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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晚秋 佚名 5148 字 3个月前

:“我们三个做儿女的,果真都没给爹娘省心,更谈不上让他们骄傲了。既然如此,由我这做大哥的来扛,也是理所应当。至于素弦,我拼了命都会保护她的,你大可放心。”

裔风还欲说些什么,忽听门外廊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二人赶忙走出隔帘,紧接着便听到凤盏的横眉怒斥:“你这个死丫头,大晚上的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你家主子就是这么管教你的?”

第五十八章 梦阔水云窄,临夜冷于秋(三)

素弦闻声也从卧房里出来,只见被凤盏指指点点大加斥责的丫鬟,正是青苹,她头垂得很低,似是在咬牙忍耐。素弦怕她一时性子急躁,跟凤盏顶嘴,紧要时候又要惹了大乱子出来,便走过去道:“大姐,这又是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她是个小丫头不懂事,大姐多担待点。”

凤盏回头一瞅,冷哼了一声,道:“妹妹你可算来了。这死丫头大半夜的偷偷摸摸在这儿晃悠,被桃丹抓了个正着,我怀疑她偷摸拿了府里的东西。妹妹你说,是你这当主子的搜她的身,还是由我这大少奶奶来呢?”

青苹一听被无端怀疑不说,竟然还要搜身,登时反驳道:“我没偷没抢,凭什么搜我的身?”

素弦只得用力使了个眼色过去,怕事情闹大,便陪着笑脸道:“大姐,她虽不懂规矩,却也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天色这样晚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凤盏满脸的不悦,道:“她若是初来乍到的,你说她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你嫁过来都多久了?哼,我只知道狗仗人势,没想到妹妹手底下的丫鬟,旁的一样不会,倒也学懂了演这一出。”

这时裔风站在书房门后,听着凤盏话里藏刀辱骂她们主仆,忽然便欲冲出门去,裔凡瞬时便抓住他的手臂,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只听素弦不缓不慢地道:“大姐既然坚持要搜,我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儿。只是现下府里正是多事之秋,大姐无故搜丫鬟的身,若是她觉得委屈,一气之下告到娘那里,大姐恐怕也难逃斥责。我劝大姐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又对青苹道:“还不快给大少奶奶认个错。大少奶奶是菩萨心肠,定然不会跟你这小丫鬟一般见识。”

然后是一瞬的安静,只听青苹道:“大少奶奶息怒,青苹只是听那葫芦藤架下似有野猫叫声,怕扰了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休息,这才跑来寻摸一下。”

凤盏因是方才席间家庸童言无忌,忽略了自己,觉着自己这正房的地位,竟不如一个侧室,哪肯轻易把才揪住的把柄放下,又道:“你这也算是认错的态度?我早看出你这丫鬟是匹训不服的野马,嘴上说一套,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咒骂我呢,是不是?”

这时只听后方传来门响,凤盏回头一望,正是裔凡跨出门来,凤盏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对素弦道:“你的靠山来了,这下可称你心意了。”

素弦不敢把事情闹大,只得推了青苹一下,暗地里狠狠丢了个眼色给她,“还不跪下给大少奶奶认错!”

青苹万分的不情愿,但见她目光严厉,还是咬牙跪了下来。凤盏这才觉得找回些面子,得意洋洋地回过头去,却见裔风跟在裔凡身后一同走来,目光不自然闪烁了一下,换上副笑脸道:“老二,这么晚还在你大哥房里,也不说一声。”便冲青苹道:“还不回房反省去,倒在这惹我晦气。”青苹站起身应声去了,凤盏又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兄弟慢聊,我这便回去了。”裔风微一颔首:“大嫂走好。”

素弦眼看着凤盏走远,目光一闪欲言又止,便微点了一下头,也回房去了。

不久裔凡也回到卧房来,素弦尚未更衣,只焦心坐在床头等着,见了他忙问:“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裔风他不去看看么?”

裔凡示意她稍安勿躁,便带了她到内室去,低声道:“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又道:“霍方办事向来滴水不漏,咏荷平安出城不成问题。裔风已经买通了看守,派了几个亲信扮作提犯人员,把戴从嘉先偷偷救出来。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就能在山里的落脚点会合了。裔风为了不引人怀疑,现下还不能回去。”

素弦暗一咬牙,懊丧道:“只怪青苹,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耐不住性子,提前从西苑出来。还好大姐没有揪着不放,要不然还不知糟糕成什么样子。”

他看着她,郑重道:“素弦,这一次我们是铤而走险,今夜或许可以风平浪静,明日事态如何发展,却根本无法预料。你只要记住一句,不论爹娘如何追究,你只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千万不要扯上关系,知道么?”

