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你的教官,我必须对你的训练负责。”素皑皱了皱眉,像是极不耐烦,“行了,你歇着吧。赶快把伤养好。记得,做事多用用脑子!我可不想以后你们走出去,人家说四公主教出来的都是人头猪脑!”
素皑说完瞪了一眼笑得开开心心的海锋,紧了紧大氅,转身出去。
穆尔泰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鬼冒火!这是她第二次骂他们是猪了。第一次是在刚见面的时候,她说他们把耳朵都放家里菜板上了。谁都知道,放家里菜板上的那是猪耳朵!哼!什么皇家公主,还这么小就如此刁钻,长大了看谁敢娶你!还有,她以前还说什么自己下手很轻,第一次,他就足足养了一个月!这最后一次找她也够倒霉的,别看她也伤了,可她下手却比以往还要重,像是已经极其不耐烦自己的纠缠,只想快点儿把他解决掉。而且她方才说什么?她看不起自己,连和他交手都不屑了!他连向她挑战的资格都没有了!穆尔泰思索起这些火气就上来了!现在素皑在他面前,就像一粒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在心里越来越气闷。
不过她说得对,自己再这样下去不行,进度就要跟不上了,到时候更没有机会赢她!所以,还是好好养伤吧,哼,他就不信,他一辈子赶不上她!
当很多年以后,有一次穆尔泰和海锋说起旧事,海锋大笑他,说他那时候真是神经病!为什么总想着要拿殿下有办法,总想着要把她怎么办!
其实穆尔泰也不懂自己那时的想法,而且,他想了一生也没想明白。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人在他心里,在他们心里,总是特别的吧。
素皑慢慢在雪地里走着,身边一个人也没带,今天的训练任务已经完了,她却看到很多人还在校场上练习。在进行她教授的“抗寒冷训练”。素皑摇了摇头,都是些好苗子,比她当年还要勤奋。古代人就是这点好,对上官总是有一种骨子里的绝对服从,但好在这批人也没那么迂,怀疑精神一直都存在。这也是她选人的标准之一。
素皑站在旁边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见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地认真练习,连余光也没施舍给她一个,心里欣慰的同时也有点淡淡的失落。
唉,慢慢来吧,花团锦簇,和和气气固然好,但却无法在战场上救你们的命,更无法在长远的岁月里留住你们的勇敢无畏和坚定不移……
“教官!”素皑正想转身,却听见有人叫她,便停下脚步。
张廷瓒小跑上前,拱手行了个礼。
素皑颔首:“有事?”
张廷瓒略微一笑,眉目清俊的脸上浮现一丝羞赧,“教官,您去瞧过穆尔泰了?”
素皑点点头。
“教官,您别和那小子计较,他就是一根筋儿的混人,但绝不是不知好歹的。您…您别放弃他。”
素皑见他略微有些忐忑,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张廷瓒一向是不卑不亢,思路清晰,意志坚定的人。他从火器营跑来这儿,基础略比别人高些,人也聪明。张家门第清贵,这个张廷瓒自然也是谦和有礼,但吃起苦来也绝不含糊,骨子里自有一股狠劲儿。
素皑觉得有些好笑,敢情昨天一战,让大家都觉得她要放弃穆尔泰了?哦不,“放弃”这词还是如张廷瓒这种聪明人才能想到,恐怕在大部分人心里,她要整治穆尔泰才对。
“呵,我记得自上次之后,你因为出来给大家解释,和穆尔泰闹翻了对吗?这会儿还帮他说话?”素皑不动声色,提起另一件事。
张廷瓒从小在京师长大,父亲又是翰林学士张英,他和穆尔泰年龄相仿,彼此一直还算熟识,有些交情。但自上次之后,穆尔泰那小白痴就放下话来,说要和他绝交……
说起这个,张廷瓒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也没想到素皑会提出这么刁钻的问题,但仍然如实答道:“教官说哪儿的话,属下和穆尔泰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哪能说绝交就绝交啊。他是一时没转过弯儿来,说的气话而已。他一直就是这般有口无心的,要真是说一次就作的准,那我们俩早不知绝交了多少次了。”
素皑听着他无奈的回答,笑出声来,不由地想起了宫里的小九小十俩霸王。那俩小东西也是一天绝交八百次,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可也从未见过这俩人真正绝交过,即便是吵架也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想起弟弟,素皑心下柔软,也无意再刁难张廷瓒。
