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顾凯风接过来,却没有像上次那样递给她。
“这次我帮你点,看看我点的东西是不是和你胃口。”
若男心里正是求之不得,免得点些不靠谱的东西惹人笑话。
顾凯风笑笑,举着餐簿,在上面指点了几下,然后对服务员小声嘱咐了几句。
上东西的时候,若男吃惊了,他竟然帮她点了和他一样的食物,都是牛排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的面前还多了一碗米饭?
他怎么会知道?上次来吃的时候,她只不过是心里想想罢了,并没有说什么,他会读心术不成?他这样的男人,各方面老道并不稀奇,能猜中人家心里想什么也不稀奇,但是准确到连她想要一碗米饭的程度,这也未免太可怕了。
“怎么了?不和你胃口吗?”他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哦,不是。”若男赶紧回答,她诧异的样子已经被他尽收眼底,那么她现在心里想什么,也一定被他猜中了吧。
顾凯风笑了一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对了,你爸爸怎样了,出院了吗?”
“已经出院了。”若男回答,幸好他自己错开了话题。
“其实这种病对于你爸爸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很普遍,只要不受刺激,按时吃药,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知道”若男小声答道,虽然他说这些话有可能只是出于表面的客套,但是她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这世上有很多人,连表面的客套也懒得,特别是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有几个姿态高高地,一切都不在他眼里似的,而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个——”
“上次——”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蓦地,又同时笑了。
“顾总,你先说好了”若男说道。
“我想我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顾凯风眉毛一挑,自信却又淡然的模样,“就暂约在星期六上午吧,谁有事就给对方电话另约时间,你看怎么样?”
“我没意见。”若男应声。
这男人太精明,什么事都能被他看透了。
他的心事
吃完饭,顾凯风一抬手,服务员立马就过来了。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
“顾总,我来买单!”若男赶紧说,“上次你已经请过我了,礼尚往来,这次该轮到我请你了。”
顾凯风轻声笑过,依旧把卡递给了服务员,然后回过头,弯着唇角:“如果让人知道我顾凯风和女士吃饭却要对方买单,你说我还用出来混么?”
是她考虑不周了,若男当下便在心里鄙夷自己。他这样体面的人,岂能因为一顿饭让人看了笑话。
“真想请我吃饭就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或者没人的地方”顾凯风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她。
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全国那么多人,哪些人不认识他,她怎知道?至于没人的地方
“比如,你家里?”顾凯风的提示出现得非常及时。
压抑着内心的慌乱与惊讶,若男静静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暗示她么?他们的关系连普通朋友都说不上吧,充其量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熟人罢了,就算将来可能会比较熟络一点,但她也没那个自信能请得动他。
她跟他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就是跟他一个桌子吃饭,她都有高攀了的感觉。
“不用这么紧张,跟你开玩笑的。”顾凯风脸上抑不住地微笑。
明白过来被戏耍了的若男,报以缓解尴尬似的微笑同时,心里也在发狠报仇。
等着吧,星期六的比试绝对要你好看。出门的时候,若男跟在他后面,一边腹诽,一边朝他后背做鬼脸。
顾凯风忽然一个转身站住,若男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顾凯风用奇怪地表情打量了她一会儿,“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
刚才在心里问候你了。可这话不能说出来。
“额,我是想跟你说,待会儿我自己坐车回去。”
顾凯风眉毛一耸,气定神闲:“我送你。”说完替她开了车门。
若男走近,瞥见车窗玻璃上印着的自己的脸,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他都看到了,刚刚她在他背后做鬼脸的样子,所以才突然转身,给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真是太糗了,居然被他看到,好丢脸。
坐在车上,若男连头都不敢抬,也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神情,一定是在偷偷地笑她吧,这下子形象算是全毁了。
手机铃声除了提示有电话打进外,还有一个很好的作用被陈警官发现。就是在尴尬地时刻,能瞬间转移人的注意力,将场景自热而然转移至下一个。
当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时,她几乎想说谢天谢地。
可电话的内容却让她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若男,你劝劝你爸吧,他说明天要去店里,叫我准备食材呢!”母亲在那头说道。
“不是说了让你们把店盘出去的吗?”
“可是你爸爸说,反正现在没人来接手,就暂且先做着,闲在那里太可惜了。”
“爸爸呢?我来跟他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不久父亲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小男”
“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不管什么原因,明天你要是去店里,我马上就请假回去!”说完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吗?”看她那么气呼呼的样子,顾凯风问道。
若男调整了一下情绪,“没什么,就是我爸爸他不肯好好休息,还想着去店里。”
“你们家做什么生意的?”
“说不上什么生意了,一家小小的早餐店而已。”
“做早餐生意的?天不亮就要起来,很辛苦的,你是应该劝劝你爸爸。”顾凯风说。
可不是,那么辛苦?每天四点多钟就起来,二十年风雨不改,如今儿女都大了,他们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早该停下来歇歇了。
想起父母这些年来的艰辛,若男觉得有些心酸,她没有说话,将头扭向了窗外。
情绪确实是很微妙的东西,一旦被触动,所有的过往,有关联的,没关联的都会涌动起来。所以,当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心里想的大多是开心的过往,而心情不好的时候,造访的自然是那些伤心的往事。
此刻若男心中浮现的便是那些令她神伤的过往。父母的含辛茹苦,前婆婆对他们的冷言冷语,以及自己离婚后,带给父母无法省心的牵挂。
一件件,一幕幕,慢慢啃噬着她的心,说不出的难过。
顾凯风侧过脸去看了她一眼,恰好看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的位置。
她在哭 ?
