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反过来挨了骂,真是好没良心!
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来到村中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外,院里四间青砖大瓦房显然是近两年才新建落成的,在周围一片矮小老旧的村屋中可谓鹤立鸡群。
姜小豌把身上的衣服拉拉平整,将额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确认自己一切妥当了才上前叩响院门。
片刻后院门打开,一名十四五岁、长着银盘脸水杏眼的小丫头探出头来,以与年纪不相符的稳重问道:“这位姐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方大娘。妹妹,你是谁?”姜小豌有些意外,一个月没来,赵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姑娘?
小丫头落落大方道:“奴婢叫映月,是新来伺候夫人的丫环。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我姓姜。”姜小豌挑眉,赵家都用得起丫环了啊,看来生活水平的确大有提高了。
“原来是姜姑娘,奴婢失礼了。”映月显然听说过姜小豌,赶紧向她蹲身福了一礼,“姑娘请进,奴婢这就去禀报夫人。”说罢迈着小碎步急急进了堂屋。
姜小豌跟着迈进院子,四下一打量,发现比一个月前收拾得更加规整了些,青砖地上的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院里一角还植了一株枝干虬劲的梅树,枝条上积着些许未化尽的冰雪,覆盖着底下疏疏淡淡几朵红花,为略显萧瑟的院子凭添几分雅致与生机。
正四处张望时,一名妇人在映月的陪侍下从屋里出来,“小豌来了,有事吗?”
姜小豌忙转身回答:“没事,只是恰好路过,顺便看望一下大娘。”
姜小豌不走,顾明堂自然也停了下来,靠在赵家门外一株一人合抱的老槐树上闲闲朝里观望,见那妇人四十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发髻上插着一根寻常村妇所没有的刻着祥云纹样的青玉簪,身上穿着八成新的赭色缎子袄与石青色撒绸裙,看上去不象乡下的村妇,倒像是城里有些身家的太太一样。
妇人年纪并不算老迈,但鬓边已经隐见灰白,眼角生着细密的皱纹,眼神沧桑沉郁,想来曾经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但从五官上仍能依稀看出来年轻时候相貌比较出挑,就是削瘦的下颌与紧绷的嘴角显得不那么亲和。
姜小豌从肩上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大娘,这是我昨天打的一只野兔,已经洗剖干净了,可以直接下锅做着吃。”
这是昨晚姜宝山就交待过的,十多年来姜家接济赵家已经成了习惯,即便赵玉书中了秀才后家里境况大有改善,用不着亲家再照顾,姜宝山还是时不时会让女儿送点山货野味来,给赵家母子打打牙祭。
“恩,你有心了。”方氏接过包袱,脸色略有缓和。
顾明堂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难怪昨天没吃到兔肉,原来是要拿来送人。那姓方的老女人一脸不好相与的模样,不会就是这丫头未来的婆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地问下,大家是不是看得很没劲,所以都没啥要说的?
那个,某青行文一向慢热,几个关键人物登场比较迟,大家给点耐心哈,多多包涵,抱拳!
☆、薄情郎
姜小豌和方氏说着话,视线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眼。
方氏将她的小动作瞧在眼里,不由蹙了蹙眉,“小豌,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
“好。”姜小豌应了,很有点好奇方氏会给自己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方氏去而复返,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递到姜小豌手中,正色道:“玉书昨天回来了一趟,这是他送你的。”
姜小豌心中一动,将红布包打开一瞧,是一枚银质发钗,钗头用绿豆大的小珍珠攒成了一朵珠花。
她上辈子什么高档奢华的珠宝首饰没见过,眼前这枚珠钗款式既简单,珍珠个头也不大,不算什么太贵重的物品。
方氏见她看到珠钗后神色如常,并没出现她预期中的惊喜感动,当下有些不悦,加重语气道:“小豌,这可是玉书花了两个月的薪俸给你买的,你可要仔细收着,别弄坏了。”
首饰买了光收着不戴,那不是白买了。姜小豌内心吐槽,嘴上却没说出来,只忍不住问:“大娘,玉书现在不在家么?”