“你回去吧,平日里多照看一下穆尔泰,免得他犯轴。”素皑说到这儿,眼神向远方示意,“让他们别那么拼命,任何事情过犹不及,我给你们定的量是够了的,像这样反而容易受伤,去跟他们说说吧。哦对了,别说是我说的。”
张廷瓒心下一颗石头落地,知道教官是不会发落穆尔泰了。又听得后面的话,不禁泛上一喜一忧。喜的是教官真的是个好人,而且是如此优秀出色的好人,他之前并没有看错。忧的是教官这样为他们担心,却不让大家知道,又少一个可以让众人对她增加好感的机会。
想到这儿,张廷瓒踟蹰着开口:“教官,还是您亲自去说吧,我怕……怕我说的他们并不会听。
“不听?不听更好,让他们去犯一次错,这样以后才不会再犯。”素皑轻笑道,拢拢大氅,转身离开。
张廷瓒愣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复又低下头去盯着地上厚厚的白雪,仿佛它们突然便成了黑的。
回到宫中,素皑去找胤禩,眼看大选将至,他的心情有多不好连自己这个大忙人都能感觉到。
还没等她走到阿哥所,就瞧见太子一行人远远过来,显得有些神色匆匆。素皑立刻调整好表情,准备应对。这两年太子和大阿哥的争斗已经慢慢浮出水面,连康熙心里也很清楚。上次素皑和康熙因为大公主的事情吵架,素皑曾说过一句“儿子多了糟心”正是指这件事,所以那时康熙才会那么生气。作为帝王,他自然想让这些朝中上不得台面的倾轧斗争都沉入水底,最好永远都不要有人知道。哪知被素皑一语道破,自然恼怒之极。
“妹妹见过太子哥哥。”素皑规矩行礼。
胤礽点点头,本不想多作废话,复又想起一事,便停了下来。
“四妹妹好兴致啊,这种天气出来赏雪?”胤礽笑意盈盈,看着素皑身上那件嫩黄色的大氅,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素皑甜甜一笑:“妹妹左右无事,出来走走。太子哥哥这是要去哪儿?”
“皇阿玛召见,商讨一些朝事。四妹妹这是要往阿哥所去?”
“呵呵,难得这么好的景致,想请四哥八哥共赏。可惜太子哥哥有事,不然咱们兄妹几个就在这花园中生盆火,烫壶好酒,一边赏雪,一边闲聊,岂不风雅?”素皑颇有兴致道。
“哈哈,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四妹妹想得周到,确是雅事。可惜孤现在有要事在身,不能相陪了。想改日再邀四妹妹,就怕妹妹到时不得空啊……”
胤礽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素皑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意,接话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等美事,看来妹妹只有请四哥八哥共享了。太子哥哥既然有事,妹妹就不耽误您了。雪天路滑,太子哥哥当心走好。”说完蹲身福了福。
胤礽笑着点点头,看了看阿哥所的方向,加了一句:“听说皇阿玛有意在这次大选给三弟四弟都指婚。孤真是羡慕他们啊,就快有福晋知冷知热了。可怜孤还是兄长,到现在却也没个嫡福晋在身边,可谓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说完便自嘲地笑笑。
素皑听后,心思一转,不想与他再多作纠缠,索性顺了他的意说道:“太子哥哥乃一国储君,您的嫡福晋可不仅仅是我们的二嫂,也是未来的太子妃。怎能不慎重?皇阿玛当然要挑最好的给您,这挑来挑去的可不就耽搁下来了!”素皑轻笑道,“不过太子哥哥大可放心,皇阿玛委屈了谁都不会委屈您,相信无论怎么挑,都会是个合心顺意的。”
胤礽哈哈大笑,“是孤太着急,让四妹妹看笑话了。既然妹妹都这么说,那就承你吉言了。孤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便抬脚走了。
素皑行了个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胤礽走后脸上挂着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几个月以来,朝堂之上因为皇阿玛那几项措施被搅得天翻地覆,尤其是安置旗人那一项。使得好多依附他的人不得不求到面前来,以求他这个太子能够从中转圜一二。这段时间,他和叔公都忙得脚不沾地,处处需要顾及,真是烦不胜烦。
而他总是有种感觉,这些事后面,仿佛都有这个四妹妹的身影。况且,两个月前皇阿玛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竟然扔给她一队禁军去练?这真是千古未闻之奇事!因此他才不得不出言敲打,这个妹妹也实在是太忙了,手也伸得太长了些!也顺便提醒提醒她,谁才是储君!任何别人即便仗着有皇阿玛的宠爱,也别忘了自己的本分才好!
