说。药都不吃。要不是身体没力气,恐怕现在早就满城地找人了。”
先前霍去病不喜欢和赵菀见面。赵菀也不太敢去找霍去病,从前她不怕,可越到后面却越是怕了。不过想起上次他允许自己去找霍膻,立马就便有了胆气。赵菀推门而入,轻声还是惊动了榻上病得迷糊的人。
霍去病看到她,竟一反往常的横眉竖眼,问赵菀:“外面可有膻儿的消息?”
他的声音略有沙哑,他转变的态度让赵菀觉得好不习惯,心底也因为他态度突然的改变万分紧张,摇摇头说:“没、没有。”
霍去病看到她直冒冷汗,不解问:“你怎么了?”
赵菀始终目光闪烁,干脆撇到一旁,颤着声音说:“我想膻儿。”
她实在是太紧张,她怕霍去病知道她和顾成风见面,怕他知道一切!
其实霍去病已经想好了,自己是私生子,自己儿时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就算因此让自己过早地承受心理压力在如今更能绝好的面对现实,也不能将这样的童年强加给霍膻。毕竟,霍膻的生母近在眼前,并不像他儿时一样,连生父住在哪里都不太清楚。可是现在,霍膻却失踪了,到现在还不知是谁人把他带走,两日下来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他心急如焚,但现下对面同样伤心着急的赵菀,竟是出言安慰了:“舅舅已经派人全城所搜,郊外和边缘地区也让人去了,膻儿会找到的。”看着赵菀依旧伤心抹泪的样子,霍去病忍不住低声咒骂,“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对我霍去病有这样打的仇恨,竟是把膻儿掳走了!有种便冲着我来,何必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这时,门外站了一个身影,轻轻向里面的人道:“霍将军,药煎好了。”
因为大夫吩咐下来要一日三次的药,霍去病已有两次拒吃,丫鬟站在门外胆战心惊,生怕霍去病心烦发怒。果然,霍去病沉下脸,看也不看外面,憋着嘴一句话也不说,看的丫鬟不知是走好还是坚持劝他喝好。
赵菀见霍去病无意吃药,上去接过丫鬟手里的药碗,站在他面前:“好歹将军也要喝药,否则怎么有心力找膻儿。”
霍去病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下子失了拒喝的底气。他不喝药并不是矫情,而是在霍膻失踪这个节骨眼上,什么都必须要小心。饭菜是下人试验后才端来的,可这药却是熬来后直接送过来。如果有人想让他霍去病甚至太中府遭殃,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机在这药碗里下毒了。
所以,他还是坚持,但语气柔了不少:“这两日食不下咽,更别说这极苦的药了。”
赵菀端着药,脸上未褪哀色,口气倒松了一些:“将军若还怕苦,我去给你找些糖。”
“这……”霍去病看过去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拿来吧。”
第209章别无退路
后面几日,赵菀亲自到厨房为霍去病熬药。这样的事对先前熬药的丫鬟来说再好不过了,每次她熬好药送去,霍去病都板着脸,看的实在心慌,现在有人接过这活,高兴还不及。
然而霍去病的身子,却没有因为吃药好起来,病情反而在三天之内恶化。
这日,赵菀还是照常送药。下午就有大夫来复诊了,也不知她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她端着药碗钥勺子,霍去病则痛苦地摇摇头,蠕动干白的嘴唇告诉她:“我……我真的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