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都已经进入了漫长的冬季,无论从气候、时间、体力与心力来说,都不适宜再走了,但这个时候,素皑却带着仅剩的一百来人,举步维艰地行走在广西的崇山峻岭中。
两支海军的成立,再加上沿途一些驻军的分配,便已经消耗掉了素皑手中一半的人。就连海锋,素皑也把他留在了台湾。虽然是海锋自己坚持要留下的,那小子喜欢大海,相比起陆军,海军对他的吸引力要大得多。况且自从有了陆战队以后,海锋也看到了大清海军未来的蓬勃发展,在素皑决定让他们留下来的那一天,他和众人都曾经当着全队立誓,当肩负起东南沿海海防的重任,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走,会遇到多少困难,只要有他们在的一天,东南沿海就是铜墙铁壁,他们将用平生所学,誓为海外忠魂!
至此,海锋挑起了东海海军陆战队的重任,负责招募人选、训练以及配合正规驻军进行各种军事训练以及行动。当然,最终的指挥权仍然在素皑手上。其他的一部分人或是与海锋一道,或是被下放到各地驻军基层、以及中层历练。十年一剑磨在手,以这些人的能力、资质、背景,他们都不会是永远的基层,不出两年,大多数人就都成长起来了。这个时候,正是大清军队的转型期,在素皑的预估中,是整个中国武装力量的崛起时代。所以,换句话说,大清未来几十年的军界,将是这些少年们的天下!
他们身怀绝技,能力出众,信念坚定,目标明确,见识深远,他们都是素皑手把手教出来的人,最重要的,他们无比团结和忠诚。若有这些人把着大清军队的舵,何愁外敌,何愁不能立足于世界!
至于东海那边,素皑也根据他们个人的意愿,放了几十人过去。
众人含着眼泪告别,却走得无比坚定。再也没有出发之前那样谁拦着谁不让走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别离,他们这些兄弟们,将会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各自孤独,却为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着。他们相信,只要一直坚定不移地往前走,终有一天,他们还会重聚到一起,在太阳能够照耀的地方,他们都能看到每个人拼搏的身影。只要希望和目标还在,只要他们还有同样的信念,无论分别多少次,有多远,都不能真正将他们分开……
楼前饮尽三杯酒,天下英雄在眼中!
至此,英雄惜别,再见有期。
素皑领着剩下的人往西部走去,广西,贵州,云南,是她下一个目标。换句话说,这个目标,几乎全是不毛之地。崇山峻岭,交通不便,少数民族聚集,民风彪悍。最主要的,是穷!之前他们走过的,都是富庶之地,会因为贪官污吏的存在而备受刺激。而现在他们走的,是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却不仅仅存在着贪官污吏,更多的是无法调和的民事纠纷以及大自然神奇的不可抗力。
走过这些地方,他们依然要做各种各样的考察,处理一些连当地官员都无法处理的事情,而且还最好不要暴露身份。但是他们的人却已经减少了一半,是以工作量与日俱增,就连素皑都不太受得了,总是尽量停下来休息。当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整个队伍也出现过一次非常严重的事故。
那是在广西的大山中,天降大雨,所有人都弃了马,干粮也吃完了,走了两天却仍然走不出那片群山。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开玩笑教官这次的野外生存训练搞得似模似样的,竟似完全不担心走不出去怎么办。
素皑本来是有准备的,在她预计好的路线和时间内应该能走出去。但是来之前,地图却出了点差错,毕竟大山之中少有人迹,所以他们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最后被困在那崇山峻岭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也就算了,有一个队员在翻越一座峭壁之时,失足摔下了山崖!