巴巴地买了珠钗竟然不自己送给她,还要他娘代为转交,姜小豌总感觉有点别扭。
“不在,衙门里公务繁忙,他今天一早就回城了。”
“哦……”
虽然已经料到如此,姜小豌还是不免失望。赵玉书自从在白杨县衙做了书吏就忙得很,平时吃住都在衙门里,一个月也难得回家一趟,就算回来了也往往来去匆匆,算起来两人都快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接着听方氏带着两分严厉口吻继续道:“小豌,虽说你和玉书订了亲,可终究还没正式过门,私下来往被人看到影响总是不好。何况玉书现在身份不同,衙门里事务又忙,你要是进城千万别去找他,平时出门在外言行举止也得谨慎规矩些,别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姜小豌无语,她今天出门不止带了只兔子,还带了姜宝山要她送给赵玉书的那双鞋,本打算进城后找人送进衙门的,不料现在被方氏一句话给堵死了。
换做旁的人,若是对姜小豌来上这么一通刻板的说教,她肯定立马反驳回去。但方氏不同,她是姜小豌的未婚夫赵玉书的娘,对于这位严肃古板不苟言笑、独自含辛茹苦将儿子抚养长大并培养成材的准婆婆,姜小豌一向还是比较佩服的,只要方氏说的话不是太苛刻过分,她也就估且听之了。
方氏既然发了话,姜小豌只得再将鞋子从包袱里拿出来,讪讪道:“大娘,我还给玉书做了双鞋,既然他不在家,那就麻烦大娘等他下次回来也替我转交给他吧。”
方氏看了一眼,点点头,“做工还行,不过样式老气了些,玉书在衙门穿恐怕不大合适,在家穿穿还行。”
方月娥早年间曾是这一带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同样的绣品她卖的价格能比市面上一般的物件高出三成,普通的针线活自然更不在话下。此时见了姜小豌做的鞋,便自然而然品评了一番。
姜小豌知道方氏要强,惟恐儿子穿戴差了会被外人尤其是衙门里的同僚看轻,这句话只是就事论事,并非刻意贬低她的手艺,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冤枉,这双鞋她原本是给她爹姜宝山做的,样式自然新潮不起来了。哎,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她爹送给赵玉书的。
但现在送都送了,后悔也晚了。姜小豌有些闷闷道:“大娘,没事我就先走了。家里没粮了,我今天得赶进城买一些。”
“去吧。”方氏挥挥手,映月上前来把姜小豌送出门外。
姜小豌回到路上时,顾明堂忍不住凑上来冷嘲热讽:“小豌,那老女人就是你未来的准婆婆么?可真够刻薄的,半天没给你个好脸色,你何必拿热脸贴她冷屁股,巴巴地上门给她送东西。而且,当娘的都这副德性,她那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小豌啊,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门亲事我看有点悬乎,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别以后嫁了薄情郎后悔莫及。”
姜小豌本来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一听他这风凉话立时就炸了毛,狠狠一眼瞪了过去,“你才是薄情郎,你全家都是薄情郎!我嫁赵玉书我乐意,你管不着!”说罢头一扭,蹬蹬蹬地大步往前走。
顾明堂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这丫头,浑身长刺了么?总和他唱反调,太不可爱了。
快步走出一段路后,姜小豌觉得掌心有点疼,低头一瞧,是被她攥在手里的珠钗扎了手。她不由放慢脚步,把手里的小布包重新打开翻来覆去瞧了几眼。
这枚珠钗虽然没有镶金嵌玉,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仔细看看做工还是比较精细的,钗底还刻着“凤明记”三个字。姜小豌听说过,凤明记是白杨县里一家百年老字号,工艺好,名气大,东西都比较贵。要不方氏怎么说花了赵玉书两个月的薪俸呢,那就是四石大米,折成钱差不多四两银子,的确不便宜,要她自己买肯定是舍不得的。
而且赵玉书难得回家一趟还不忘给她捎一件礼物,怎么说都是一番心意。姜小豌想到那人斯文俊秀的容颜与清浅温润的眉眼,先前那点不痛快立马烟消云散,心里跟着生出丝丝甜意来,暗想自己这未婚夫不愧是读书人,心思比一般的庄稼人细腻,知道送首饰来讨姑娘的欢心。
穿越之后姜小豌就没了打扮的条件和机会,平时了不起摘朵野花插在头上或者在辫子上绑根红头绳臭美一下,还没正经戴过什么首饰,此时得了一件就有些心痒痒,犹豫着要不要马上插在头上。
“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你那位在县衙里高就的未婚夫送你的定情信物吧?”
冷不防耳边传来某人阴阳怪气的揶揄,姜小豌也不辩解,只扬着下巴反问:“是又怎么样?”
