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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户春 佚名 5024 字 3个月前

。事到如今。曹大公子的死已经无可挽回。唯有想着怎样收拾残局才是最好的。林清音一咬牙,就别开了头,“二哥你闯下大祸,唯有如此才能令父亲消气……”也算是暗中点拨了。

林镇邪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慢慢松开了双手。

林清音一得自由,立刻就同林碧蓉出了屋子。

院子里,一阵冷风袭来,吹得人清醒了三分。

却说齐洛城发现小厮的异常以后。不一会就告辞,一路上一言不发,一直到了林府外,才悄声问:“怎么回事?”那小厮名叫九儿,在家中排行第九,由于家贫被卖入了齐家,打小就跟着齐洛城,对于自家主子的心思,往往也能猜到五六分。见了他的脸色,却有些不安,只觉隐隐有几分嘲讽之意,但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说道:“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有急事召您进宫。”

想来也只有这事能够令九儿大着胆子在林家正房探头,齐洛城微微颔首,也不打道回府,径直上了马车,“进宫!”九儿就在后头一路小跑跟着,“少爷,您不换官服?”近日杂事繁多,齐洛城忙得不可开交,此时半眯了眼,不以为意的说道:“既然是急事,也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九儿也就不说话了,半晌忽听得齐洛城哧的一笑,“所谓的大家闺秀,也不外乎如此。”九儿一愣,下意识的想到了林家二小姐,然而又哪里能挑破,只装作糊涂,“个人有个人的品性,大家闺秀大抵也有不同,只看个人罢了。”

屏风后的人影旁人虽看不分明,但齐洛城自幼习武,生得一双明目,分明看到那晃动的珠帘后一扇屏风中绰约的人影,身上的配饰皆为贵重之物,并非丫鬟所能佩戴,思来想去,也唯有林家二小姐。早前两位妈妈将林家二小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如今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他本不是如此拘泥守旧的人,只是随着婚期渐近,对于这未过门的妻子,总有着诸多的抵触之感。心里也有些烦躁,听闻林家二小姐生得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是林家唯一的嫡女,本该是极好的亲事,只是,他偏偏不喜欢。如他这般风里来火里去,几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人,内心深处,却有着谁也不能触及的秘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初时只是很想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到最后那种期待渐渐的变了,好像不知不觉中,将等待那个人,当做了生命的一部分。闲暇时总是会想,那个人唤作何名,家住何方,为何会在庙里出现。说来可笑,他连那人的模样都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她的声音清脆,如同山谷里静静流淌的泉水一样,又好像山风拂过林间,让人无时不刻不怀念那种惬意的感觉。

他无数次的懊恼和后悔,当日伤重不假,可若是留心,也并非看不清那女子的面目。只是由于失血过多,头晕目眩,支撑不住,竟倒在了雪地上。再后来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幽香将他环绕,是那女子搀扶着他到了禅房,他着实是乏了,才会沉沉睡去。半睡半醒间,身边似乎来了陌生人,说了几句话,也听不清是什么。再次醒来之时,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悉数包扎了起来,看样子是大夫来过了。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环顾四壁,早已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茫茫然有所失,只盼着能再见她一面。其实那时候,也不知这种渴望叫做什么,只知道很想当面道谢,也为自己的冒失莽撞致歉。岂料他从午时等到黄昏,再等到日暮西山,天色黯淡下来,雪光照在禅房的窗棂上,映出满地参差的影子。他终于明白,那个人是不会再来了。

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一般,若非枕边遗留着她的帕子,几乎就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音字,也不知是用了怎样的法子,那个字丝毫没有凸出的感觉。他虽对女红不甚了解,却也可以猜到那女子的蕙质兰心。他私下里揣摩着这个音字可能是那个人名字里面的一个字,但茫茫人海,想要找寻名字里嵌着音字的,谈何容易!