胤礽想到这儿,心头冷哼一声,没错,是任何别人!包括女儿,当然也包括其他的儿子!
素皑转身向阿哥所走去,心里轻轻念道,太子哥哥,雪天路滑,您可要当心。别摔了,也别走错路。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不预告一下,下一章jq~ 接下来几章都是,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乱七八糟……哈哈哈哈~
写jq真是一件愉快的事啊,好想一直都写jq,不写正事。。。。对手指╭(╯^╰)╮
45春水
阿哥所。
素皑一进胤禩的院子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张锦不在,小顺子也不在,整个院子安静的有些过分。她知道胤禩的习惯,不喜欢太多人在跟前伺候,如果他在房里,必定是把人都打发到外面的。
素皑站在门口感觉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进到院子里,瞧着胤禩的房门虚掩着,知道里面有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并不急着进去。透过门缝,能够看见里面的人和事。
刚开点缝隙,素皑立刻觉得有股淡淡的幽香传来,味道不大,仿佛已经散去了很多。但是她鼻子太灵,这辈子也特意给自己作了这方面的训练,即便是一点点都能捕捉到。味道不似平日屋子里点的龙涎香,檀香等香料,反倒有些似凝神用的锥香。
素皑定睛看去,胤禩躺在炕上,似乎睡得很熟。心下正奇怪,忽见一个人走上前去在炕边坐下。深蓝色的锦袍,背影削瘦,整个人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四哥?素皑定了定神,放下心来,不是什么不明人物就好。
正想推门进去,却见胤禛微微弯□,伸出手去抚在胤禩脸上,手指有些发抖,几次想弯曲着缩回手却最终覆了上去,细细摩砂,像对待一件珍稀的瓷器。
整个屋子静谧至极,飘着淡淡的香味儿。那人仿若身处雾中,对外界丝毫无所觉。等了一会儿,手从脸上移开,撑在旁边,头却慢慢俯过去,两张脸,面对面,一个安然沉睡,一个迷离痛苦。
素皑心下骇然,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胤禛的侧面,可是却能看出这人的背脊在微微轻颤,像是极力忍受着什么,控制着自己……她隐约听到胤禛的呢喃,断断续续地从空气中飘来一些,带着沉重的压抑苦闷!
终于,屋里那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嘴唇俯过,亲吻上去。
在唇唇相碰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叹息声传来,反倒带给人一种安定,像是跋山涉水的旅者终找到了心灵的栖息之地,或是身处炼狱的灵魂终得到了救赎。从此生命变得宁和从容,如同一个圆,终变得严丝合缝。
胤禛的唇在上面辗转摩擦着,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最终定格在嘴角,然后微微抽离,却把头埋入了胤禩的脖颈,双手撑在两边,看上去,有如环抱。
素皑站在门外,手有些冻僵了。把头转开,触目所及,皆是白雪皑皑。心下不由地有些烦躁,下意识的,没再看屋里的情景,她转身想要离开。
刚抬腿,忽地一个念头转过,这样,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复而回身,定了定心,手肘轻轻一幢,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之人神思大变,厉喝响起:“谁!”
胤禛迅速站起身,回过头来,便见着安静地站在门外,面色复杂的素皑。也不知,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胤禛眼里一抹痛苦和慌乱闪过,面上却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素皑,你怎么来了?”
素皑轻轻推开门,她并不打算跟胤禛兜圈子,严肃道:“四哥,你出来一下。”说完便退出等他。
胤禛使劲闭了闭眼,知道素皑全都看见了,自己却没有做好准备,该怎样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