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受不住。
面对这种情况,胤禩也唯有装糊涂,也不戳破,每天神在在的,素皑知道,这厮的计划就快要成功了。有时候想想也是,人都挺贱的,他要什么你给什么的时候他并不一定知道珍惜,当他要十分你给五分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来之不易。胤禩吸取了两辈子的教训,他的反攻及其有耐心和信心,从他确定了心意开始,他要这个人,所以他慢慢地撒网,放饵,该急的时候急,该缓的时候缓,他可以花上数年的时间在对方的心上刻下自己,花上无数的心血去为俩人的未来铺好路。这样的人,这样的打算,素皑毫不怀疑他会求得一世坦途,当然,收网也只在须臾之间了。
而康熙,自素皑病好过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俩人之间彻底陷入了死局,宫里四公主失宠的流言也愈演愈烈。素皑知道,等着看她笑话的大有人在,而她现在也的确像是个笑话,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忙来忙去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一切早已在中途变味,可不就是个笑话吗!
三月末,胤禩大婚,迎娶阿兰泰之女富察氏为嫡福晋。
但是大婚当晚,宾客尽散,当素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逛着刚刚修葺完毕的八阿哥府之时,却听见花园那边传来了一些不寻常的响动。
她悄悄地挪过去,躲在假山后面,胤禩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传来,看来真是那两人没错。素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偷听人壁角的习惯,况且凡举她每次偷听偷看似乎都碰不到什么好事。但今晚,她心里实在是憋得发慌,事实上她这一两个月就是这么憋过来的,感情就像牙疼,平日里好端端你不觉得什么,真正疼起来要人命。而她的事,对谁都不能说,连胤禩都不能,只能憋在心里,自己受着。想着三年前胤禛大婚之际,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对端凝的同情,那时候她不了解感情,不懂别人走过的路,也不懂别人的喜乐。虽然现在的她也不懂,但好歹设身处地,知道了很多事情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如今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富察氏,她也只能想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真是强求不来。只盼着所有人都能想开些,包括她自己,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啊!
胤禛和胤禩俩人都明显喝了不少,说话都有些打跌,但好在神思并不见混乱。
“四哥……”胤禩的声音。
“别叫我,我不准你进去,你就别想踏进那个房门一步!”胤禛略带酒气,执拗地像个小孩子。
胤禩像是笑了,“四哥,你喝醉了……”
“胤禩,你别跟我装了,我就不信你真的不明白!这么些年,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四哥,你真的喝醉了,我扶你去厢房歇着吧。”胤禩无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你还笑!看见我痛苦你就真的那么高兴?好,你看也看了,我承认了行了吧!我承认了,你可高兴?
胤禩不依不饶,“四哥…你,到底要承认什么?”
素皑在后面听得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胤禩这厮,真是太给力了!能把冷面王逼成这样,也不枉他这么多年几乎把三十六使尽了。都这会儿了,还在逼,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四哥要承认什么?再不说,弟弟可就真走了,我媳妇儿还在屋里等我呢,误了吉时可不好。”胤禩的声音再度响起,素皑听得想捶墙。
片刻,胤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恨声道,“我说不出口,但做得出!”
“唔……”
……
接下来的声音素皑一听就明白了,心里都快笑翻了天,想着胤禩今晚的洞房恐怕是进不去了,就算进了,也不知道是进的谁的!
第二天,新婚的八阿哥要带着嫡福晋去宫里给长辈敬茶,请安。素皑有些好奇,她还没见过这位嫂嫂,而且前些天听得四嫂说,这位新晋的八福晋不仅仅样貌出色,精通音律,最让人称奇的,其实是她那冠绝京城的舞姿,在闺阁之中,可是大大的有名呢。
今日闲来无事,素皑在必经之路上等这两口子,除了想看看八福晋以外,还想要看看她的八哥,因为昨晚她听得一半就走了,实在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远远便瞧见胤禩并一个美人儿走近,男的温文尔雅,光芒如玉般润泽,女的风姿卓然,一身大红的旗装,领口围一圈儿白色狐毛更衬得她俏皮可爱,俊男美女,闪瞎了素皑的眼,恐怕任何人见了都不得不赞道“好一对璧人”吧!
“大清早的站在这儿不冷吗?”胤禩看见素皑,走上去亲昵地帮她拢拢身上的氅衣。
素皑的笑容漾着甜,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等在这儿准备沾沾八哥的喜气啊。”她说道,眼睛却看向一旁的人。
八福晋赶紧走上来行礼,素皑也回了个礼,口中道:“八嫂好。”
等俩人寒暄了两句胤禩才摸摸素皑的头,说:“快回去吧,早上风大,别跟这儿站着了。一会儿完事儿了我去看你。”
素皑笑着点点头,告辞:“那就不耽误你们了,八嫂,素皑改日再去看你。”
八福晋微笑,绝美的脸上明艳的笑容渐起,福了福身:“公主走好。”
素皑点点头,转身之际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八嫂可否告知素皑你的闺名?”
八福晋一愣,却又转而微笑:“妾身闺名绮妩。”
素皑听后点了点头,转身走远。
走着走着却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欧阳澈藏在怀里的那方丝帕,上面一个“舞”字清秀笔挺,如寒梅傲霜,又如带刺蔷薇,很美。
作者有话要说:四八也破了。。。应该比较顺理成章吧,俩人暧昧那么多年了= =
叶子拜五要考试,所以明晚不更,拜五晚上更。
69离开
胤禩进来的时候素皑正在画图,胤禩自顾自地走过去一看,却不是设计图,而是地图。素皑勾完一些线条,放下笔,抬头对他笑笑:“过去说吧。”
俩人坐下来,素皑才开口道:“八嫂呢?先回去了?”