谁也不会了解,当时的他,被三皇子所派的杀手追杀,他人单力薄,若非靠着平日苦练的轻功,几乎就要丧命在庙门前。咬着牙,一股气逃入了庙中,躲在灌木丛中,才勉强躲过一劫。那时候天寒地冻的,他饥寒交迫,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终结在此了,谁知道这时候却出现了转机。

不得不说,那个人的出现,是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唯一的亮光和温暖。

齐家受宫中的风波影响,这么多年一直在乡野中,他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却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会在他临死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手。无论当时她怀着怎样的心情,不可否认,齐洛城将再也无法忘记那个人。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经历那么多风霜,屡屡想起她时,心里有一处蒙上了一层暖色,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勾起了嘴角。

齐洛城觉得自己的这种情愫,或许就是诗经里面所言的爱情了。只是费尽心思,也无法觅得那人的踪影。他事后也曾返回庙中询问姑子们,只是谁也说不上来谁曾经来过此地。这庙中香火太旺,每日都有不少达官贵人来临,更有些是隐姓埋名,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就这样失去了她的音讯,但仍旧有着一股执念,觉得只要他一直寻找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个人。

只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皇上并没有给他等待的机会。新帝登基,帝位需要巩固,自然要拉拢燕京城这些百年的世家,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联姻。他未娶,林家有女待字闺中,在皇上眼中,这是最好的姻缘。他并没有拒绝,再如何不愿,他也是臣子,君臣君臣,先君而后臣。

齐洛城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中,从怀中再次掏出那方帕子来,小心翼翼的摊开,放在膝头,摩挲着音字的那一角,反反复复的看,不知何时,眼里弥漫了一层柔情和温暖。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这种眼神。若是被旁人看见,只怕是会吃惊许久。

那个在他的生命里,只留下惊鸿一瞥的女子,如今,又在何处呢?她是否还会记得,当初自己的举手之劳?又是否会记得那个冬天,漫天的飞雪,还有那密密的灌木丛?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但毫无疑问,对于他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吧。

这样想着,心里忽而怅然不已。只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有些人,觉得美好,远远的看着,静静的想念就好了。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听见外头冷不丁传来九儿的声音:“少爷,到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收场(二)

齐洛城暗自叹息,真不知这纷乱的局面几时结束,才能过上他梦寐以求的安宁日子。

一家几口人,简简单单的,在乡下买几亩地,雇佣长工种些庄稼,每逢十五便拿到街上去换粮食和油盐酱醋茶。在院子里种些花草,若有闲暇侍弄,定要亲自修剪枝叶,种出最好看的花儿。偶尔在门前摆上摇椅,躺在上面,闭目养神,这一世就这样静静的过去,不知道会有多好。

他不止一次做过这种想法,只是向来天不遂人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这样的日子。四处奔走,背负着家族的仇恨和期望,他注定无法轻轻松松的走上那样一条路。或许正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才分外希冀。

他做不到的,至少希望这天下,有人能做到。为此抛头颅,洒热血,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只是由于他的身份,终究无法走到那万众瞩目的人群中,只能在背后默默的运筹帷幄,掌控一切。

林家正房院子外的凉亭中,林碧蓉忧心忡忡,“你说,曹家会不会闹上官府?”“也只看曹老爷的意思了。”林清音心里也不大痛快,唯有往好的方面去想,“之前还闹着要隔断父子之情,现在死了,说不准曹老爷肯接收我们家说情也未可知。只是免不得说上许多好话,也要费上不少银子。”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从来就不算什么大事。林清音只怕曹老爷固执起来,钻牛角尖,到时候林家的名声也就完了。

“银子倒还好说,就是我怕曹家闹起来,我们家脸上不好看,到时候说不定整个燕京城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林碧蓉的眉头拧了拧,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你有话不妨直说。”得了这句话,林碧蓉仍有些犹豫,双靥浮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吞吞吐吐的说道:“这话我也只好当做你说起的,我听说镇南王宋家极在意声誉,就怕到时候……”

说的含含糊糊,可林清音还是明白过来了。林碧蓉和镇南王的侄子订下了亲事,眼看着她年纪渐长,转眼就到了出阁的年纪,若是为此事受到连累。可真真是不值。她比林清音自己要难捱得多,毕竟是庶女,去了夫家若是为人瞧不起,日子只会更难过。

