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陈大人来了,说有要紧的军情奏报。”
素皑小脸咳得潮红,抬眼看着康熙,眼中有些戏谑。康熙瞪了她一眼,然后掰过她的头,狠狠地亲了一口,说道:“朕这就让人传太医,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别动!”说完便起身。
素皑立刻伸出手来拉住他的衣角,用浓重的鼻音可怜兮兮道:“军情大事,我也要听。”
俩人互相坚持了一会儿,妥协的又总是那个每次都妥协的人。
素皑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从里间出来,坐到榻上。康熙让梁九功再去多加两个火盆,便宣了陈廷敬进来。
要紧的军情奏报,果然很要紧。待陈廷敬说完,康熙已是大怒,一盏茶盅被他摔得粉碎。
素皑皱着眉头,拿起奏报在桌边敲了两下。心中慢慢有了计较。
奏报上称,半个月前,噶尔丹以追寻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为名集兵3万,渡乌札河,扬言请俄罗斯出兵,会攻喀尔喀。
这一次,噶尔丹是下定了决心要把目标对准漠南蒙古了,这一次,俄罗斯也再不掩饰他们的野心,公然支持和怂恿准噶尔向大清进攻。也难怪康熙会那么生气,漠南蒙古早在入关前就已经归顺大清,多少年来,北不断亲,像科尔沁部落更是出了数位皇后贵妃,说明了漠南蒙古与朝廷关系之密切早已是被看作北边儿的门户。如今人家都把心思动到门户头上来了,他怎能不震怒。
相比起来,素皑比较淡定,她早已对噶尔丹的动向了如指掌,她只是没想到这头草原狼动作这么快而已。但是,这边却没有准备好,至少要再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布置。
素皑思索间,康熙已经命人去传数位大臣以及皇子前来相商了。素皑独自下地,走到皇舆全览图旁边一坐,不动了。
不一会儿,人就全部到齐,出了这么大的事,人人都知道皇帝心情不好,当然说话也就格外留神。震惊过后,当然要各抒己见,明珠前两年因为郭琇的参奏曾被罢官免职。后来却又被起复,许是大阿哥和太子之争吧,让皇帝看到了他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对于索额图来说,他还是个强劲的对手。这会儿,大家议论是否出兵,明珠因是大阿哥一派,当然竭力赞成。大阿哥胤褆也跃跃欲试,能在军功上压太子一头,他自然求之不得。明珠竭力赞成,索额图当然竭力反对。他倒是也有他的考虑,并不是一味反对明珠。其中一点自然是因为不能给大阿哥这个表现的机会。再者,他私底下和准噶尔那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勾结,态度一直暧暧昧昧。这会儿康熙要是出兵把噶尔丹剿了,到时候换上个新的准噶尔大汗,他可没有那个胆子再去抛一回橄榄枝。要是新上任的大汗不支持太子,他等于少了一个大大的助力,这等讨不到半点儿便宜的事他何苦去促成。
这边太子与大阿哥意见不合,但他们俩是皇子,也是兄弟,说完之后也就不好再开口驳斥对方。自然就由他们的代言人索额图与明珠争锋相对,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
康熙冷眼看着他们争,心也一点点地变凉,这就是他的股肱之臣。难道就真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的那么点小心思吗?军国大事,沦为他们博弈的筹码,得失胜算之间,全是他们的自己的利益,何曾把大清放在眼中?何曾把天下百姓放在眼中?!当年,他实是应该把太子和大阿哥与索额图明珠等人彻底隔离开的,那样,或许就不会酿成今日的局面……
索额图和明珠口舌之争,其实于事态没有半分好处。康熙听了一会儿就让他们住口了,转而问起几个年龄比较小的阿哥的意见。
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自然是最先被问及的。五阿哥胤祺虽从小养在太后身边,但与另一个从小养在太后身边的四公主,大概是性子被互换了一番,与四公主相比,五阿哥倒更像是个敦厚平和、端庄宽容的嫡公主。要问他一些军事上的事,也自然是问不出来的。七阿哥也一样,因为从小身有残疾的缘故,他自小便比别的阿哥更为自卑,与太子大阿哥这些锋芒毕露的皇子相比,他更是如同隐形一般地存在。
