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便要搭车。
叶西凤的脚步明显顿了顿,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随即便自顾着上了马车。按道理说,容少卿现在的官位与他相差甚远,可谓无礼。
可跌破众人眼镜的是,他先走了几步,见她仍在原地,却是站了等。也不回头,叶西凤的声音淡漠冷厉:“还不快走?”
容少卿挑眉,这才与朝阳景昶等人告辞。
魏三背脊挺直,白镜早先去收拾马车上的软褥了,叶西凤这两日休息不得,在车上小憩了会儿。这会容少卿说要搭车,自然要拾掇拾掇。
景昶也要跟着离开,却被周允按住了。
容少卿将众人的错愕看在眼里,想必,大家都以为她在抱大腿吧……
叶西凤先行上车,白镜挑了车帘,容少卿道了谢也上车钻了里面。魏三坐在车辕上面,放了车帘,白镜本来是要留在外面伺候着的,但听里面一声轻咳,顿时意会过来,理了理衣裙也掀帘进了里面车厢去。
叶府的马车车厢很大,因早时候收拾了,此时中间摆着矮桌,叶西凤和容少卿各坐一边,白镜跪坐边上。
叶西凤看向白镜,犹豫了下还未待开口。
白镜连忙道:“奴婢白镜。”
他瞥了她一眼,似乎在怪她的多嘴:“还不给手炉点上?”
这天气点什么手炉啊!白镜看着容少卿发白的脸顿时明白过来取了手炉到外面仔细点好这才又送了进来。
她恭恭敬敬的送到容少卿面前:“容公子请。”
容少卿小腹疼痛不止,她当然是接了过来在手里抱着。
甚至还抽了抽鼻尖。
她看着叶西凤,时间仿佛倒流了回去,彼时她经常蹭他的车。
从最初的相遇,到成功立足于京城,容少卿一直仰望着他,一直以为他是万能的,是她心目中不可缺少的神。
直到夺位失败,叶党都面临着死亡,她一心赴死,曾因此与景昶冷战,引来他的薄情寡义,差点休妻。
当然容少卿死在叶党全军覆没前,她并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事。例如景昶休妻的计划被打断,她死之后,他被诛九族,终于跟着她去了黄泉。
叶西凤是怎么死的,容少卿并不知道,其实前世他身体弱一直是因中毒。那青楼女子本来就是政敌派来扰他内部的,她在叶西凤的府上不小心遇了景昶,这才将计就计去了景家,然后便是一系列的暗杀。
最不设防的便是容少卿,她恢复了女儿身,一心苦于不便留在叶是身边,景昶又有了新欢,正是心灰意冷之时,被刺死在自家的后院。
然后就是叶西凤,兵败如山倒,将他打下地狱的正是她的死讯。
前世如做梦,今生再相见,二人都觉这恍如隔世的感觉有些陌生。
只不过,容少卿先行打断了这种气氛,她不按常理出牌,跟着叶西凤上了他的马车。
所以,一时间他有点摸不清她的心思。
“容某自江南上京,不知叶大人为何这般照顾,就连状元府也安排得妥妥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面前,是叶西凤,所以无需遮口。
叶西凤的目光顿时飘了过来,他盯着她的脸有片刻的恍惚:“你怎知是我百般照顾了?”
容少卿轻笑,捂紧了手炉:“难道不是吗”
他脸上微微的动容没逃过她的眼:“不错,状元郎才貌双全,叶某的确动了点心思。”
这下错愕的反而是容少卿了,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认了,有点缓不过神来。她垂头思量,白镜在边上添补道:“状元郎休得无礼!我们爷看中你也是你的造化……”
叶西凤皱眉低斥:“白镜!”
看中她了……
她现在可是男儿身呢!
容少卿随即抬眸:“不打紧的,却不知这姑娘说的是真是假?”
她倒是大胆,叶西凤挥了挥手,白镜躬身退到车外与魏三挨着坐下了。
“的确是看中了你,”他倾身上前,脸上却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叶某有一爱将,貌美嘴利,状元郎与之十分相似,很合我的口味。”
说完还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又转。
很、很合他的口味?
容少卿心里一哆嗦,前世就疯传叶西凤有断袖之癖,难不成他还真的有?她不禁缩了缩身子,再坐不住,将手炉放了桌上就准备要走。
“不知叶大人所谓何意,容某堂堂男儿,可不喜龙阳之好。”
“嗯哼。”叶西凤露出一丝逗弄的笑意:“然后呢?状元郎无意?”
