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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晚秋 佚名 5152 字 4个月前

张晋元,求他帮助自己找到灭门的凶手,却不料,凶手没有找到,就连那块铜牌,也一并石沉大海,再也不见了踪迹!

可是,张晋元的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怪鸟”纹身呢?

疤脸眼看着素弦就要袭击自己,眼神一慌,裔凡找准时机出拳,将手枪打落在地,那人并非等闲之辈,虽然没有了枪,仍是与他扭打在一起,二人势均力敌,谁都不能遏制对方。

疤脸身体贴在地面,隐约听见不远处车辆驶来,知道警察就要赶来,垂死挣扎之际,突然力量大增,腾出一只手拔出腰内匕首,裔凡顺势一躲,欲攻他手腕夺刀,他一个闪身,一脚踢翻了裔凡,自己也摔了个趔趄,单膝跪地,方一抬头,素弦正握着手枪对准自己,颤声道:“别动!”

经过了生死种种,她并不迟疑是否应该再次亲手杀掉一个人,但是,她有许多弄不明白的问题,如果这疤脸死了,恐怕再也无从知晓。

匪徒见她犹豫,自是面色不改,手腕一转,匕首竟如飞刀一般,极速向自己飞来,她只在那恍惚一瞬,有人敏捷出手,从身后挡开了她,飞刀擦着袖子飞了过去,扎在身后的老树干上,忽一转头,裔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

怔忡之余,又是一声枪响,匪徒被身后的裔凡一枪贯穿胸部。

原来霍裔风与大哥商定这片小树林里会合,裔凡故意推说汽车出了故障,停在这里拖延时间。霍裔风从侧面城门出去,绕远路包抄,方一赶到,刚好从飞刀下救了素弦。

素弦由不得自己多余发怔,慌忙跑到疤脸的尸体跟前,扯开他的汗衫,果然,方才并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只“怪鸟”的刺青,赫然纹在他胸口偏右的地方。再微微晃了晃他,他虽未闭眼,已然没有任何反应。

裔凡见她这般奇怪的举动,忙安慰道:“素弦,没事了。”

裔风站在身后,缓缓道:“这种‘玄鸟’的纹身,确实之前从未见过,此人训练有素,身手又强,还十分有经验,看来是属于一个秘密的杀手组织。”

素弦发了片刻的愣,忽然转过头,目光在周围的警察身上一一扫过,尉迟铉本站在霍裔风身后,眼神一虚,慢慢地朝后退了几步,素弦突然指着他:“就是他,是尉迟铉通风报的信!”

尉迟铉转身就跑,被霍裔风一枪打中腿部,跌倒在地。几人追上去,将他扭住带了回来。

素弦站起身,指着他愤然道:“是尉迟铉通知了张晋元,才会有匪徒来挟持我。他是张晋元的细作!”

尉迟铉安静地耷拉着头,似乎并无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霍裔风走上前去,“你是张晋元的人?昨天夜里,就是你给张晋元报信东窗事发,让他提早逃跑,是么?”

“是。”尉迟铉眼盯地面,平静地回答道:“是,一切都是我做的。”

将尉迟铉押回警局的当天,他要求单独和霍裔风谈话。

原来尉迟铉是个孤儿,他相依为命的妹妹燕儿于去年被张晋元挟持为人质,无奈之下,他只得做了张晋元在警察局的傀儡。当初警察局长龚啸天看上了张晋元玉器行的古董,以怀疑走私和漏税的由头扣押了张晋元,查封了玉器行,就是尉迟铉给素弦指了路,从而拿到局长的手令,将张晋元从狱中捞了出来。

张晋元以他妹妹尉迟燕的命作为要挟,要求他时刻观察霍裔风的举动,向张晋元汇报,这样,与霍裔风的角逐中,张晋元便占得了先机。然后,张晋元勾结买通了龚啸天,指使尉迟铉带人突袭搜查霍氏洋行,查获了那批军火。

“副总长,卑职受你提携,自是感激不尽,做下的那些事,实属无奈之举。我透露了龚局长和张晋元相互勾结的秘密,想必也活不长了。只是,我唯一担心的人,是我的妹妹。她从小患有眼疾,已经接近失明,直到现在,她还认为每天看管自己的老嬷嬷,是我派去照顾她起居的。那恶妇是张晋元的手下,会使枪,身手不凡。可是燕儿她……还在每天盼着我回去。我答应张晋元,帮他抓了大少奶奶,做完这件事,他许诺会放了我妹妹。”事到如今,尉迟铉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

