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的靠在老头怀里，笑得那叫一个欢实。

柳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赵氏点了点头，“那就抓一只鸭子，正好有三年头上的，老二你认识，去挑一个吧。”

“唉……”林元浩忙不迭的应着。紧赶慢赶，在辰时之前套车出了羊草沟。

一路上，柳苗坐在大车上都在沉思。

前几日已经在王氏心中种下了一棵分家的种子，这样不能担待的大嫂，在柳苗看来，这家迟早是要分的。

不是她柳苗挑事，就冲林家待相公那态度，她也忍不了。

明明林元浩是个有本事的，可为了家里人，啥事他都忍着，这事柳苗实在看不下去。

分家的事急不来，只有徐徐图之。

一路上，罕见的，林元浩也没开口。

一个时辰后，两人进了黄花岭村，周围闲逛的人见是柳苗回门子，许多人热络的打招呼。

“呦，苗儿回来了，这是你女婿吧，挺俊俏的一个人。”

“看，谁说苗儿嫁的不好，看人家，连大牲口都有，还有大车呢。”

庄户人家，一般几亩地都是不差的人家了，牛、马这些大牲口值钱，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一般人家那点儿地都自家人人工伺候了。像是林元浩家里能养得起大牲口的，却是其他人眼中的上等人家了。

“哎呀，你哥大壮知道你回来不啊，苗儿可是越来越俊了。”

……

道喜的，恭贺的，询问的，说啥的都有，一路上走走停停，从村口到柳家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柳苗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哥，姨娘，我回来了。”柳苗先推门进院，随即打开大门，让林元浩赶着马车进来。

屋里没人，柳苗怔怔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林元浩卸了车走到门口，抻脖子看了一眼，“咋，哥不在家？”虽然柳壮比他小，可那是名符其实的大舅子，自然不能差了礼数。

柳苗尴尬一笑，“我都忘了，今天也是嫂子回门的日子。”话是这么说的，可吴二妮家就在隔壁，啥时候见不到。

林元浩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就又收了回去。

“是苗儿回来了？”隔壁院子有人招呼，柳苗扭头，就看到张氏憔悴的扶着墙，巴巴的望着她。

“姨娘，你这是咋了？”张氏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叫柳苗看了好不心酸。

“没事没事……就是老了。”张氏眼圈有点儿红，抬手擦了擦眼角，“这是你女婿吧，近看才更精神，好啊，好啊。”张氏仔细把林元浩打量一遭，不住的点头。

“给姨见礼。”林元浩施了一礼。

“好，好。”张氏眼圈又发红，赶紧吸了吸鼻子，“那啥，你哥和你嫂子回门子了，先到姨娘这来，还没吃晌午饭吧，姨娘这就给你们做。”

柳苗和林元浩出了院子，就去了隔壁张氏的院子。林元浩想了想，把那只鸭子留下，拎着事先就准备好的鹿肉去了张氏的院子。

另一边吴家的人眼看林元浩拎着东西进了张氏那院子，韩氏就有点不乐意了。“这个新姑爷，咋这么没谱呢，这把谁家当娘家了？”

所谓没谱，是当地的一种土话，意思大概和心里没数，没思量相近。

吴二妮坐在炕头，吃着零嘴，“那有啥，他们林家也就是个空壳子，娶亲送了一石大米，能有啥好回门礼？”

吴刚就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韩氏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啥？”吴刚呐呐的不吱声，娘俩就又开始嘀咕上了。

奇怪的是，吴家一家人都在，陪着吴二妮回门的柳壮居然不知去向。

020训斥

“姨娘，你这是病了啊？”柳苗坐到炕上，一摸，炕上冰凉。张氏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了，这大冷天的睡凉炕，就是傻小子也受不了了。

“我哥呢，咋不来看看你？”柳苗可是知道张氏待柳壮的好，按理说两家离的这么近，也该过来看看吧。

“你哥他要照顾二妮的肚子，我没事。”张氏摆摆手，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姨娘你歇会儿，我去烧炕。”

刚要起身，林元浩一把按住她。“你陪着咱姨说说话，俺去烧炕。”说着，真的下地去烧炕。一点儿没有把自己当客人。

张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抓住柳苗的手，“苗儿啊，你的苦日子也算到头了。你女婿是个知冷知热的，姨娘这次总算没看错了。”

柳苗这鼻子就有点儿发酸，“姨娘，是不是我嫂子她……”

张氏赶紧摆摆手，“二妮有身子的人，娇贵点也是正常的。这是大壮的第一个孩子，该注意点。”