她明白他的顾虑是什么,怅然叹了口气,说:“但愿,一切顺利吧。”

他目光柔和地望着她,“还是早点休息吧。”

她背过身去,轻声叹了口气,“今夜怎么睡得着啊。”便铺整起被褥,回头看见他坐在桌旁,并未有就寝的意思,便问:“裔凡,你不歇息么?”

裔凡道:“老二手底下的人一旦完成了事情,就会立马通知他,我也在这等消息。”

她勉强笑了一下,说:“既然如此,我陪着你一块儿等。”

她熄了绒罩台灯,把墙上的走马宫灯换了一枝新蜡,在这宁静如水的沉夜里,闪现出别样雅致的暗淡光华,幽幽好似梦幻般萦绕在屋内。她便在他的对面坐下,他静静地望着她,过了片刻她觉得有些无聊,眨眨眼道:“我们就这样干坐着么?”略一沉吟,道:“我们认认真真地下一盘棋,好不好?”

他眼瞳里浮现出柔和的神色,说:“好倒是好,只是,棋盘还在书房。”

她凝眉思考了一瞬,笑道:“不用棋盘也可以呀。”便从抽匣里取了白纸和钢笔,刷刷几下画了几个格子出来,郑重其事地讲解道:“你看,这是我小时候一种特别的玩法,叫做‘六子棋’。这是桃心图案,代表我的棋子,嗯……你的棋子,就是太阳,好不好?”

她低着头认真讲着下棋的规则,却不曾发觉,一旁的他已然面色僵硬,怔忡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说完了一遍,笑吟吟地抬起头,但见他神色异样,心思似是根本不在这里,便佯装着努了嘴,埋怨道:“你又没有仔细听。”

他不自然地挤出一个笑来,说:“这样新奇的玩法,我倒是从来没见过,是谁教给你的呢?”

教她的人自然是她的姐姐,裴素心。她眸光黯然了一瞬,才道:“是我娘,她在世的时候教给我的。”

他“哦”了一声,“我们开始吧。”

她只当是在打发时间,在这幽幽深夜安静地烛光氛围下,自有一番不可多得的情趣。他画下自己的棋子,她便胸有成竹地接过纸来,很快便落下自己的子,再一抬眼,却觉得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凝在自己身上,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纠结情愫,心里倏地便有些忐忑。

那一盘棋似乎下了好久,她因是轻车熟路,总是百无聊赖地等着他走出下一步,他虽然看似生疏,深思熟虑后的一步,倒叫她有些为难。

她越发皱紧了眉头,盯着纸上的棋盘,道:“你骗我对不对,你早就玩过这六子棋的。”

他淡然道:“我只是考虑得更加周全而已。”看着她撑着头苦思冥想的样子,玩笑似的道:“若是走不下去了,就认输吧,我们可以重新来一局。”

她赌气似的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认输呢。哪有师父跟徒弟认输的道理。”便又埋下头苦苦思索起来,不自觉地把钢笔杆咬在口中,他看见便笑道:“小心咬破。”

后来倦意滚滚袭来,她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就再也支撑不住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却仍然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他取过那支钢笔,把呢绒大衣轻轻地盖在她的肩上,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入梦,那一张侧脸清丽可人,白皙却少了几分血色,不由得惹人怜意,他站在那里静静地俯视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却在不停地问:素弦,你到底是谁?

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夜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裔凡方才打了一会儿瞌睡,猛然间便被惊醒,开门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香萼撑着把伞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把一张折成四方的纸交到大少爷手上:“二少爷叫我把这个立即送来。”

裔凡向四周一望,便把香萼一把拉进屋来,关上门道:“二少爷人呢?”

香萼知道事情严重,回道:“二少爷已然出府去了。”又道:“大少爷,已是三更天了,若是要用车,我这便去叫霍管家。”

素弦也醒了过来,忙问:“事情怎样了?”

