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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晚秋 佚名 5186 字 4个月前

上,便匆忙赶了过来。”

霍老族长命裔凡道:“大少爷,你且辨认一下,那是否便是令尊的印章?”

这时霍翁氏却冷笑了一声,“张氏,你这说法未免有些牵强。在座的都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殊不知老爷一枚印鉴,有如皇帝之玉玺,可决定霍氏一切大事。你的奴才手脚不干净,你这主子又是安得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

素弦并不急于争辩,只道:“青苹确实是一时糊涂,才拿走了印章,又阴差阳错地落到我手里。妾身想过,绿央姑娘之所以能得到爹的信任,是因为她本就聪慧灵巧,哪怕受制于人,也会留下些线索,用以指认凶手。于是妾身便仔细研究了这枚印章,果真发现有些不寻常之处。”

霍老族长道:“快快说来。”

素弦从怀里取出一块素白帕子来,“这上面便印有凶手的特征,想必是绿央与凶手挣扎时匆忙拓印下来的。”

裔凡接过帕子一看,红色的莲花印上隐约可见半截小拇指的断纹,眸光锋芒立现,看向吴六:“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府里上下,只有你一人,第五指断掉两节。”

霍老族长倏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吴六丧心病狂,夺人性命,还意图栽赃嫁祸。来人,让他画押认罪!”

一小厮拿了状纸上来,捉住吴六的手蘸上印泥,在纸上印了五指掌印。

素弦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那只奇怪的手。吴六的手不大,形状畸如鹰爪,小拇指只剩了不到半寸的一小截。

这时霍二少爷走到吴六跟前:“我且问你,为何要偷老爷的印章,你是什么企图?”吴六眼盯着地面,沉声道:“小的没有偷,小的已然说过,只是见色起意,才做下糊涂事。至于印章为什么会出现,小的跟少爷您一样不明白。”

“既然如此,”霍裔风道,“这件事事关重大,须得请吴管事去警局接受审问了。”厉声令道:“带走!”

吴六颓然向前走了几步,忽而仰天大笑了一声,尉迟铉意识到异样,叫道:“不好!”便伸手指抠他咽喉,不料吴六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紧牙关,尉迟铉只得松手,只听霍裔风喊道:“快叫大夫!”

吴六已然跪倒下来,口中鲜血直淌,浑浊的眼光迷茫地投向远方,又是几声干笑,“对不起了,二少爷,奴才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话未说完,便倒地不起。

林世安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道:“副总长,他应是先前便口/含了烈性毒药,已然救不活了。”

霍裔风懊恼地捶了下身边的木柱,扬扬手道:“也罢,带去尸检吧。”

围观的民众渐渐散去,霍翁氏由朱翠搀着,慢慢朝外走去,经过裔风身前,忽然驻下足:“有结果了?满意了吗?”不等他回答,缓缓而去。

素弦一直盯着吴六画押的地面,似被人抽去了魂似的,裔凡轻轻推了推她:“素弦,我们也回去吧。”

凤盏走了过来,调侃的意味道:“哟,妹妹这是怎么了?方才逃过一劫,这会儿还有什么不如意不高兴的?”

素弦方才回过神来,发怔似的点了点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三人回了东院,凤盏登时阴下脸色,“裔凡,这事看似这么过去了,可咱们院里养着这么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难道不该惩治一下,以儆效尤么?”

青苹赶忙跪了下来:“大少爷、大少奶奶,奴婢知错了,奴婢该罚。”

凤盏不等裔凡发话,便道:“罚当然要罚,只是有一件事情,你这丫头为何发现老爷的印章,却要私藏起来,那东西对你一个小丫头,又有何用?难不成,你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青苹左右为难,绷紧了神经,丝毫不敢看向素弦。这时素弦道:“她只我一个主子,大姐不会是认为,青苹是受了妹妹指使?”

凤盏别有深意地瞟了一眼裔凡:“这要看,咱们的大少爷如何决断了。”

素弦不忍裔凡为难,便道:“我管教下人无方,是该罚。”便走下位子,与青苹一同站着,等候发落。

凤盏笑了一声,说:“裔凡,你既不说话,那就由我这个正房来了。便罚你主仆二人,到厨房做些杂活吧。”

素弦微一颔首:“是。”便与青苹去了。

二人走到廊下,青苹难掩气愤,说:“你就由她这么骑在你头上?大少爷当着她的面,竟然一言不发,可真叫我开了眼了。”

素弦蹙了蹙眉:“别说了,这事你可要得到教训,以后再不可这般莽撞了。”