霍裔风想了想,道:“你既有苦衷,这事也不能全然怪你。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捉拿张晋元,救出你的妹妹。只是,你泄露了这些秘密,恐怕要遭人暗算。”思忖了一下,又道:“你放心,我会尽量派人,保证你的安全。”

尉迟铉淡淡摇了摇头,“我自己安不安全,早就不重要了。对了,我知道在洋行进的货里做手脚的那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只要将他抓来,霍家便可洗脱罪责了。”

霍裔风此时心里异常沉重,“你放心,我以我的性命担保,一定会保证你妹妹的安全。”

这晚夜阑人静了,卧房里点了一盏柔光台灯,素弦背对着梳妆镜,将旗袍的绣扣解开,褪下一半,背上那块丑陋的烙印,此时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虽然那块“怪鸟”铜牌已然不在,可也许是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家里出事的那晚,她仰面摔倒在了尚有余热的废墟之上,那块“怪鸟”的图案,就清晰地烙在了她的背上。她起初并不知晓,后来才在偶然间发现的。

荧荧光火中,那块烙疤忽而模糊,忽而又清晰起来,此时此刻,无数复杂的思绪,竞相涌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铜牌上的“怪鸟”图案,与那匪徒胸口的纹身如此相似,如果它们代表着同一组织,难道,放火烧死自己全家的幕后指使,是……张晋元?

如果是这样,那么,张晋元之前给她所谓的“六指”线索,不过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那么,自己自始至终,都是那个魔鬼手里随意操纵的木偶?

她处心积虑,嫁入霍宅,离间他们兄弟,为家人复仇,所采取的一系列报复行动,不过是糊里糊涂地帮助张晋元,卑鄙谋取霍家的财产?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阵发凉。转念一想,也许不是呢?事情时隔这么久,也许,只是两个图案碰巧相像罢了?她一边这样自我安慰着,一边继续观察镜中的那个烙印。

门声一响,她急忙将衣服穿好,裔凡走进来,见她神情微有异样,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对着镜中的她微笑着:“白天的事,都过去了。”

她仓促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嗯,没事了。”

他看出她的衣衫似乎是匆忙之间才穿上的,眼光一闪,轻声问道:“你……是在看背上的烙印么?”

她脸色顿时一紧,“你怎么知道?”话一问出口,忽然就红了脸,窘然低下头去。

他却似乎并不回避,依旧温润地看着她:“其实,今天我也注意到了那人胸口的纹身,与你背上的极为相似,那是一只‘始祖玄鸟’的图案。”

素弦大为不解:“始祖玄鸟?”

“始祖玄鸟代表着一种灵物的形象。”裔凡解释道,“它起初留传于某些宗教内部,或者是一些部族,源于人们对于鸟类图腾的崇拜。”

素弦心中一咯噔,从前自己始终认为,这种刻有始祖玄鸟图腾的铜牌,一定是源自霍家,她一嫁进霍家,就利用各种机会寻找这种图腾,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便问:“裔凡,你之前见过这种图腾么?”

“这种图腾很罕见。”他目光坦然,“素弦,我想来想去,既然今天劫持你的匪徒是张晋元的人,那么这些人可能是他最高级别的手下,并非庸常鼠辈,只在最紧要的关头才会出手。”

素弦思虑了片刻,突然道:“对了,裔凡,那个在小院的匪徒被我捅伤了喉部,应该还没有死,你对裔风说说,让我见他一面,我想问他几个问题,好不好?”

裔凡望着她急切的样子,道:“放心吧,我来准备。”

素弦眼里一喜,突然又暗淡下来,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如果你不能确定,我来帮你,把那图腾画下来。”

素弦一怔,如果能拿着那画下的图腾来与匪徒比对,自然一切明了,可是,自己要在他面前袒露背部,又怎能不难为情,裔凡看着她似有纠结的样子,倒显得极为放松的样子,温柔贴近她发烫的两颊,轻声道:“夫妻之间,你还在乎这些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几多离索,莫过千金一诺(一)

他这样一说她的脸更红了,目光低落下去,她感到他灼热的目光燃烧着她的肌肤,却有一种微妙而奇特的感觉,她心里忽然跳个没完,他还是轻轻地搂在她的肩上,那种感觉温和而坦然,她也就慢慢缓和下来,是的,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确认。她微微一笑,便起了身,从抽匣中取了纸笔,交给他,她坐在镜前,慢慢地将旗袍褪下,露出光洁如玉的背部,然而,那一小块发黑发青的可怕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浮凸着,像一块顽固的瘤,显得异常触目惊心。

他盯着那块地方,仿佛那不是什么“始祖玄鸟”的烙印,只是一整块严重的疤痕,刻印着这个女人曾经经历过的、可怕的经历,他心里突然微微一颤,良久也未曾动笔,就那么一直怔怔地盯着,她感到身后的他,情绪似有异样,于是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他匆忙握起了钢笔,“我……现在就画。”

翌日裔凡便带着素弦来到市中心的医院,裔风脸色一贯的严肃,站在病房门口等候他们,说道:“犯人喉管受伤严重,保命已是万幸,现在根本无法说话。”

素弦大失所望,想了想又道:“那,我去看看他,就看一眼,可以么?”