裔凡只浏览了那纸条几眼,面色便已骤沉,思虑了片刻,对香萼道:“霍方不在府里,你去叫老刘马上开车,尽量不要惊动旁人。”

“放心吧,大少爷。”香萼旋即匆匆出去,素弦明白事态不好,便更是焦急,“裔凡,究竟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他把那纸条往她手里一放,严肃道:“素弦,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的消息,明白么?”又叮嘱道:“就按之前说好的,明天爹娘发现咏荷不在,若是问责于你,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她还欲问些什么,他已然拿起外套,匆匆跨出门去。她这才发觉下了秋雨,匆匆地从箱子里翻出雨伞来,再去追他,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九章 梦阔水云窄,临夜冷于秋(四)

素弦把纸条拿到灯下细看,发现只有“抽掣未成,殊途不遇”八个字,细一沉吟,方发觉大事不妙。她只知道“抽掣”是个象棋术语,既然‘抽掣’未成,那必定是营救戴从嘉的行动并不顺利,咏荷既然去了山里等他,自然是‘殊途不遇’。想到这里,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一清早青苹照例进来收拾打扫,因是昨夜险些误了大事,看见素弦在梳妆镜前呆坐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问了声:“昨晚……三小姐没出什么事吧?”

素弦回过神来,肃起面孔,严厉道:“你真是太莽撞了!不是吩咐过你夜深人静时候再回来么?你知不知道,被大少奶奶抓住把柄,我们会有什么后果!”

青苹倒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道:“本就不关我们的事,干嘛要关我在屋子里提心吊胆的?倒是你,平白把一堆烂摊子往自己身上揽,到时候老爷太太发现三小姐不见了,头一个问的就是你。他们两个少爷倒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我倒想看看,今儿个你要怎么熬过去。”

素弦白了她一眼,道:“这些你操心不来。”

青苹也不客气,冷哼了一声,道:“我兰青苹当然操不来这个闲心,我也懒得操心。这一辈子,我只关心我们少爷的事,和他交代要保护的人。除此之外,任是天塌地陷,也不关我的事。”

素弦没有心情与她置气,只说:“你且去西苑那边再瞧瞧动静,有什么事及时汇报。”

青苹本是端了铜盆送来,当下便随手一放,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晨间没有出日头,秋雨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天幕仍旧灰灰暗暗的。素弦在屋里待不下去,索性撑了伞到园子里透气,看见香萼从曲桥上下来,忙召了她到一旁来,却也想不出问什么有用的话,便道:“大少爷昨晚可说了要去哪里?”

香萼回道:“大少爷似乎对刘司机说,要先到城郊枫港别墅去。”

素弦心想,既然营救戴从嘉的行动已然失败,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咏荷的平安,便问:“这些事你可对旁人说起?”

香萼摇了摇头:“姨娘,香萼为大少爷办事,任是枪口抵着脑袋,也定然不会透露半句。”

素弦微一点头,“这样便好。你现在便出府去,看一看城里城外有什么异动,快去快回。别人问起,只说是我派出去采办东西的。”

香萼应下正欲离开,忽听得不远处大少奶奶阴阳怪气地道:“哟,这大雨天的,妹妹好兴致啊。”

素弦转身笑着打了个招呼:“大姐,这么早啊。”

桃丹在一旁撑着伞,凤盏便笑意吟吟地踱步过来,“早晨起来觉得这天色晦暗,转念一想,便觉得有些事情不大对头,便赶着来跟妹妹请教请教。”

素弦朝香萼使了个眼色,“你先去吧。”凤盏却道:“慢着。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事我也要一并问她。”

素弦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笑颜道:“大姐,这雨里说话也不方便,不如我们回房去聊。妹妹也好久没跟大姐唠扯家常了。”

凤盏眼里掠过一丝厉色,冷冷笑了一下,道:“我偏要在这说。自打昨天老二破天荒地回来,又是送礼又是陪酒,我就觉着不对劲。大晚上的老二不在自己房里,跑到裔凡书房又是商量些什么?青苹那丫头鬼鬼祟祟地不干正事,就尚且算她不懂规矩;后半夜香萼又来敲裔凡的门,搞得他大半夜出了府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是越来越觉着自己糊涂,妹妹你倒是给解释解释,裔凡他们兄弟俩,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素弦心里暗叫不好,想不到她连香萼敲门的事都知道了,故作镇定着,道:“我昨夜倒是睡得死,不曾发觉香萼敲门。不知大姐是如何得知的呢?”边说着话,目光有意地向一旁的桃丹瞟去,桃丹明显心虚了一下,不自然地低下头去,素弦当即便明白了个中原委,又道:“妹妹自然是一无所知,不如等裔凡回来,大姐再问他吧。”

凤盏知她话里跟自己兜着圈子,自己又从来是个没耐性的人,忽的便阴沉了脸色,“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琢磨了半宿,眼前咱们家不就只有咏荷那一件大事?你和咏荷向来亲近得很,眼看着就要嫁人了,她又死扛着不愿意,你们定是在谋划着帮她逃婚的主意,我说得可对?”便紧紧盯着素弦的脸色,见她似是忽有一怔,心想自己可算是猜出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