胤祉性喜舞文弄墨,许是天生不爱这些打打杀杀,所以他的意见也和太子一样,不出兵,改为招抚和谈为好。
素皑在一旁听着,皱了皱眉,无可避免地想起了荻葭,暗自咬咬牙。
胤禛的意见比较中肯,他不反对出兵,甚至是比较赞成的。只不过他的考虑比较深远一些,国库的银钱,粮草,战前百姓的撤离疏散,战后百姓的安顿抚慰等等事宜他皆一一罗列出来。看样子,也不是今天才在思考这个问题,腹稿似乎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不少时日。这一回答出来,较之前出兵或是不出兵争得头破血流的两方,则是更上一层。或许不善兵事的人不知道,但不代表康熙不知道。打仗,往往争的就是细节,他这番回答却显然说到了点子上,说到了康熙的隐忧,却堪堪避过了争得激烈的索党和明党,实在高明。一旁的佟国维不禁暗自瞥了一眼这四阿哥,心底暗暗有了些计较。
胤禩年龄还小,也不是特别熟稔兵事,康熙没指望他能够做出什么惊人回答。胤禩自己心中也有打算。此番四哥已说出了他的意见,风头也出了一番,他自然没有必要再上去拉仇恨值。其实在他看来,这些讨论都没什么意义,有个人的脑袋会把所有问题都想得清清楚楚,布置地天衣无缝,不是比他们这些半吊子要专业多了。
正想着,那边就有个声音沉沉响起了。引得众人皆看过去——皇舆全览图前面,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只听素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笃定道:“此时大举进攻,不妥。”说完便吃力地起身朝众人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千呼万唤始出来,俩人终于互明心意。接下来就是正事了,总之又是个高潮吧。。。很多人物会出来了,冒头的没冒头的。至于大家关心的肉肉的问题,我会安排的~还有,四八也该发展了。。。嗯,好多事情t_t~
88风云
站着的众人起先并未注意那边有个人,只因进了乾清宫,目光自然都集中在皇上身上,商讨的又是这般大事,可见无人敢分神。此刻见来人却是两年未见的四公主,不由地都惊呆了。
素皑见众人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轻咳了两声,笑着打招呼道:“众位大人两年不见,可都好?”
这一笑,晃花了众人的眼睛,等回过神来纷纷行礼道:“请明珏公主安。”
素皑一听,现在这封号她很是受用,赶紧抬手让众位股肱之臣免礼。康熙看不得她一直站着,招手让她过去坐。素皑摇了摇头,太子都还跟这儿站着呢,她坐到康熙旁边是否不太好。哪知见她摇头,康熙眉头一皱,眼中警告意味甚浓。素皑吐吐舌头,走过去坐下。不得不承认啊,对于一个病人来说,坐着的确比站着舒服。
胤礽此刻表情晦暗不明,却又强压下去,饶有兴味地看着素皑,开口道:“四妹妹方才说此时不宜出兵是吗?”又转头对康熙道:“皇阿玛,四妹妹的看法倒是跟儿臣不谋而合呢。”
……
太子此话一出口,胤禛胤禩瞧瞧对望了一眼,嘴角一抽。
素皑眯了眯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太子的话,不以为意,解释道:“此时不宜出兵,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现在尚未开春,天寒地冻的。天时不对,贸然出兵又是在敌扰我挡的情况下,实乃大忌。第二,噶尔丹此时还是以征讨喀尔喀为主,并未剑指漠南蒙古,想来也是对咱们的一番试探而已。现在若是出兵,到时候噶尔丹拉着他的数万铁骑一看苗头不对,撤了,咱们的大军要到哪里找人去?所以,此时出兵,甚是不妥。”
素皑此话一出,举座皆惊。包括佟国维、陈廷敬等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一看法,除第一条还略靠谱以外,第二条简直就是十足的妇人之见。众人都想不通这话竟是从一向见识深远,聪明伶俐的四公主口中说出,不由地怀疑这四公主是否脑子烧坏了。
康熙抬手叩了叩桌面,说道:“那依素皑的意思,什么时候出兵较为合适?”
素皑吸吸鼻子,随意道:“等下一个契机吧。”
这时候,陈廷敬终于忍不住出列了。任何人都知道皇上有多宠爱四公主,若是以前,四公主还是比较着调的,这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若皇上真听了她的建议,那不是坏事儿吗!?