她当然无意!原来他真的有断袖之癖,并未察觉自己女儿身也并非有异能什么的……
容少卿抱拳说了声告辞,掀了车帘也不等马车停下就跳了下去!
马车疾奔起来,车内一点动静皆无,魏三忍不住回头张望,被白镜掐着脸扭了回来。
他怒目而视:“你这个多嘴的,竟给主子惹祸。”
她得意瞪他:“谁说的?爷让我留在马车里,不就是怕容姑娘来问让我搅上一搅嘛!”
魏三脸上吃痛,又不敢伸手打她,只好忍着:“你还敢狡辩。”
白镜白了他一眼,回头大声道:“爷,是不是该赏?”
叶西凤此刻明显的心情大好:“赏。”
她顿时松了手,对魏三做了个你看的鬼脸。
魏三不明所以,迷茫的看着她,心里犯嘀咕嘴笨又不知道怎么问,白镜拽了他的耳朵到嘴边拧了拧:“你呀,就是太笨了。”
他不动任她扯着,她附耳道:“这是女人的心思你是不会懂的,爷是看准了容姑娘会察觉出不对才去的宫里,结果人家追了去又堵上门来问,他先是假意应了让她觉得猜对了些,然后再逗她骗她她就不会怀疑了嘛!”
魏三更是不解,白镜嬉笑道:“对付聪明的女人,前面要说真话,当然她是不会相信的,她只会觉得你另有诡计,这时候你再说半真半假的话,她就会有一种,你看这才是真相的感觉……”
话未说完,车内已然传出了叶西凤凉凉的声音:“白镜是吧?”
白镜顿时欢呼一声:“爷你终于记住我名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想说,我有点卡文了……想写个番外交代前世的事,当然,其实也会慢慢渗透过来的,景昶想休妻,其实是想保护她来着……
☆、君不见卿本佳人
第十一章
翰林院又有了调动,秦时临时被调到了叶西凤的跟前,这下连着苏大学士,这偏殿里就有五个人在值了。一下子就清闲下来,令容少卿更加欣慰的是,她的肚子终于不疼了。
苏大学士早上到了宫里转了圈就离开了,去掉昨晚值守的,殿内只有容秦叶三个人在。叶西凤不时翻开着折子,一边放着朝中各路大臣的户籍等详细资料。
因科取的时候两个人一间,容少卿与秦时二人有着一点熟识的关系。史册的纂修还有大批的人在管,若是宫里没有旨意下来,他二人就算没什么事情做。
当然,如果这叶大人要是也没有任何的吩咐,那才是绝对无事。
俩人隔着桌子,距离叶西凤的案前还有一段的距离。秦时进了翰林院,也算苏学士的门生了,他一心记挂着要上门拜访,所以想邀请容少卿一起去。
实在是闲极无事了,他在史册下面取出一张白纸,刷刷刷写了几个字,问容少卿要不要同去学士府拜师。
容少卿其实是在认真的看史册记载,这个世界与之前有着这么明显的不同,她想在历史上寻找一点蛛丝马迹。
静静的殿内只有三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翻书声,她垂目见一张宣纸送了过来,忙接过来查看。抬眸一看秦时正一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容少卿想了下,她的确也应该去学士府拜师,秦时也要去的话不如一起去,叶西凤似乎没看见这边她二人的小动作。实在不想惊了他,对秦时点了点头,低头写道:“什么时候去?”
秦时用口型问她:“晚上?”
是了,她二人白天一直当值,只有晚上有时间。她再次点头,忽听叶西凤轻咳了声,连忙低头不语。
叶西凤的目光淡淡在二人身上划过,瞬间又划开了去。
容少卿在宣纸上面写道:“今晚?”
她轻轻将纸递到对面,不多一会儿,秦时回了话,又推送回来:“好。”
刚看完,只听那边冷冷说道:“研磨。”
容少卿还未起身,秦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叶西凤跟前,规规矩矩的站好,用力研起磨来。一边动作着,还一边偷偷给容使眼色。
叶西凤眼也未抬:“听说你给你娘接到京里来了?”
秦时一听顿时清楚是在问自己了,赶紧回道:“是的,叶大人。我爹去的早,我娘苦了半辈子,想让她老人家享点清福。”
叶西凤赞赏道:“你倒孝顺,房子买好了吗?”