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死亡摆在众人面前,第一次有队友在大家面前消失,悬崖峭壁,生死未卜……
这一次,就连素皑都开始禁不住怀疑,她是否真有地方做错了。她把他们带进来,但她希望他们能够毫发无伤地走出去!可她是指挥官,她没有时间和资格犹豫以及崩溃,当即下令全队沿着悬崖摸索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索性在这样一支队伍面前,在这样的队员面前,老天爷也怵了。当全队在峭壁下面集结完毕,那个跌落的队员也找到了。他单手挂在树枝上,小心翼翼地进行自救。但是右腿却因为撞击在尖石上而骨折,好在人没事,大家也终于舒了口气。好消息有时候总是一股脑儿来的,这时候大家发现天也放晴了。最让人欣喜的是,探路的发现,只要走出此刻的这片树林,他们就能走出这片群山了,因为外面已经有了人家的影子!
一次有惊无险的野外生存训练,队员们经历了从生理到心理上的恐惧和折磨,忍过饥,受过伤,失望过,坚定过,哭过,笑过,却没有一个人怂过!在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他们也终于获得了新生,也最终明白,害怕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我们要做的,却是在害怕之中走下去。
山中的夜晚,总是静谧而幽深,除了树叶的沙沙声,便只有偶尔几只小动物的叫声,听起来却是格外亲切。
劫后余生的队员全都倦极而眠了,在这空旷的山坳里,以纯黑寂静的天空为被,雨后散发着幽香的青草为席,横七竖八,就地而睡。远处的老乡家里也已熄灯睡下,收留了他们这么一大帮人,又为他们做了吃食,想来也是累着了。
素皑睡不着,独自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望着天空中隐约的繁星,静静地看着。一路行来,她和众人一样,几乎抛弃了规律的生活,忍饥挨饿那是常事儿,饿了吃过野果野菜,渴了喝过雪水,有时能猎到一些动物闻点肉香已经是再美好不过的事。尤其是进入西部山区,大自然不可预估的危险随时都在他们身边转悠,每天都有无数的问题要去处理,一年下来,饶是素皑,也疲惫不堪。
这一年她身量拔高了不少,但她常年挎刀挎枪,又着男装,所以个子看起来依然娇小,并不像真的男子那般五大三粗。可毕竟过的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的日子,所以她身上也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连现在,小臂上也缠着一圈绷带,是几日前刚进入大山之时不小心被尖石划的。
此刻的素皑,脸上是刻骨的疲惫与沧桑,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孤独而倔强,但眼神却晶亮,像极了草原上的幼狼……
欧阳澈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队友搭在他身上的手拉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素皑身边找了块空地坐下。
“怎么不睡了?”素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和教官一样,睡不着。”欧阳澈仰起那张精致的脸,一年的流浪生涯让他几乎褪去了全部的稚气与迷茫,雕刻般的五官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干净而平和。
“在想什么?”素皑有些冷,抱着双腿,想着要不要干脆把大家都叫醒生起火,免得明天一早起来全都冻坏了。
欧阳澈笑笑,把带过来的披肩搭在素皑身上,答道:“什么也没想,但就是睡不着。”
“呵呵。”素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眼神更加明亮了。
“既然这样,你跟我讲讲你和八嫂的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素皑转头,望向欧阳澈。她知道绮妩的这件事在出来后不久就捅破了,欧阳澈也承认了,不过只限于他们俩人,毕竟事关皇家声誉,无人敢乱传。
欧阳澈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你想知道什么?”