柳苗顿时也就明白了，吴二妮用肚子要挟，柳壮又是个憨厚的，能咋整？

“苗儿，你在林家的日子咋样？”张氏转而关心起柳苗，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哪有不担心的。

“嗯，我很好。”相比于张氏，她真的已经很好了。

张氏点了点头，“你那女婿看着就是个知道疼人的，姨娘放心。”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道：“你那大嫂子有没有欺负你？”张氏见过王氏几次，再加上成亲那天的风波，显然不看好那人。

柳苗微微一笑，想到林元浩抓那只最肥的鸭子时，王氏的反应，想想就忍不住笑。

“姨娘放心，有相公在，没人欺负的了我。”

张氏半信半疑，“你那女婿倒是知冷知热，可也是个面善的，你那大嫂子可不是啥善茬，苗儿你凡事啊，忍着点吧，一大家子过日子，肯定没有家里顺当。”转而，张氏又开始安慰柳苗。

柳苗就点点头，张氏这是真心为她打算的。

“媳妇，从山里拿的鹿肉，俺给姨娘煮点儿汤喝了吧。”张氏病病歪歪的，鹿肉那东西火气大，显然是不能多吃的。再说这新奇物事，庄户人家，谁也不能可一顿来。

“鹿肉？”张氏一怔，这东西多少年没吃过了。“苗儿啊，这鹿肉好贵的吧，咋买这东西呢，快拿回去，你们家里也不富裕。”

柳苗赶紧按住张氏的手，转头对林元浩说：“相公斟酌着来吧。”

林元浩就应了一声，果然去灶台自己忙活。

“姨娘，他是个会打猎的，这东西是他在老林子里打的，您老别说出去。”毕竟没往家里拿，柳苗多了个心眼，这黄花岭和羊草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她怕家里那大嘴巴知道了麻烦。

张氏是过来人，听了就点了点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二妮怀了孩子，这东西大补，还是给她吃吧。”

柳苗就叹了口气，这张氏，对柳壮那真是没的说了。

轻轻摇了摇头，“姨娘，这鹿肉本就是给你准备的，那边我们留了鸭子。”

快晌午的时候，柳壮急匆匆的从外面跑回来。一进屋就嚷嚷，“是不是俺妹子回来了？”

抬头就看到在厨房忙活的林元浩，柳壮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妹夫。

林元浩手上还湿着，见到柳壮，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还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是大哥回来了，快进屋坐，饭马上好了。”

“唉……唉……”被大自己三岁的林元浩叫大哥，柳壮浑身不自在的点头，慌不择路的撞进了屋里。

“妹子。”

柳苗抬头，淡淡的扫了一眼柳壮，继而扭头继续跟张氏说话。就像没有这个人儿一样。

张氏有点儿尴尬，有心说柳苗几句，可都被她差过了话头。

“妹子，你是不是还怨哥？”柳壮这就有点儿着急，刚从镇上给媳妇买回来吃食，回来听说妹子来了，水都没喝一口就跑过来了，结果就闹了个冷场。

柳苗知道这位傻哥哥是个憨厚的，也不跟他绕弯。“你错在哪了？”

柳壮是个实在的，登时悔悟道：“俺不该把妹子嫁……”

一听她要说昏话，柳苗登时急了。你个傻子，林元浩在厨房不吭声，真当他是个傻的嘛。

“说什么昏话，我是说这个吗？”柳壮傻眼了，不是这个，那是哪个？

柳苗见他真是不懂，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哥我问你，当初咱们咋说的？”

“啥咋说的？”柳壮迷糊了。

“还跟我装糊涂？”柳苗眼睛一瞪，“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姨娘这些年照顾咱们兄妹，咱们不能忘本，表姐离的远照顾不到，姨娘老了，得咱们兄妹照顾着……咋地，哥你都给忘到脑后头了？”

柳壮就有点儿傻眼，“这话是咋说的，俺啥时候忘了？”

“你没忘？”柳苗的声音就拔高了几分，“姨娘都生病了，你就住在隔壁，咋就不知道来看一眼，我进屋的时候，这炕拔凉拔凉的，这数九寒冬的，姨娘多大岁数了，你当是你这傻小子，睡凉炕没事儿咋地？”

