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之中。我与焦文通之间已经不是一个数量级,他完全失去了与我叫板与抗衡的实力。至于光复辽国……其实就连你自己也知道,这已是不可能。为了这虚无飘渺的东西而割舍到手的幸福,值得么?”
“老头子只能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突然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倒把楚天涯吓了一跳。
能够安然逾越阿奴与汤盎的岗哨,又敢于突然出现在楚天涯背后的,整个山寨里也就只有何伯一人了。
“老爷子,你差点吓得我摔下去。”楚天涯回头笑道,轻吁了一口气。
何伯依旧佝偻着身子笑眯眯的走近,“少爷,郡主要是听到你这番话,定然欣慰。只是当初你为何就不肯将这些话说给她听呢?”
楚天涯微皱起眉头,无语以对。
“老头子早就跟你和郡主说过了,生逢乱世,别管那么多繁文缛节。少爷你就该早早将郡主娶过门,一了百了。”何伯说道,“少爷你刚才也说了,为了虚无飘渺的东西而割舍到手的幸福,显然是不值的。非但不值,还蠢得可以。什么名利争斗与世俗眼光,其实全是狗屁。管那么多做甚?就算你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牢城管营,只管活好自己便是,何须理会那么多狗屁?何况你现在已是堂堂的上将军、麾下十万之众。你就把萧郡主娶了,谁又敢咋样?焦文通敢说一个不字?辽国的遗老遗少敢有意见?就算是大宋朝廷与女真人又能如何?……大丈夫立于世,别问对错敢作敢当,就是要图个痛快!”
“老爷子教训得是。在和萧郡主的婚事上,我的确是些瞻前顾后、自作聪明了。”楚天涯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其实你说的那些我虽是有所考虑,但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真正阻碍我与萧郡主的,不是焦文通也不是流言蜚语,而是萧郡主自己内心的心结。不管我是牢城小吏还是万人之主,我都可以为她做出任何的牺牲,包括不做这个主公的位置。但她过了不自己心中那一关,她放不下国仇家恨,也接受不了我与焦文通的明争暗斗。虽然她表面看起来很是冷漠孤傲,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比谁都要柔软,比谁都要多情。”
“是啊!老头子很早就断言过了,萧郡主这样的女娃儿一但对你倾心,就会死心塌地为你付出一切。她之所以这时候离开,就是为了让你放开手脚一搏,巩固你在西山的绝对霸主地位。现在你做到了,也算是没有辜负她。”何伯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只不过她的身世与经历实在是太过坎坷与复杂,她的肩膀上也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与责任。她心里的苦楚与压抑,更加少有人懂。少爷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很需要她;其实,她更需要你?”
楚天涯不由得浑身轻轻一颤,侧目看向何伯,“老爷子,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
何伯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早就把她拎来了,还用少爷费了口舌来问吗?怎么说她也算是老头子的关门弟子,就这样不告而别弃师而走,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得把她捉回来,好好教训!”
楚天涯苦笑,“我虽是答应了白诩暂时不去寻她,但我没有忍住。前些天我派小飞带了一些人秘密下山,四处搜寻她的下落。今日小飞回山向我报信却是一无所获。我一时心中压抑,就到这里来散心了。”
“少爷你也不必心中苦闷。是你的终究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何伯说道。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除了深爱与思念,我对她还有愧疚与怜惜。多想她现在就在我身边,让我尽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好好的照顾她。以前我只是一个牢城小吏时一无所有却什么也敢做,那是因为我输得起;现在我做了主公身系万千,现实的环境逼得我不得不多做考虑。这其实是应了老爷子那句话,我就是不可免俗的被那些狗屁所束缚了。是我的瞻前顾后,辜负了飞狐儿!”
“萧郡主是个难得的好女子。”何伯的眼中精光奕奕,“少爷,你也是爹生娘养的**凡胎,会犯错会迷失,这都很正常,何况你还这么年轻。年轻的时候不犯一点错,简直就是不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你既然知道错了,就赶紧悔改与补救。握在手中的幸福岂能让它白白溜走?千万不要等到无法挽回!”
楚天涯不由得心头一震,眉宇也抬了起来,“算算路线与脚程,假如萧郡主要去西域只能取道西夏国。既然七星寨这里大事已定,我马上发信给孟德,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发兵前往西夏国边境示威,也必须要将萧郡主给我追回来!——明天我就亲自下山去太原府,请太原知府张孝纯向西夏国派出外使交涉,让西夏国帮助我们找回萧郡主!”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何伯顿时眉开眼笑,“马上把她找回来成亲,生几个大胖儿子传宗接代才是正事!成家立业,成家还摆在前面哩!要是连老婆儿子都照顾不好,谈什么宏图大业呢?”