“嗯。”胤禩啜了口茶,答道。
“我说一件事,你心里知道就行了。”
“好,什么事?”
“我曾经见过八嫂,你也见过。大概一年多以前吧,我们出宫去玩儿,曾经在街上遇见过张廷瓒和欧阳澈那次,你还记得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和阿澈在一起的那名女子,就是八嫂。”素皑淡淡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胤禩看向她,眼中仍然是波澜不兴,笑道:“这么说我棒打鸳鸯了?”
素皑摇头,“恐怕不是,在这之前他们应该就分开了,不是你的问题。”
“怎么回事?”胤禩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阿澈曾经说过,他辜负过一个人,想来就是指八嫂吧。”
胤禩良久无语,少顷才幽幽地叹道:“人生自是有情痴,只不过这紫禁城,也不知埋了多少情痴。”
素皑听着这感叹,看着茶杯,呐呐无言。
俩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胤禩把玩着一枚翡翠,苦笑,“你变了。若是以前,你大概不会选择这么直接告诉我。”
素皑转头,“我告诉你是怕出事,毕竟是八阿哥的嫡福晋。况且,我也要保护我的队员。”
“所以才说你变了,以前你最先考虑的,绝不会是这个。”
“那你的意思是以前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风花雪月,看到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我就哭着喊着不答应!?”素皑笑了。
“呵呵,也不是。不过我更喜欢你现在这样。”
素皑叹了口气:“可能这些日子以来想的比较多吧,也终于明白,很多时候世事不能两全,尤其是感情,哪有那么多对对错错,哪有那么多一定和必须。”
“好消极的想法。”
“对她好点儿吧。”素皑突然说道。
胤禩一愣,继而点头,“那是自然。”
“对了,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素皑看向他,平静地道出她的决定。
胤禩一惊,碰翻了茶碗,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地上,留下一圈水渍。
……
乾清宫暖阁。
康熙坐在软榻上,看着下面低头跪着的人,眼中风暴乍现,面色却平静地仿佛波澜不惊。
“为何?”帝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细细听去,还带有一丝哀伤,让下面跪着的那人心头一颤。
“编队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再待在这里,我也没有更多的东西教给他们了。但他们只是这样却不行,不够。唯有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见识不一样的东西,他们才有可能变成我真正想要的样子。”素皑低着头,说得很平静,但些微的发抖仍然让她花了不少心神去控制。
“呵,说辞都想好了。”康熙苦笑着,自嘲道。
素皑猛地抬起头,触到康熙眼神,又低下头去。
“要是朕不答应呢?”
“我已经决定了。”素皑的声音很小,却坚定。
康熙的手攥成拳头,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留下来吧,朕不逼你,我们……”
“我们回不去了。”素皑抬头望向他,喃喃道,“回不去的。”
“皑皑……”
素皑弯下腰,轻轻磕了一个头,声音干涩:“阿玛,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康熙痛苦地闭上眼,心里一声喟叹,素皑……
素皑的嗓子堵得不行,“我知道我不够诚实,不够勇敢。我承认我想不通,阿玛,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康熙下榻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去摸素皑的头发,素皑没有躲,只是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挣扎迷茫之色。
“你到底在想什么?”康熙的声音饱含着痛苦和无奈,让素皑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阿玛,我很怕。”素皑用手捂住脸,跪坐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声音,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康熙伸出双臂把素皑拦进怀中,他知道素皑怕什么,他也怕。
失去,看得见的失去。
很可惜,素皑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孩子,她不会因为害怕某件事而做出违心的选择,她宁可一个人挣扎,痛苦,原地打滚或是干脆逃离,也不会做出她没有想清楚的决定。从这点上来看,他还真的不懂这孩子到底是负责任还是不负责任。
康熙环抱着素皑,声音包含着忍耐与酸楚,“你曾经说过,如果你走了,我也会很寂寞的。没人陪我用膳,散步,解闷儿。我想你了也见不到你,想和你说说话也找不到你,就算写信也要好久才能收到。你说如果是这样,你也会很伤心的。”康熙自嘲地笑笑,问道,“现在你留下来,却比这个更让你伤心,是吗?”
“阿玛……”
康熙闭了闭眼睛,慢慢放开素皑,“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素皑抬头看向他,却又赶快低下头去,看着坚硬的地板吧,这样,才不会心软。
康熙见她不答话,苦笑道:“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好。”素皑一听赶忙否认道,只是声音飘忽低弱,如同无所依靠的浮萍。
康熙偏过头去,又问道:“那……准备去哪里?”
素皑依然摇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康熙站起身来,走回榻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朕答应了,你出去吧。”
“阿玛……”素皑抬头,眼神却闪躲。
“出去吧。”
素皑站起来转身,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康熙的视线。
留下强势的帝王,撑在软榻上,看着那盏红玉灯笼,眼中薄雾弥漫……
三月的北方,仍是春寒料峭,冷风呼呼地刮着。
素皑跑出乾清宫,入眼的是紫禁城遮天蔽日的贵气,但却也暖不了她的心。茫茫天地间,她只是一个丢了家丢了亲人的孩子,茫然而绝望。
胤禩站在老槐树下等她,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沉默地走上前,伸出手去。
素皑抬头,见是他,却再也忍不住了,趴在他肩头咬着下唇哭。
胤禩叹息着拍拍她的背,知道真相也并不好受,他早就料到素皑这次遇到的是个艰难无比的题目,但当人选真的浮出水面,他才惊觉,原来这么难。他不能再问什么了,或许她选择离开也是对的。
素皑渐渐止住了哭声,抬头看向胤禩,眼睛红红的,还氤氲着水汽,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