“皇上,噶尔丹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这几年他步步紧逼,一刻也不给咱们喘息。几年前,皇上不得已出嫁和硕荣宪公主,但却是上了噶尔丹的恶当。如今他已逼至我国门,臣以为,朝廷断不可再退让,应该一鼓作气势如虎,拿下噶尔丹,以扬我天朝国威!”陈廷敬一席话说完,明珠等人纷纷附和。
索额图见机不对,赶忙出言反驳道:“陈相说得轻松!陈相在吏部久待,怕是不谙兵事吧,拿下噶尔丹?谈何容易?正如四公主所说,如今天寒地冻,我八旗士兵若是再长途跋涉去那冰天雪地,恐怕还没走到就在半路冻死了。咱们毕竟比不得那些烧杀抢掠的准噶尔人,抢完就走。等我军将士走到那儿,早已疲弱,如何与以逸待劳的准噶尔大军抗衡!?”
陈廷敬听完,怒极反笑,说道:“那依索相之言,我八旗大军必得找个春暖花开和风细雨,再看着黄历挑个吉日,朝祖宗牌位拜上三拜才能去打仗吗!?”
索额图一听,也火了:“陈相失言了吧,难道大军出征不该如此吗?”
陈廷敬方才是被气糊涂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气得胡子一抖,指着索额图“你你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别吵了!”此声一出,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跪下道惶恐。康熙听他们这样吵闹,却无一人有好的法子,不由地心烦气躁。
素皑摸摸鼻子,她发现这帮老臣们有时候也挺好玩的。但是,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这两年她出门在外的时候要都是遇到如索额图这般的队友,恐怕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吧。其实如索额图这般老成精的人未必就不能把大局思虑周全了,只是他和明珠的私心都太多,所以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越老越糊涂,轻易信不得。
“素皑,你还是刚才的意见吗?”康熙发话了,问的却是素皑。
素皑坐起来走到康熙面前跪下,“回皇阿玛的话,素皑还是方才的意见。”
康熙淡淡一笑,又问众阿哥同样地问题。胤禛等人也持己见不变。众臣就不必了,端看吵的那个样子也知道他们如何百死而不悔。
康熙淡淡地叹了口气,怒火稍稍平息了些,沉声道:“拟旨,命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备边,另外,征调科尔沁、喀喇沁等部兵至阿喇尼军前,听候调遣。若噶尔丹有任何异动,须尽全力阻截。另外,让岳乐、苏驽、诺敏、彭春速整军,严阵以待。”
“嗻。”康熙话一出,一旁的梁九功赶紧应道。
殿上众位挣来抢去的阿哥臣子们的一颗心也都归了位。皇上果然还是有自己的一番想法。这道旨意倒也算是各打一钯,没说打也没说不打,恐怕接下来还有别的举动也未可知。
旨意已下,康熙便让众人都跪安了,顺便让胤禛回头写个条陈上来,具体说说粮草银子的事。
大殿上独留他与素皑俩人,大眼对大眼,相对无言。
康熙站起来蹲□去把素皑打横抱起来便往寝殿走,素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觉得自己这回的感冒怕是要拖很久了,因为又有加重趋势了。
把素皑塞进被子里,康熙坐在床边摸摸她的头,问道:“皑皑可是有其他打算?”
素皑强撑着笑了笑,知他问的是方才的事,便道:“那两条理由,第一条是真的,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问题。第二条纯粹是我胡诌的,阿玛和刚才众位相信也都看得出来。不过现在出兵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罢了。”
康熙何等人精,立刻就从素皑的话中听出了玄机,问道:“你连方才那些人也不信?”
素皑揉了揉鼻子,“阿玛,人一旦有了立场或是利益牵扯就会有私心。这场仗牵涉到太多人的性命了,我不能冒险。况且这个套,我也不是从今日才开始下的。”
康熙听后笑了笑,终于放了心,“看来你的安排甚早啊。”
素皑也笑了笑:“阿玛不也一样?大姐姐说你的人早在三年前就与她联系上了,是吗?”
“荻葭?你见过她了?”康熙大惊。
素皑的笑容带上苦涩:“我曾经答应过姐姐,少则五年,多则七年,一定带她回家。可是……唉,反正,没有第二次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没放弃。”康熙叹道。
素皑嘴角一勾:“阿玛或许会觉得我是个很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