青苹却似毫不在意,反倒对素弦有所怨气:“我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把那么重要的印章交给你,你倒好,这么快又交还回去了。”素弦隐隐一笑:“你不顾自身安危,固然可嘉,但是你可知道,那印章丢了,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青苹不以为然:“就算是皇帝的玉玺,不也就那么回事嘛。何况,皇帝老子早都不在了。”

“我与你说不通这些,干脆不说。”素弦轻描淡写地道。

二人一直在厨房忙到黄昏,管事的吕妈顾忌着凡二奶奶的身份,不敢多分配重活儿,只叫她洗了些碗碟。素弦发现桃丹在窗外悄悄地盯着,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做自己的活儿。

厨房的佣人们渐渐回去了,素弦还在用小罐舂着做桂花糖糕的花瓣,吕妈笑容可掬地走过来,“凡二奶奶,您这么舂费时间,还是我来吧。”便拿过木杵,认真地捣了起来。

素弦擦了擦额上汗水,笑道:“也好,您给我示范一下,余下的还是我来。”

吕妈笑道:“人人都说凡二奶奶亲和待人,今儿我算是真真见识了。”

素弦两颊微微泛红,接过木杵,低眉道:“谢谢吕妈,我来吧。”

二人唠了一会儿闲话,话题又扯到昨夜绿央被杀的事情上来,说起绿央,吕妈直叹可惜,不停地抹着眼泪。

素弦亦叹了口气:“绿央确实是个聪慧的姑娘,这不,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吴六就伏法了?”顿了一顿,“说到吴六,吕妈,你在府里的日子久了,知不知道他什么来历?竟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说起吴管事其人,吕妈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他叫是叫吴六,其实家里只他一个独子。”

素弦疑道:“那为何要称吴六呢?”

吕妈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神秘兮兮地道:“今日奶奶可看到他按手印了?他右手的小拇指缺了一截,只因他打娘胎里来,小拇指地关节处便多长了一根指头,便是俗称的‘六指’。他初入霍府之时,管事的总爱拿他缺陷取笑,渐渐地人们也忘了他真名了,就唤他‘吴六’。他生性又暴躁,后来实在忍无可忍,便挥起菜刀,当着众家丁的面,剁去了整截小拇指!后来太太欣赏他的胆气,便破格升他做了一等家丁,此后便一直做到管事的位置。”

吕妈滔滔不绝地讲完了这些,似乎很是沉浸其中,看向素弦,却是一副怔怔的僵硬表情,不由得心下一颤,“凡二奶奶,您没事吧?”

她又哪里知道,素弦已然惊愕得不知所以,原来自己苦苦寻找的六指凶徒,七年前放火烧死她们全家之人,就是他吴六啊!由此看来,那隐于幕后的指使者,便是翁秀缇无疑了。

第九十一章 一字无题处,鬓霜如许(上)

“凡二奶奶,您没事吧?”吕妈心想她是身体不舒服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吕妈见是大少爷过来,连忙行礼,看他似乎有话要说,便知趣地退出去了。

裔凡看着素弦手握木杵,却怔忡地望向前方,一动不动,便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素弦转过头来,说:“裔凡,你想不想知道,那枚莲花印章,为什么会落到我的手里?”

裔凡笑道:“上午在宗祠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了么。”

“我骗了你,”素弦很平静地望着他,“我骗了你们大家。”她凝视着他的眼眸,“裔凡,昨晚青苹意图逃跑的时候,就已经把印章交到我手里了。后来你回房来,我却没有告诉你。”

他缄默不语,她又道:“裔凡,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我这个决定,可我不是为了我自己。”顿了一顿,“只有一点,你不觉得这案子看上去了结了,实际上却另有玄机吗?”

裔凡神情变得凝重,说:“这件案子的确很不寻常。若说吴六见色起义才杀了人,当然说不通,可裔风一说要审他偷盗印章之事,他便立刻服毒自尽了。这真是匪夷所思。”

“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么?”素弦紧盯着他的眼睛,“可是你也不愿意继续追究,因为这件事再往下查,就会得到你们霍家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结果,我说的对么?”

他眸中暗含柔意,“素弦,有些时候,我们还是糊涂点好。”

“别人可以糊涂,可你不能。”素弦很严肃的样子,说:“他一个管事偷得印章,又有何用?吴六背后,一定是你娘在暗中指使,而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你就不想知道,你娘为何要拿你爹那么重要的印章么?”

她继续道:“香萼和绿央素来亲近,我听她说,这枚莲花印非比寻常,是决定重大事务必不可少的一枚印章。”

“你说得对。”裔凡淡然道,“素弦,她是养了我二十八年的娘,不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无可厚非。”

“可是,”素弦的目光陡然严峻起来,“我知道你不在意财产那些身外之物,可是其他的你也不在意么?”

