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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朝帝姬传 佚名 4803 字 3个月前

原遇这回是真的火大了,他也知道梁写燃工作性质特殊,大概也明白是个性命没保障的活儿,可梁写燃这不当回事儿的态度,要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再受几次可就真的没命了,不,用不了几次,说不定下次就……谁能保证你运气还像这次这么好子弹刚好打偏,树枝扎破肺部感染程度还不重……原遇仔细检查过那道弹痕擦伤,角度非常刁钻,他几乎能够想象当时是在怎么样激战的情况下堪堪避过。枪林弹雨中穿梭,梁写燃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兰博啊!?

梁写燃本事的确颇大,原遇这个圣人的三分火气都被她给被逼出来了。平常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男人火大了的时候她这个纸老虎就招架不住了,觉得苗头不对想先说几句好话哄哄。正伸手去拉原遇的袖子,没想到原遇一个不领情甩开,一点都不顾及她是个重伤员甩的还特重。梁写燃的轮椅本来也没扣好,正好停在一个斜坡上,后面一米多的地方就是池塘,这一甩就连人带椅失去重心直接往后快速下滑,轮椅侧边被池塘边挡住,可是重伤员梁中校还是悲剧地翻进了池塘。

其实原遇在甩开梁写燃的时候就已经警觉不对了,转身想要立刻把人拉住,无奈轮椅下滑太快,可他还是在最后一刻拉住了梁写燃——和她一起栽进了池塘。

所以,在中校姑娘最后的记忆里,她再次昏过去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小遇从天而降惊恐万分的脸……

当她再次醒来就是被哭醒的了,没想到她梁写燃没死在敌人的枪口下,侥幸逃过了摔死礁石的命运,也没尸沉大海…最后居然被个只到她膝盖的小池塘弄成了死难穿越者,这真是——太丢人了。不知道我军成军以来有没有过这么丢人的中校,估计没有…

所以,现在问题就出来了,原遇呢?梁写燃理清了这中间的关节,她会跑来这个王朝这个时代,和小遇脱不了关系。她几乎可以断定他已经“变身”成了那个人。

梁姑娘现在披着可爱五岁宝宝的皮,用她那白白嫩嫩的小手摇晃着钟嬷嬷的手,“嬷嬷嬷嬷,我还不想睡觉,我想听故事,您给我讲讲吧讲讲吧!”

钟嬷嬷跟了佟佳皇后多年,小公主也是她看大的。公主身体弱,一直就病着,也不怎么爱说话。所以今天这是……这是……受宠若惊啊。

钟嬷嬷蹲下了身,抱起了小公主,摸了摸她的头,“公主想听什么故事,嬷嬷嘴笨,会讲的不多啊。”

“嗯,嬷嬷能告诉我,四哥去了哪里吗?”

哦,原来公主是想哥哥了,也对,皇后娘娘就这么两个孩子留下来,是应该多亲近亲近,以后也互相有个照应,钟嬷嬷心里边琢磨着边回答,“四阿哥和一众阿哥已经给皇后娘娘守了两天两夜,今儿个晚上被皇太后强制叫奴才带下去休息了。唉,四阿哥也是难得的孝顺孩子。”

“那四哥哥为何不回寝宫?”

“四阿哥当然是要回阿哥所的,不过公主放心,等过了这阵四阿哥一定会来看您的。”

“哦,是吗,那太好了。那么……其他哥哥呢?”

“其他阿哥?大阿哥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听说骑射方面真真了得,谙达都直夸呢。三阿哥也已经九岁了,听说三阿哥诗书读的不错。还有咱们四阿哥……”钟嬷嬷觉得小公主久病在床,对这些个兄弟姐妹都不甚了解,很多几乎见也没见过,现在公主身体好点儿了想听听这些也是好事。皇后娘娘不在了,公主可就真是没了庇护,虽然顶了个皇后嫡女的头衔,可这没娘的孩子又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以后还不知道怎样呢。公主要是能和哪位阿哥交好,也就多了层保障,所以即使背后议论主子是犯大忌讳的事,钟嬷嬷也认真的与她介绍起来。

虽然梁写燃强打起精神听得昏昏欲睡,不过她真不是一般人,不管是在常规还是非常规条件下,任何信息过耳过眼的那就不会忘。可是这位嬷嬷介绍完七阿哥感叹了一下七阿哥的脚疾以后就没了下文。梁写燃郁闷了,怎么这刚好说到关键地方您老就停了呢!继续说啊!没办法,人不开口了,梁写燃只好自己开口了。

“嬷嬷,那八阿哥呢?”