顾明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怎么样。这东西一看就不值钱,最低档的货色,街边摊上十文钱一个随便挑,亏你那未婚夫还送得出手。”
姜小豌火冒三丈,反唇相讥,“你大方你来我们家也就送了一坛酒,还一顿就喝光了。再说你又看得出来什么好坏了?还十文钱一个,你倒是去买一个来我瞧瞧!”
顾明堂被噎得眼角直抽,端出架势拉着脸训斥:“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没上没下,我可是你义兄!”
姜小豌嗤之以鼻,义兄怎么了,就是亲哥哥,若是这样恶劣讨嫌,她也照骂不误!
……
除了吴氏和方氏,义兄妹二人再没遇到其他大槐村人,除了斗嘴不停,接下来的一路倒还算顺利。约摸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白杨县。
自李秀兰过世后,姜小豌因为要卖山货时常会进城,对县里几条主街还算熟悉,因此领着顾明堂直接去了她和姜宝山常去的南门集市。
此时集市上人头攒动,卖东西吆喝的,买东西侃价的,吵吵嚷嚷十分热闹。然而来回兜了两大圈,听说有人卖熊肉熊掌,围上来看稀奇问东问西的人很多,真正的买家却没有。就算有人出了价,最多也就三银子,也就和一头野猪的价钱差不多,姜小豌有些舍不得卖。
这头熊可是来之不易的,比打野猪费劲多了,差点把她和顾明堂的小命赔进去。如果只能卖出野猪的价钱,她还不如再拖回家自己吃,这头熊可比一头野猪的肉多了一两百斤呢。但是不卖的话哪里有钱买粮,难道还要她掏老本不成……
姜小豌正左右为难,进行艰难痛苦的抉择,顾明堂直接上来两手一张撵鸭子一样轰人,“去去去,不卖了不卖了,买不起又不识货还凑什么热闹。”
围观之人一听都有些不痛快,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有人上前来大声理论:“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你在这儿摆摊还不许人看了?”
顾明堂袖子一撸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来,耀武扬威地挥了挥沙钵一样大的拳头,“老子就这么说话了,你小子不服气怎么的?”
那人一见便浑身打了个抖,这一拳下来还不得把自己打个满脸开花啊,扔下一句“你有种,咱们走着瞧”便忙不迭地从人缝里溜走了。
其余人也不敢碰这个刺头,纷纷退散开去,转身再小声地骂一声“土匪”“恶霸”什么的。
姜小豌捂脸,跟着转身就走,真丢人,她不认识这个土匪!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某青的人都是土匪,哼哼哼~
☆、王霸之气
不一会儿,顾明堂推着车追上来,压低声音道:“跟哥哥走吧,我知道这熊到哪里能卖个好价钱。”
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无计可施的姜小豌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估且信他一回,于是跟在后面离开了集市。
顾明堂推着小车走在白杨县最繁华的平安大街上,一路走一路左右张望。
路过平安街正中一个丁字路口时,街角一堵石墙边围了不少百姓,对着斑驳的墙上新张贴的几张绘着人像的衙门缉捕文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种情形姜小豌已是见怪不怪了,经过时只随意瞟了一眼,那几张人像或獐头鼠目,或满脸横肉,或凶神恶煞,没一个长相周正的。
这年头不止天灾频仍,人祸一样不断,衙门抓犯人都忙不过来了,寻常老百姓只要能躲过天灾,不去惹事生非,再勉强填饱肚子,也就别无所求了。
走过大半条街后,顾明堂最后在一座雕梁画栋门脸堂皇的大酒楼“天香居”外住了脚。
姜小豌瞪大双眼,不是吧,这家伙不是说要找地方卖熊么,怎么跑来酒楼来了,来喝酒下馆子么?
刚要开口质问,顾明堂已经呼的一声将小车上装了熊肉的麻袋扛上肩,再把姜小豌提的装熊掌的篮子一拎,撂下一句“在外面等着”,随即迈步进了天香居。
姜小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在外面静观其变。若顾明堂真的坐下来叫酒叫菜,她一定转身就走,拼着让她爹责怪,也不让这家伙进门了,她家庙小供不起这尊大佛!
早上过半,还没到中午的饭点,天香居里没有食客,只有两个伙计在擦拭桌面,白胖胖的钱掌柜则在柜台里噼哩啪啦地打着算盘算账。
顾明堂将小山样的口袋往地上一丢,“呯”的一声巨响,砸得地上烟尘弥漫。
钱掌柜吓得“嗷”地叫了一嗓子,抬头一看来人,是个生得十分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不过戴着帽子蒙着脸看不清长相,身上歪歪斜斜穿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