“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吧。老规矩,我会保密的。”素皑浅笑道。
年少时期的爱人总是最难以忘怀的,我们常常为此冲动任性,赌上一切甚至生死。人人都觉得自己的爱情是全天下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所以总是为之蹈死而不顾,当然她也确实很美,但失去了也就失去了,最终仍然死不了人。
欧阳澈和富察绮妩,其实是很俗套的那种故事,一见钟情继而情根深种,但一个是寒门少年,一个是富家千金,家世的差距,门阀的森严最终让一对有情人不得不放弃彼此,不是不够坚定,只是很多时候人活着,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俗套,却也动人。
欧阳澈静静地叙述着,素皑静静聆听,她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当年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和一舞倾城的绝色少女,在彼此最美好的年华里相遇,一见倾心。没有世俗的反对,没有贫富的差距,他们单纯地相爱着,像这世间每一对小情侣,不去想未来,只在那一刻,用尽全力去爱对方。
可是幸福的日子毕竟是短暂的,该来的终究会来,选秀之期转瞬即到。欧阳澈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他不可能让自己去拖累心爱的人,所以最终的最终,他先放了手。彼此回到该有的轨道上来,不是不痛的,只是再痛也得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把正事发展了一下,这几章的进度都会比较快,不会老拖着。
话说,这文看的人越来越少了。。。。难道真是我越写越烂了么t_t~~~~唉,不给点鼓励坚持不下去啊……╭(╯^╰)╮
75渐起
素皑深深地叹了口气,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她本是想问欧阳澈那时为何不去找自己,或许自己是能够帮到他的。但她终究没有问,会来找她的,那不是欧阳澈,会活在她和富察家族庇佑下的,也不是欧阳澈,因为自己而让心爱的人乃至她的家族蒙羞的,更不是欧阳澈!或许有人会问,爱情和尊严到底哪一个更重要,人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未必人人都做得到。
欧阳澈起身,望了望远处悠远耸立的群山,慢慢往回走去。
“你会后悔吗?”素皑沉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欧阳澈背对着她,闭了闭眼睛,“从我决定放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此生都会后悔,一直后悔……”
后悔?素皑默默念着这两个字,她最讨厌的,就是做一个后悔的人。她从来不怕失败,但是她怕有些事情当她再想去做的时候,时间和人都已不再等她。
山中才两日,世上已千年。从广西的十万大山中跋涉出来,素皑带着一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云南,而后转头渡过澜沧江,迂回进入贵州,经重庆到达四川,再从四川斜cha进入青海。
青海,自准噶尔部迫使和硕特部牵至青海以来,这已经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换句话说,它离准噶尔的核心,已经很接近了。
这一日,素皑他们依旧是露宿野外,但与云贵那些地方不同,在这里,他们更需要的是警惕!一股有如秘密小分队的势力,悄悄潜入本不该他们待的地方,确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在是七八月的夏季,否则若是天气再冷点,素皑也不敢让大家在这样高原上的野外待着。
大家在几座类似于草甸那样的山坳中支起了帐篷。素皑经费充足,各种御寒的东西早在之前就准备好了,就连睡袋他们也预备充分。今夜值夜查岗的人是由张廷瓒率领的,已经出去一个时辰,估计也快回来了。
穆尔泰今晚一直在素皑身边打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毕竟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一辈子也没来过。虽说这一年多以来他们什么样的奇葩都见过了,死也死过不少次,但这一次,是他们自出发以来,第一回有可能接触到“敌军”。
穆尔泰叹了叹气,他有些想念海锋了,那小子现在不知道在台湾怎么逍遥呢!
“教官,廷瓒他们去了不少时辰了,不会有问题吧?”穆尔泰性子急躁,虽说这些年被磨乖了不少,却仍然不改本性,但好在他还不算太冲动。
素皑收起地图和夜明珠,抬头看了看,皱眉问道:“什么时辰了?”
穆尔泰也愈发觉得不妥,沉声道:“已过亥时。”
素皑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吩咐:“你叫上几个人跟我来,让纳岱兵分两路接应,欧阳澈率队原地留守待命。”
“是。”穆尔泰领命,而后吩咐下去。
素皑和穆尔泰几人出了营地便往张廷瓒他们离开的方向寻去,沿着留下的来的足迹找去倒也不难。如今并没有下雨雪,痕迹都没有被掩盖掉。
素皑走着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以她的判断,往这个方向走去很可能会遇见人。那么张廷瓒走这个方向就是对了的。但如今心里却觉察出几分异样来,很熟悉的感觉,出任务的时候常常会有,她甚至觉得已经闻到了一股似敌非友的味道。行至一个山坳间,地上的脚步突然凌乱起来,这一片是松软的草甸,下面的泥土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没有声音却反而舒适。拐过前面的垭口,想必是另一番风景,素皑不敢再冒然前进,几个人贴地慢慢爬行。好在这里靠近西宁,地处河湟谷地南北两山对峙之间,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海拔也只不到3000米,算是青藏高原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