裔风看她那般急切的神情,点点头:“快些吧。”

素弦轻轻地推开房门,偌大的白色空间里只有那一人在那里躺着,口上扣着严密的呼吸罩,眉眼紧闭,只有旁边氧气罐的杯里不断腾起的气泡,提示着这里并不是一个死人。这人是那日看守她的敦实胖子,是被她亲手用匕首扎伤的。

她微微定了定神,走到他跟前去,轻轻地掀开被子,手指颤抖着,将他的病服扒开一角,果然他胸膛偏右的地方,也有同样一只始祖玄鸟的图腾刺青!她回忆起来,那日劫持自己到城外的高个匪徒,始祖玄鸟的刺青是纹在胸膛左边。她从手包里拿出裔凡描下的图样,轻轻地蒙在他胸口的纹身上比对,竟然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差异!

她全身剧烈地一颤,霎时呼吸一窒,那张薄纸,飘飘然地落到地面上去了。

她终于可以确认,八年前灭门的纵火之人,就是他们“始祖玄鸟”组织当中的一员,或者也许,恰巧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可是,最为讽刺的是,他们听命于张晋元,他们是那个魔鬼的爪牙!

她定定地站着,任由这些想法如巨幅浪头一般朝自己袭来,突然,她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去,触到他口鼻上的氧气罩,然后,紧紧掐住了它,一双苍凉的眼里,忽然流露出阴鸷的杀意。

“素弦!”裔凡及时地控制住她的手腕,“素弦,不可以这么做!他的罪,当由法庭来审判!”

素弦木然地转过头,脸色惨白得有些骇人,看了他一眼,“我……我没要杀他。”

裔风立在门口,面色冰冷:“大哥,你们可以回去了。”

裔凡小心地搀扶着她,“我们走吧。”

这天夜晚,素弦一个人在卧房里,喝了许多酒,整个屋子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圆桌上,酒壶和杯子皆是东倒西歪,她伏在桌上,拈着一只高脚杯,仰起头,醉眼迷离地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很多事情,在真相没有被揭开之前,就已经支离破碎了,却还在不停地蒙骗自己,敷衍自己,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苦苦支撑,然而,当真相终究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很多的事、很多的想法顷刻间轰然崩塌了,天地之间,凭自己孤独的一人,她也再没有勇气去承受什么,除了麻痹自己,别无其他办法。

不知何时进来的他,突然夺去她手中的酒杯,“素弦,不要这样!”

她看着他严肃盯着自己的样子,忽然笑了,也没有再与他抗拒,就魔怔了似的,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眼里弥漫着强装出来的笑意,灿然的笑涡在惨白的脸上却显得那样无力:“裔凡,我解脱了,我解脱了,我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阴差阳错的,谜底终于揭开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她兴奋地要拽着他去桌边,“我要喝酒,你陪我庆祝一下……”

他只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她见拽不动他,又回身来抱住他的手臂,他突然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告诫般的,说道:“你喝得够多了,我们改日再庆祝,好不好?”

她巧笑一下,眸光盈盈一转,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好,你不让我喝,我便不喝。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要你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她说着就拉他绕过翡翠屏风,到内室去,一边糊里糊涂地自言自语,一边拉着他,她自己却踉踉跄跄地走不稳路,他只得尽量地搀扶住她,她力气变得很大,醉意朦胧地,两个人纠缠着,一起倒在大床上,她一只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傻傻笑着:“我这个故事很好听,你要仔细听……”抿了抿唇,却又眸光一转,“我要你猜个谜语,猜猜我是谁……我数十个数,你猜不到,我就讲给你听……”说罢,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般的,认认真真数起来:“一、二……”

他静静地望着她,望着这个女人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醉得彻彻底底,把心里的苦楚完全转化为肆意的发泄,他并非没有预感,也料想得到她想要讲些什么,似是醉话却也不是醉话,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开始本能地抗拒着,曾经他脑海里想要验证的真相,这一刻却不想听了。

他凝眸看着她,突然低下头去,不由她反应,就将她的唇紧紧吻住,她愣得睁大了眼睛,要讲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突然袭来的吻打断了,她还要继续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