秦时有点不好意思的垂目:“暂时住在远亲家里,京中的院子都不便宜。”他想去拜访苏学士其实也想让他帮忙看看相当的房子,当初一时高兴就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家中的娘亲,没想到她人到了京城,还没解决住的问题。
是了,没找到就对了。
叶西凤似是想了想,瞥着他说道:“你年纪轻轻学识不浅,还很孝道,很合眼缘。我在城西有个小院,虽然距离这远了点,但那地理偏僻静怡,很适合老人家休养。”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秦时心里砰砰直跳,难道……
他都不敢想,叶西凤却是直截了当道:“送与你了。”
秦时自然是千恩万谢,容少卿也是真心为他高兴,狗腿的还给叶西凤倒了碗茶放了他面前。
到了午时,宫里送了饭菜过来。容少卿还没吃上两口,偏殿便是进来一人。她身穿紫色锦裙,乌发高挽,两边各垂下一绺流苏到耳后,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饰物。此人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些许笑意,正是紫云公主朝阳。
秦时连忙起身见礼。
到了容少卿跟前,因是低头,这才看见朝阳的腰间还悬着一块玉佩。是她的单耳白玉兔。
她眼皮一紧,突突跳了两下。
自己身上有一块,另一块送去了容家。这是当年娘亲爹爹的定情信物,就是前世容太傅也宝贝得很,其实对娘还有着愧疚和怀念,怎么这一次,轻易的就送了人?
容少卿心中怒火顿起,朝阳却是不知,她故意走到叶西凤面前转了一圈,见他实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才走过来他俩这边。
“状元郎在看什么?”
“回公主殿下,”她沉声道:“看人。”
朝阳抿嘴一笑:“看什么人?”
容少卿淡定回道:“看美人。”
叶西凤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世的容少卿变化实在多了点,前世她还活泼得紧,但只限于活泼,这怎么还学会调戏了呢!
朝阳更是心花怒放,她两手绞在一起,回头冲叶西凤叫道:“借状元郎出去说两句话,行吧?”
这两个女人还能出什么花样,叶西凤自然是点头答应。
容少卿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朝阳到了殿外。元明殿外,不远处就是上书房,朝阳走在前面,将她引到一颗海棠树下这才回头一笑。
“呆子,看清了吗?”
“什么?”容少卿真的呆了一呆。
“本公主是美人吗?”
朝阳甜笑如斯,却是未到眼底。
容少卿随即点头:“公主殿下当然是美人,所谓五分美色,三分灵动,两分淘气,娇艳若滴又如出水芙蓉,美人、美人也!”
她站在树下,摸起腰间的白玉兔抻着红绳拿在掌心:“那少玉呢?容少玉,听说你和她还有点远亲,你觉得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容少卿直想叫她饶了她,想了下老实答道:“少玉年少娇俏,与公主各不相同。”
朝阳摔了玉佩在腰间晃悠,轻哼一声:“你倒是谁也不得罪呢!容少卿,”她叫了他的名字,终于是现出一点跋扈来:“三日后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来宫里见我。”
她不敢不应,只躬了身子说好。
这是唱的哪一出,容少卿终于后知后觉,这位公主殿下 ,好像对她有点意思。这可不行,万万不行……
她开始思量自己做了什么入眼的事,不知道现改还来得及不来得及。
好在朝阳还顾念着男女有别,说了几句话就状似羞答答的走了。容少卿自始至终都没提及那玉佩一字。
回了偏殿内,叶西凤瞧着她脸色不好,故意问她:“紫云公主腰间那玉佩看着有点眼熟,少卿是不是也有一块?”
她恹恹地低声道:“嗯,公主殿下的正是送与容家小姐的那块,与我的本是一对。”
叶西凤好心提醒她:“紫云公主最是喜爱貌美男子,如此上心看样子要恭喜状元郎了呢!”
容少卿实在无力应对,只呵呵傻笑带过。
不过显然,叶西凤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继续‘好心’地看着她:“容家这可真是铁了心想要促进和景家的婚事呢。不但是睿王就连紫云公主都帮忙传信拉线,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定下婚事呢!”
他紧紧盯着容少卿,不光是觉得她和前世脾气不同,总有违和的诡异感。前世遇见容少卿,一度像狗皮膏药似的跟着他,只因她也是个好‘色’的。
若不是他将她推向景昶……
可这一次,容少卿初见他时候的目光太过于复杂,到现在,她甚至没对任何一个人包括景昶有上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