她现在说的是很严肃的话题,但裔凡却显得十分淡然,素弦不禁眉头一蹙,“裔凡,我在想,绿央死了,这么重大的事,爹为什么连宗祠审案都不出席,很显然,他能够想见这其中隐藏着什么。我怕你要立即拿走印章,所以才隐瞒了你。”她看着他唇角微有翘起,面露不悦:“这个时候了,你竟还笑得出来?”

裔凡方才抿着笑意,这下才笑开了,道:“你这么为我着想,我怎会不开心呢。”

素弦有些气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却觉得耳边隐隐有一股酥麻的气息,微一转头,他已然不怀好意地凑了过来,“我刚才好像听见谁的肚子,在咕咕直叫呢。”

她努着嘴瞄他一眼:“忙了一下午,能不饿嘛。”

裔凡大摇大摆地走到灶前,“这还不简单嘛,这里有现成的用具和食材,我这就给你做一顿大餐。”

素弦看着他胸有成竹样子不禁发笑,说:“霍大少爷竟也会做饭么?”

“你不信?我这就做给你。”裔凡忙起来倒显地十分麻利,堆柴、生火、架锅,来来回回地走着,素弦笑道:“我还没说要点什么菜呢,大厨先生。”

裔凡拿衬衫袖子蹭了蹭额前的灰,笑道:“小姐,尽管点吧。”

素弦半扬着头故作凝思,片刻,道:“方才在舂桂花瓣,倒有点想喝桂花豆汁了。”

裔凡不禁吁了口气,一副天命难违的夸张表情,知道她在故意为难,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四下寻摸着,他哪里知道做碗桂花豆汁要准备什么,一时便手忙脚乱,素弦强掩着笑,说:“大少爷该不会要请帮手吧。”

“当然不了。”裔凡放下盛有花瓣浆子的陶罐,挽起她的手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现成的,我这便带你去。”说罢便拉着她往门外走,素弦赶忙拉住他的衣袖,“裔凡,我只是开个玩笑。这样晚了,不要再出去了。”

裔凡眉毛一弯:“桂花豆汁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还不能满足么?你就别担心了。”便拉着她到前院的停车处去,老刘当前不在,他便自己发动了汽车。

汽车在离城门不远的龙口街口停下,这里聚集着临江城里各种特色小吃,将近入夜,食客仍是络绎不绝,整条小街上各色香味交织一起,别有一番生活气息。裔凡带着素弦一直走到了将近街尾,才在一家“佟记豆汁铺”摊前驻足,裔凡指了指那幌子,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逛庙会的时候,你带家庸来吃的就是这家。”

二人在临街边的桌子坐下,小二迎上前来,因是如此上流社会气度的客人极为少见,因而显得毕恭毕敬:“先生太太要点些什么?”

裔凡道:“两碗豆汁,再把你们店的特色小食各来一些。”

说话间一位系着蓝花围裙的胖大嫂走上前来,笑道:“将近打烊,小店只剩下一种甜食了,却是极适合太太品尝的,太太要不要试试?”

素弦笑道:“能填饱肚子便好,端上来吧。”

小二很快上了甜点来,一只花托形的玻璃碟子,整齐地码放着五只圆形的小饼,上面雕着精细的玫瑰图案,花心嵌着果仁碎粒的微黄脆皮,造型极为别致。

“这叫‘姜丝玫瑰饼’,是本店的特色点心。”

素弦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初入口中姜丝的辣味不断外沁,馅是水晶红的鲜玫瑰酱,隐约可见切作细丝的玫红话瓣,越往后咀嚼,便越是甜津可口,舌根回味无穷。她慢慢地品尝着其中滋味,却不由自主联想起了人生,是啊,一块小小的点心,便可尝到几般不同的回味,一如她和他,当初捆在一起互相折磨,到了如今,却有万般的甜味萦绕在自己身边。

“你在想什么呢?”裔凡笑问道。“没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他大多数时间是在看着她吃,偶尔仰望着天上几点星辰,云雾间有种若即若离的暗淡,他的眉似乎随着星星慢慢凝重。

她道:“裔凡,你想你的母亲了,是么?”

裔凡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打听,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就像她根本就没存在过似的。”

素弦亦是心有所感,想了想,突然道:“对了,裔凡,那夜我是在山腰上的小木屋遇到她的,她即便不再到波月庵去,现下天气这样冷,她也一定要有栖身的地方,对不对?不如我们趁着夜黑,再回小木屋一趟,说不定刚好碰到她了呢?”

裔凡眼前一亮,“素弦,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