林清音就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父亲这样生气,可到最后。还是得去曹家说情。我想这事不会闹大的。曹大公子之前名声也不好,这次也是事出有因。况且曹老爷上了年纪,这时候也只想着要过继族中幼童,才是第一要事。我听说曹家这些年家道艰难,也只剩一个空架子,我们家若是肯多出些银钱,这事说不准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话虽如此说,但谁都知道凡事都有万一。林碧蓉依然是心事重重,微蹙眉头,最后无奈的叹息:“早前在家的时候,处处给我脸色看,如今出嫁了,还得给人找不自在,这可不是冤家么!”这话自然是在说林碧波。

这天寒地冻的,她倒是罢了,但林清音早前就因为在雪天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就染上了风寒,让跟随的丫鬟们不得不小心。墨紫也就委婉的问道:“小姐,您的手炉要不要加些炭火?”经她这一提醒,林清音才觉得身上寒浸浸的,看着月上枝头,显然时候已经不早。林碧蓉就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道:“二姐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寒,快些回去歇息吧。”

林清音自然也不会逞强,又宽慰了几句,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屋子里暖洋洋的,地龙也烧了好一阵了,林清音褪下了繁琐的外袍,只着一件小袄缩在暖阁中,静静的想些事情。林碧波的事情,也折腾了好些日子了。先是听说曹大公子失踪了,后来林碧波回府,谎称曹大公子卧病在床,再然后就是来向她哭诉曹大公子宠爱小倌,请了林远攸去斡旋。谁知道林远攸还没有说些什么,那小倌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下林远攸自然是无功而返。

之后就是曹大公子要休妻,曹老爷听闻这消息,勃然大怒,要与他斩断父子情,还没有闹出个结果,林镇邪就说要去曹家给林碧波讨个公道。林夫人当时心里不大乐意,但碍于林侯爷的体面,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让他去了。再后来的事情,林清音也不大清楚,林镇邪是在昨天傍晚回来的,并未听说有什么异常,只是脸上多了一道淤青。

但林清音当时只是觉得可能曹大公子脾气暴躁,二人动起了手,从未想过曹大公子会因此而死。这中间有一夜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换而言之,曹大公子是过了这一夜以后,才死的。

这一系列的事情串起来,在林清音脑海里徘徊了几个回合,她慢慢的,理清了这一件件事情,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譬如小倌之死,林远攸认为是林碧波下得手,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但是林碧波进府时日并不算长,况且她眼界小,陪嫁银子也只有区区五百两,以她精打细算的性子来讲,不大可能用银钱收买上下许多人。也就是说,即便是下手,可能她只会收买一两个最关键的人物。可是下毒眼看着是简单,真正要实施,经手的人不知凡几。

可是到最后,小倌还是死了,并且,曹大公子嚷嚷着是林碧波下的手,却拿不出真正的证据。这令林清音不得不怀疑,其实林碧波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真正下毒的,另有其人。以这计划来看,只有曹老爷和夫人能做到。

再就是曹大公子之死,过了一夜才传来死讯,谁知道期间有没有什么人又动过手脚。对于林镇邪这个二哥,林清音算不上熟悉,但总归是有些清楚的。譬如林镇邪区区一介书生,又并非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汉,即便不是锦衣玉食,也算是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将曹大公子打死。毕竟以曹大公子的性子来看,他只有打得更狠的,却不会白白任人打。更何况,众目睽睽的,那么多小厮瞧着,纵然是打起来,也会有劝架的,看林镇邪伤得也不重,曹大公子又怎么会伤重而死?

说来说去,这其中的猫腻,谁又能道个明白?

林清音越想,便越发心惊,如若她所设想成真,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曹老爷。

她并未见过曹老爷和夫人,但下意识的总会觉得,做母亲的,就算不是生身母亲,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总会有几分温情。但是曹老爷就不一样了,之前还那样决绝的想要将曹大公子驱逐出府,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下手?

事不宜迟,林清音立刻就穿戴好衣裳,披上灰鼠绒的斗篷,出了门。墨紫命小丫鬟在前面打着灯笼,自己在后头扶着林清音,不住提醒:“小姐留神脚下。”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也快走到了尽头,再过不久就要开春了,雪早已融化,路上并不滑,只是墨紫担心她磕到什么东西,不慎跌倒。

林清音满心里都是方才的猜想,只任由她搀扶着,快步往前走。灯笼在前头照出了两道光芒,可以看见人呵出的热气凝结成了水雾,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