“好,我马上着手去办!”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展颜微笑道,“其实这件事情在我心中已经思忖良久,就算老爷子今天不来找我,我也会着手实施。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现在在西山已经拥有绝对权力,能够一言九鼎了!纵然是我要以权谋私干点什么,也轮不到别人来挑三俭四!”
“很好!这才是乱世枭雄该有的胆色与魄力!牺牲自己一心奉公,是王禀那样的英雄所为。但凡英雄多半命运多舛结局凄楚,随时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生逢乱世,还是实在一点的好。”何伯顿时大悦大喜,笑得一脸灿烂的拍了拍楚天涯的臂膀,又温言道:“少爷,旁人都只看到你的飞黄腾达与光耀万千,很少有人能够理会你身上承受的压力与你内心的苦楚。不过,就算是翱翔于苍穹的雄鹰,也有破壳而出时的艰难与嗷嗷待哺时的无奈。因此,不必为了以往的过失而懊恼与惋惜。做好今天的自己让明天不再有遗憾,这就足够了。”
楚天涯的心中,一股似曾相识的暖流缓缓而过。前世今生多少年过去了,很少有人让他有这种熟悉的感觉——那是父爱的味道。
“谢谢你,老爷子。”楚天涯凝视着何伯,短短几字发自肺腑。
“咱俩之间又何须言谢?”何伯咧嘴而笑,将楚天涯的胳膊握得紧紧的,“不管你是牢城小吏还是万人之主,我这个糟老头子都会一直陪着你。只要我还能动,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不让你的家人受到伤害。少爷,以后你的身边可以有无数的女人,但唯有萧郡主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另一半。人生一世草木一晖,真正值得男人用生命去珍惜与保护的其实不多。但是萧郡主,她值得你为她做任何事情!”
“好!明日天明我就亲自下山——并让西山整兵备征!”楚天涯斩钉截铁道。
“好,很好。”何伯满意的点头而笑,却像变脸一样,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又猥琐,嘿嘿的笑道,“少爷,今天那对男女倒是有点意思!”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怎么说?”
“她们来历不明、行为乖张,这些就够古怪的了。再加上那个野蛮胡女用铁链子拴着的一个女子,居然是女真完颜氏的贵族。你说这有没有意思?”何伯道。
“哦,那个女奴是完颜氏族的人?”楚天涯的确感觉到了惊讶。
“老头子特意打听了,那个野蛮胡女是这么说的:她是奚族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所在的部落被女真人打败并奴役,家人全部早已死于战争。现在她铁链子拴着的曾是她主人家的千金小姐,以往对她又打又骂极尽虐待之能事。后来胡女逃进了深山得蒙高人收留,练了一手驯鹰驭兽的本事,便又约了他师兄做帮手一起回去报仇,杀死了主人家的所有人然后逃亡江湖,还将那个欺负她的千金小姐捉了起来虐待报复。”何伯说道,“听起来,可真是有够曲折离奇的。少爷,你信么?”
“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我对他们身份的怀疑。”楚天涯微笑道,“白诩早已和我交换过意见了,我们都有这样的猜测——这两个人有可能是完颜宗翰手下的金国奸细!”
“嗯,老头子只瞟了他们一眼,就有了这样的猜想。”何伯嘿嘿的笑,“冬天就快到了,金兵必然再次来袭。完颜宗翰在这时候派出细作前来刺探消息、进行破坏,是极有可能的。所以,咱们不如见机行事、将计就计。假意对他们予以信任和重用,再让他们送一些虚假的消息去给完颜宗翰。”
“看来的确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爷子。不瞒你说,我与白诩也正是这样的想法。不管他们是不是奸细,我们都不妨一试。”楚天涯笑了,“这么说,为了实施这个计划,我还真该和他们亲近亲近?”