“媳妇，过来搭把手。”林元浩的声音突兀闯入，打断了柳苗的愤怒。

柳苗一怔，下意识就要反驳，张氏推了她一把。

眨眨眼，柳苗登时醒悟，这个时代可不是女人能够逞能的。赶紧穿鞋下炕，“相公，我来了。”声音婉转，哪里有之前的愤怒，看的柳壮一愣一愣的。

“大壮啊，你别在意你妹子的话，她在林家也不顺啊。”张氏擦了擦眼角，起初还真信了柳苗的话，可看着刚才苗儿这变脸之快，就知道，在林家她日子过得也不大舒坦，不然哪有把自己性子藏的这么深的，还不是怕人讲究吗。

“姨娘啊，你咋生病了也跟俺说一声呢？”柳壮红了眼睛，看着张氏满脸病容，心里也难受。“这两天二妮老说肚子不舒服啥的，俺也没办法，天天往镇上跑，就没顾着姨娘……”

“姨娘知道，都知道。”张氏就拍了拍柳壮的后背，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实心眼的，她能说啥？

021回程

屋里张氏、柳壮娘两个互相理解，厨房里，柳苗低着头烧火，一声不吭。

林元浩心下疑惑，“媳妇，你咋了？”

柳苗没吭声，抬头剜了一眼，继续低头烧火。

林元浩挠挠头，细细回想一下刚才，突然就明白了。感情小媳妇跟自己闹脾气了。

趁着屋里的两人没注意，盖好锅盖，林元浩蹲在灶间，紧挨着柳苗。

“媳妇，咱刚回来，也不知道啥情况就说大哥，毕竟俺还在这，你让大哥这脸往哪放？”伸手推了推还是闷声不乐的柳苗，林元浩大手悄悄伸过去握住她的小手。

柳苗往出一挣，没成功，抬头狠狠瞪了林元浩一眼。结果就看到他冲自己挤眼睛，柳苗一愣。

“咳咳……”柳壮满脸通红，做无视望天状。

柳苗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哥，我……”

“咳咳……”柳壮有点儿面子薄，“苗儿你和妹夫先坐着，俺回家取坛酒来，一会儿跟妹夫喝两杯。”

柳苗点点头，心道：看来二妮真是对这傻哥哥不错，她可是记得，之前柳家是没有酒的。

林元浩这个时候却说话了，“哥要是忙就算了，今天也是嫂子回门的日子，咱们亲戚里道的不急在这一天。”

柳壮摇了摇头，“俺刚从那边过来，他们也炖了鸭子，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俺就不跟他们凑热闹了。”

“鸭子？”柳苗和林元浩对视一眼，这吴家，手够快的啊。来时不见人来接一下，这吃东西倒是挺靠前的。

柳壮出去了，不大一会儿，果然抱着一坛子酒过来，附带着还有一碗鸭肉炖土豆。

柳苗和林元浩对视一眼，人家东西送来了，虽说是他们带来的，却也不好就干受着。

想了想，柳苗亲自装了一碗鹿肉汤，还有一碟子酱鹿肉送到吴家那边。

韩氏和吴二妮很是做了面子，又是道谢又是留下吃饭的，柳苗婉转拒绝后，回了张氏这边。

炕桌上，张氏坐了主位，正在细细喝着鹿肉汤。

柳壮和林元浩相对而坐，柳苗就顺势坐在了林元浩身边。

柳壮倒了杯酒递给林元浩，林元浩迟疑着接过去，看了一眼身边的柳苗。媳妇似是不大喜欢自己喝酒，犹记得新婚当晚，媳妇站在炕边眉头紧锁的样子。

柳苗被林元浩看的一愣，眨眨眼，不明所以的望回去。

林元浩心里登时一松，暗道自己太过多心了。

一顿饭一家人吃的宾主尽欢，只是吴二妮始终没有露面，好在也没人刻意提起她。等吃过了午饭，时候也不早了，林元浩套车，夫妻两就准备回去了。

趁着林元浩套车的功夫，张氏拉住了柳苗，好一顿叮嘱。

“……你那女婿看的出来，是个惯常老实的，也知道疼你，可苗儿你毕竟嫁过去的闺女，可不能仗着丈夫宠着就什么似的，该给男人做脸的时候一定要给……”

柳苗听得云里雾里，“姨娘这话是咋说的？”

张氏暗叹一声，看来还得挑明了说。“吃饭间，俺看你女婿喝酒那会儿还看了你一眼，是不是你平时管着他不让喝酒？”见柳苗表情怪异，张氏又是一叹，“苗儿啊，老爷们家家的，有几个不喝酒的，姨娘这说的是好话，你可别管的太宽了……”

柳苗连连应承，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离开了黄花岭，时候还早，许是下午阳光暖和，林元浩并不急着赶路，而是让那骡子慢腾腾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