“哦,八阿哥啊,说来这八阿哥倒是只比公主大十几天,和您同岁呢。只是这八阿哥的生母……唉……”

梁写燃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心里有些泛酸,看来他以前童年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这宫中的一干下人都这样随意置喙他的出身。说了这么多,梁写燃明白了,这个地方大概就只分两种人,有出身的和没出身的。有出身的靠出身,没出身找靠山。那么她算个什么情况?有出身有靠山,不过现在靠山没了,得再物色?

正想着,听得钟嬷嬷继续说道,“这宫里啊,冬天出生的小主子不多,算下来可就只有您和八阿哥呢。奴婢记得,公主出生那时就快要过年了,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公主您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皇后娘娘急得团团转呐。可就在大年初一新年开始的时候,公主就慢慢好起来了,皇后娘娘高兴得不得了。眼见那日雪也停了,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衬着院儿里的梅花,煞是好看。娘娘抱着您就说道——

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小不点儿,你就叫素皑吧……”

4挚友

乾东五所东四所,八阿哥胤禩静躺在炕上。

回来已经三天了,胤禩情绪一直很低落。想到自己一醒来以后还来不及讶异和思考,便急急跑去长春宫想看看额娘,却被惠妃娘娘训斥了一顿,说是皇后大丧一个皇子不好好去守着灵却在宫中到处乱跑,被人知道不是遭人话柄么。便遣着自己往承乾宫去了。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此刻正是佟佳皇后去世的日子。他不想去,不想看到那个人。这里的所有人,除了额娘以外他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理。

守灵的两天,他远远跪在后面,一如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无人在意,也无人注意。看着前面隐隐的影子和压抑的哭声,他心下复杂难明,毕竟……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不过,这两天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时间!时间完全不对。佟佳皇后死的时候他是七岁,可是现在他却只有五岁。记得那时候是康熙二十七年,而现在是康熙十八年……后来他旁敲侧击地问了身边的随侍太监,发现很多时间都变了,有些事也变了,有的提前了,有的推后了。看来确实不一样了,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大的事件有何变化,但的确很多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佟佳皇后那个女儿!

记得佟佳皇后的女儿刚生下来不久就死了的,而佟佳皇后也因痛失爱女在五年后崩逝。可是如今据说他这个四妹妹虽常年卧病,却活的好好的!

这一切真是让胤禩哭笑不得,难道这是另一个平行时空,还是宇宙又一个无法解释的奥秘……

看来,他又被老天爷玩儿了一把!

以后要怎么办,胤禩也没想好,且行且看吧。

想到以前写燃也曾经问过他,如果可以再来一遍,他会怎么办。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没有正面回答,沉吟良久,只说,“若能,愿生生世世不落帝王家。宁可寂寥一生,也不要忘情一刻,徒留悲哀一世。”

如今呢?老天爷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祷告,这一世,又要怎么走?罢了,好好侍奉额娘便是,其他的,于他再无意义,再无期待。

想起写燃,胤禩思绪打开,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么重的伤加上落了水……他又拖累她了。不过这孩子一向强悍,想来不会有事的,就是不知道伤口是否又感染了?

胤禩想到这里,眼里酸酸的,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爬上心头——他最亲的挚友,那个一直向着太阳生长的女孩子……在他还是原遇的时候,那个陪伴他,帮助他,信任他,关心他的孩子。他们一起长大,一起面对这个世界,面对生活的残忍,一起作出艰难的选择……因为有了她,又有了家人,他才敢在那一世,终于觉得老天待他不薄。一直坚定的认为,他们可以这样到老的,然后他这一生,就真的再没任何遗憾,多好啊……

阳光把交织的背影,延伸到我每一个孤独的瞬间。那些定格的未来里,都不会再有你的身影,踽踽独行的我,如同管仲之失鲍叔,伯牙不复鼓琴。茫茫天涯,故人难寻,百年时空,再见无期……