“嗯,嗯,那是当然。”何伯一本正经的连连点头,“若有必要,少爷哪怕是牺牲一点色相,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79章不宁
更新时间:2012-10-08
先致歉,前段时间因为生活变故导致断更,现在恢复更新。
楚天涯离开天玑宫“火药制坊”时,正值夜露微寒,星月当空。四下里一片寂静,偶闻几声秋虫浅鸣。
今天再度尝试了新火药的配制,效果不尽如人意。楚天涯这才深深的感觉到,书到用时方恨少。虽然他前世摸了几年的枪,但这不代表他会是个制枪的行家。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哪怕是将大宋时代的火药加以改进增强威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朝廷拨来的这些火药制坊的工匠,良莠不齐,真正的行家里手并不多。
这事并不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以朝廷与官府的一贯作风,如果他们真心的竭力帮助西山,那才是真的不合理。派来的这些匠人们,面和心不和,出工不出力,一问三不知,藏藏掖掖消极应对,让楚天涯感觉有点恼火。
想要研发新式火器,火药是基础。现在大宋现在也有火箭、霹雳炮、突火枪这类火器,但大半中看不中用,威慑吓唬的作用远大于实战杀敌。尤其是突火枪,虽然名为“枪”,但跟现代意义上的枪相差甚远,枪身是用竹筒做的,非但没有多少杀伤与射程,用上一两次筒管就暴废了,自爆自伤的危险系数更高。
火药的纯度、钢铁的耐压耐高温性能,是现在摆在楚天涯面前的最大的两个技术难关。没有相应的科技基础,想要制造出超越时代的物件果然不是那么容易。
他站在山台上冥思了片刻,夜色愈浓,气温也有所下降。
阿奴上前来道:“主公,夜寒伤身,该回去歇息了。”
楚天涯点了点头,突然就想到了萧玲珑。阿奴平常是个惜言如金的人,诸如嘘寒问暖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他热衷去干的。可是近期来,阿奴就像是个管家一样,对楚天涯的饮食起居一一过问,事无巨细不厌其烦。
很明显,是萧玲珑对他有过吩咐。
“这样的夜,如果有她在身边该多好。”楚天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举步前走准备回七星堂。
这时身后的火药制坊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大半夜里听来犹其瘆人。楚天涯不由得吃了一惊,带着阿奴等人回去一看,只见汤盎将一名匠人踩在脚底下,手上捏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在那里大叫——
“你这鸟厮玩艺儿,竟敢背后说我家主公的坏话!落在俺的耳朵里算你倒霉!”
“汤盎,住手!”楚天涯大喝。
“哼!”汤盎闷哼了一声,轻轻一脚就将脚下那人挑了起来踢飞一丈来远,然后双手捧着手中那块血淋淋的东西,呈到了楚天涯的面前。
是一片耳朵。
受伤的那个匠人正缩在地上杀猪似的打滚大叫,吓坏了其他的匠人们,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楚天涯心中一动,这些匠人认定我有求于他们,于是侍才傲物出工不出力,或许他们其中还有朝廷派来的眼线与密探。如果以礼待之加以收买,反而让他们越加有恃无恐藏藏掖掖;与其这样,不如使用暴力!
思及此处,楚天涯冷冷的一笑拿起了汤盎手中的那片耳朵,说道:“他怎么骂的?你又是怎么听到的?”
“俺今天吃多了拉肚子,在茅厕里蹲着,听得那鸟厮一个人在隔壁茅厕里谇骂主公!”汤盎瞪圆了眼睛怒火中烧,“那些话太犯忌,俺是骂不出来了——总之,这鸟厮该死!”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撕了他?”楚天涯淡然道。
汤盎和阿奴等人不由得整齐一愣——主公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他从不滥用刑罚的,更不用说杀人了!
“汤盎,主公已然下令,你还等什么?”阿奴喝道。
“属下遵命!”汤盎大吼一声就要上前!
缩在地上的那个匠人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的扑到楚天涯前面来拼命磕头求饶,血泪横流屎尿都吓出来了,好一片恶臭。
“大王饶命!!小人只是喝多了一时嘴贱,心中绝对没有对大王的半点不敬哪!”那匠人做出最后的努力想要求生,汤盎上前要拉他,他就滚地乱爬弄得尿屎一片,四下里一片奇臭。
楚天涯皱眉后退了几步,“饶你也行,除非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是,大王尽管下问,小人知无不言!”匠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楚天涯使了个眼色,让汤盎与阿奴将这人带到了一间密室,对他问话。果然不出所料,在这一批匠人离开东京之前,就早有朝廷命官对他们威胁警告,说去了西山不许尽力为西山服务,否则罪同通敌资寇。他们都有家属被扣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