她是怎样一个人?面对前夫的戏谑依然可以谈笑自如,可是面对自己亲人,却又变得如此脆弱。
没有惊动她,顾凯风将车子开向另一个方向。
独自忧伤了一阵回过神,发现车子并没有驶向家的方向,若男不禁开口问:“现在是要去哪里?”
“带你去个地方!”顾凯风笑眯眯地。
可若男想不到,他带她去的竟是他公司的顶楼。
“站在这个地方,你还能找到自己的家在哪儿吗?”顾凯风望着远处说道。
若男看着离她两步远的男人,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找不到了是吗?”顾凯风兀自笑了一下,“明明是自己一直生活的城市,不过是换个角度看,却不认得它了,其实不光是这个城市,世界上有许多人、许多事,换个角度去看,你都能发现不一样,也许是陌生,也许是更加清晰。”
好好的,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若男心里除了茫然依旧是茫然。
“我从没带别人来过这里,你是第一个。”顾凯风回过头来望她。
若男轻轻笑了一下,看来她倒是挺荣幸的。
但顾凯风的神情里却没有丝毫戏谑的成分,他的样子很认真,认真的近乎严肃,仿佛在跟她说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
若男很快地止住了笑,他现在的模样比之前她见到的任何一刻都正儿八经,当别人用很认真的表情跟你说话,而你却用开玩笑的表情去对待,未免也太不礼貌。
顾凯风已经转过脸去,依旧望着远处:“每当我烦恼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站一会儿,虽然这里不是这个城市的最高点,但是,比起在大街上走着的人,我这个位置已经够高够远了。站在这里我有一种世界在我脚下的成就感,什么烦恼什么困难都变得微不足道了——所以当你感到迷失、无助的时候,不妨换个角度去看,说不定你就会豁然开朗了。”
顾凯风说完,转过身来面对着若男,目光恳切。
若男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了,带她到这里来,说了一大堆让她摸不着边际的话,最终的目的竟是为了开导她。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他却肯花心思来开导她,真是受宠若惊了。
若男真的感动了,有那么一刻,她的心里甚至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来。
他并不是传言中那么冷酷无情,非但如此,他待人还异常地诚恳,他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每一句,每一件都尽显男人的温情与体贴,这样优秀的男子,不对他产生好感都难。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若男的脑海里只是转瞬即逝,就仿佛夜空中的流星,虽也曾光芒璀璨,但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寻不着痕迹。
她知道自己有几两重,所以她从不去想那些没影子的事,况且顾凯风这么做,大抵也是出于同情,或是对她帮过他母亲的一种感激和回馈。
若男抿了抿唇,“这要看对什么人而言了,像顾先生你这样的人,即使只是站在人群中也一样会出类拔萃,因为你原本就是个很有成就的人;而我这样的普通人,即使站在珠穆朗玛峰的山顶,我依然还是那个平凡的我。”
顾凯风嗤地一下笑了,“陈警官对我的评价还挺高!”
“我说的是实情,不是吗?”若男有些俏皮地说道,“顾先生的大名有几个不知道的?”
“是吗?不过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你好像并不认识我。”
若男一时间竟被他问住了。他不仅观察入微,似乎记性也出奇地好。
不过顾凯风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过多,他很快转移了话题。
“其实不管是有成就的人还是平凡的人,烦恼和困难都是一样的,甚至我觉得一个人的位置越高,所面临的烦恼也越多。”
若男想了想,接下他的话:“可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越大。”
“看来你并不认同我的说法。”顾凯风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民政局门口碰到的事吧?其实那天我和你一样,是去办离婚的。”
虽然若男后来听了黎黎的分析也已猜到了这个可能,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她还是挺吃惊的,这种隐私,他应该不轻易和外人说才是。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要离婚,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为了这场交易,我放弃了我的初恋,辜负了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这几年我时常在想,我当初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为了成功竟然连感情都可以出卖”
虽然也听过一些关于他的八卦,但是本人口述这样的版本,听过的人估计屈指可数,说不定她还是第一个。
近距离
“为什么这样子看着我?”顾凯风忽然眯起眼问。
虽是无心打量,但被对方问为何那样子望着人家,足以说明她的打量已经令对方有不适的情绪。
移开目光想了想措辞,若男开口道:“我在想,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关于你的事,不怕我说出去吗?”
顾凯风没有回答怕或是不怕,却给了一个让她很意外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事,现在我把我的事告诉你,我们谁也不欠着谁了,这样很公平。”
有这样论公平的吗?
因为知道她的隐私,觉得对她不公平,索性说出自己的隐私来平衡她内心的尴尬?
可她多想说,我的隐私不值钱,你的隐私若是卖给八卦报刊可是能卖几个钱。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她似乎赚到了。
但若男心里清楚,他的大方应该是出于别的理由。
因为知道她会懂,所以才这么毫不忌讳地跟她说了他的隐私,他该是早就看透了这点的。同是经历了感情创伤的人,又怎能忍心将对方的伤痛拿来做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们的距离在那一刻似乎拉近了。
这个男人并不是一座遥不可触的冰山,他其实很热心,也很感性。他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伸出援手,也会对自己的前尘往事充满了感伤,他的内心和普通人一样,也有脆弱和缺口。
传言真是不可信的东西,黎黎口中那个传言的版本跟他本人相比,实在相差太多了。
从顶楼下来,顾凯风开车将若男送到了小区门口。
若男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下车往小区里走。
“陈警官,等一下!”顾凯风追上前来,将那束花递到她手上,“你的花。”
你的花?
的确是你的花,若男笑笑,从他手里接过花。
顾凯风看着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若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在想,是不是该请人家上去坐一坐呢?只是她的家又小又乱,他这样身份的人会不会鄙夷嫌弃?可这场面上的话不说出来又显得她挺不懂人情世故,毕竟去不去是他的事,而说不说则是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