胤禩拉高了被角,沉沉睡去。

梁写燃头天拉着嬷嬷说了好一会儿话,第二天醒来又有点生病的迹象。虽然现在身体不是她的了,可里面住的人是她。以她对人体的了解以及对这具身体的熟悉度,觉得似乎又快感冒了。梁中校实在不是一般的郁闷,想想以前……算了,往事不堪回首,不过现在这副病西施的样子真的让她很膈应。再等等,再过一段时间等她彻底摸清楚这里的一切,就开始有计划的锻炼,虽然几乎不可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常年拖着这林妹妹的身体来恶心自己。

今天是皇后梓宫移往朝阳门外享殿的日子,听说所有人都会去。梁写燃叹了口气,就帮被她占据了身体的小女孩儿尽最后一点为人子之孝吧。这个小女孩儿可能也是不舍得自己的母亲独自离去,亦或是这位母亲不舍得女儿?总之,黄泉路上有亲人相伴,也不会孤独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最后一点慰藉…

享殿内,梁写燃看着那个小小瘦瘦的身子,下跪,叩首,然后笔挺地站着,手藏在袖子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几乎热泪盈眶……

时光仿若琥珀,层层剥落,留下晶莹剔透的光泽。那时,那时他们几岁呢?清新久远的回忆铺面而来。

“这是我们班今天新来的梁写燃小朋友,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哦。梁小朋友来和其他小朋友打个招呼吧。”学前班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梁写燃。虽然这个小女孩感觉怪怪的,但是人们一般都会对长得漂亮可爱的人多些宽容,老师也不例外。

等了一会儿,梁写燃动也没动,更别说开口说话了。全班小朋友几乎都很茫然,盯着这个一看就很容易让人想起童话里的小公主,穿着白色蓬蓬裙,绾着一头长长卷发的小女孩。老师脸上也讪讪的,连忙打着哈哈说了些什么。

梁写燃等她说完,环顾了一周以后自顾自地走到一个低着头的小男孩儿身边,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小男孩儿抬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接着又低头不知想什么去了。

从此,他们成为全班最奇怪的两个人,一对同桌。两个六岁的小朋友,几乎没和班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当然,久而久之也没有别人要和他们说话。

后来原遇回想起,其实在那半年里,他和梁写燃俩人之间说过的话也不超过三句,除了最开始那一句问话以外,只是在一次她貌似生病了,趴在小书桌上冷汗淋漓的时候,自己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并且帮她找了老师过来,后来她说了一句谢谢。再然后就是学前班毕业之时了,她开口对他说了再见,他也同样回了一句。本以为就这样分道扬镳,与这个有点奇怪的小女孩儿,再也不会有交集。

哪知,命运永远不会让你猜到它在想什么,它的安排也永远出乎人的意料。

当梁写燃跨进一年级一班的教室时,远远就看见最后一排埋着头的小男孩儿。

当原遇抬起头时,面前站着眉眼弯弯的漂亮女童,绾着长长的卷发,歪着头问他,“我可以坐这里吗?”

糯糯软软的童音穿透斑驳模糊的记忆,仿佛当年教室窗台上的阳光,直射入心底,回响在这三百年前的古老宫殿中。

当胤禩错愕地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儿,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依然是那头绾起的长长卷发,耳边清亮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跪在这里吗?”

一瞬间,胤禩几乎不能动弹,他一个几世加起来活了快古稀之岁的男人居然就这样任眼泪冲上眼眶,毫无办法。他埋下头,不敢看就跪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人,怕这是个梦,梦醒过后他依然挣扎在这轮回中,孑然一身。

旁边伸出一只小手,悄悄握着他的手臂,安心的力道令他慢慢放松下来,一如多年的陪伴和理解,包容与信任。

他们俩虽然跪在比较前面的位置,却在边儿上,又被柱子挡着,所以这奇怪的举动倒还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冗长繁杂的仪式终于结束,梁写燃从重逢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思考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康熙皇帝?对于这个传说中的千古一帝她多少有些好奇。正想着,圣旨就下来了,梁写燃听了半天大概也听懂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她的皇后母亲谥号定了,谥曰“孝懿皇后”。

仪式结束后,梁写燃正准备跟着胤禩与大家一起退出去,没想到四阿哥胤禛突然说他要留下来再陪陪孝懿皇后。梁写燃没辙了,人家养子都要留下来,她一个亲女不留下来就太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