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当初入宫的意义何在?
“璃儿,朕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朕亦不会让你后悔入宫……”
上官璃闻言鼻息一滞,面上尚未消散的情绪凝于颊边:“嫔妾只想让娘亲安康,别无所求。”
梁元劭轻叹着将上官璃揽在怀中,低声道:“只有当你站得越高,你娘才会越发安全。只有等你积蓄力量,打败敌人,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往后,朕会尽所能来护着你,只是后宫之中,不少事情要你自己去‘亲自处理’,你不对付别人,自然有人来对付你……”
“你可愿意?”
这一声“你可愿意”在上官璃脑中猛地炸开,她身子一僵,不着痕迹地从梁元劭怀中退开来。
昙花林中,梁元劭的话再次袭来——“若朕是韦陀,想要夺赏花之冠,你可愿当那昙花,为朕付出所有?”
……
沉思片刻,那温柔的情绪被冷静所掩埋。上官璃迎着微风而立,鬓间的发丝悄悄荡起一点弧度。
她并非愚笨痴傻之辈。皇上是九五之尊,后宫佳丽成群,纵然怜爱于她,却不会坏了规矩,专程派人照顾她的娘亲。
其次,巫蛊是国之大患,依后宫规矩,此事宁可错杀一千,亦不放过一个。可偏偏在大殿上,皇上替她开口求情……
紧接着,若非入冷宫,她又怎会碰上行刺?
再者,沈念卿出身官家,自然是知道规矩的。她娘亲纵然是妾侍,却亦是上官家的人。单单出于朝堂考虑,便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这般看来,娘亲遇刺也来得太过蹊跷……
而现在,皇上将自己带到这儿来,难道真的只是让她见见娘亲?亦或是,想特意让她看看娘亲的处境,而后生异……
一桩桩细微的谜团在上官璃心头扩大,她抬眸看了看梁元劭,心头疑惑更甚。她勾起唇角,低声问道:“皇上所说的‘对付’,嫔妾不大明白。”
“你会明白的。”
梁元劭若有所指,目光深深望进了上官璃的眸心:“谁要伤害你,你就好好地还回去,万事有朕!”
这句万事有朕,抽走了上官璃最后一丝气力。她僵着眉眼,声音不带一丝情感:“皇上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第三十六章 误落尘网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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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咬牙,上官璃轻启红唇:“皇上告诉嫔妾这些,究竟是希望嫔妾怎么做?”
梁元劭目光灼然,凝于上官璃眸心一点,不肯偏离一分。他近前一步,抬手抚上上官璃的脸颊,温声道:“莫要多想,朕只是见不得你受委屈……宫中是吃人的地方,你入宫后极力避开,却终究改变不了。此次莫名被陷害,更险些丢了性命,甚至还连累了你的娘亲……朕能做的,便是在你身后,助你得到更高的荣宠,傲然于后宫。”
“嫔妾惶恐,万不敢因一己之私坏了后宫的安宁。”
上官璃听出梁元劭的深意,却不敢受。他话中句句都带着挑拨之意……自己与皇后斗起来,对他有何益处?
“皇上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上官璃沉思半响,才缓缓将胸口的疑惑吐出。
巫蛊之祸到今日,她好似深陷在一个接一个的怪圈之中。那些疑惑在梁元劭开口的这一刻,恍惚现出了它最根本的模样。
梁元劭冷下神色,低声道:“你说什么?”
紧窒的声音让上官璃无由来生出几分压力,抬眸看去,眼前略显病态的男子将面上的苍白褪了干净,一双漆黑的眸子里,载着深沉的未知。
“你不答应?”
被问得发怔的上官璃抿了抿唇,暗忖着这话里的深意:“还请皇上直言。”
冷哼声落,梁元劭亦如她所愿,不再绕弯子。既然她是自己选中的人,那么,不管她乐意不乐意,结果都不能改变。
“好,你要听朕便告诉你。朕,要的就是后宫不宁。”说着,梁元劭斜瞥着不远处的浓荫:“你聪慧过人,只要你想,定能将皇后之位纳入掌中,对吧。朕,要你去对付那位子上的人,取而代之。”
“什么?”
上官璃脑中嗡鸣声断续传来,唇瓣上的红腻不禁淡去几分。而眼前的男子,面上不加掩饰的恨意,却灼伤了她的眼。
“你要你娘安康,要性命无虞。朕给你……甚至于荣华富贵,后宫尊位,朕都可以给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人。朕要你,将沈念卿从那凤椅上拉下来。”
这话不是商议,而是命令。是君王之命,亦是夫君之令。梁元劭不给上官璃回避的机会,侧身勾起她的脸,拇指与食指紧紧捏住她的下颚:“昙花一现为韦陀,你会帮朕的,不是吗?”
问话出口,梁元劭便轻轻将上官璃的脸撇向一边,目光正对出,窗扉半开,里头露出了一张脸,一张苍老而布满了惊慌与不安的脸。
上官璃心口一重……她险些忘了,这是九五之尊。先前的温柔也好,照顾也罢,都是为了这一道约束。
她眉梢沉了沉,缓缓应道:“嫔妾,遵旨。”
“很好。这才是朕的好璃儿……”梁元劭的手指松开,轻缓地移到她的唇上,温柔摩挲。
“去看看你娘吧,朕在外头等你。”
说罢,他迈开步子绕过葡萄架,身姿随着长廊而转,渐渐模糊开。
与之相对,上官璃的心却因他的离开变得清晰。梁元劭怕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切……或许在他下旨将她打入冷宫的时候,他便布好了局。或许早在昙花林遇见的那一次,自己就成了他的棋子。又或许,入宫后所有经历的这一切,都有他的影子。恩宠、位分、温柔,都不过是他的工具。
越是想着,上官璃骨子里透出的阴寒便越浓烈。
梁元劭,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梁元劭一心要毁了后宫安定?为什么,他在提及沈念卿时带着这般强烈的恨意?为什么,单单选中了她?
衣衫下的手臂上凸起了寒颤,上官璃甚至不知道自己遇刺与娘亲被害是否与他有关。
太多的疑惑没有答案,上官璃无奈一笑。罢了,误入尘网中,已无路可退。无路可退……
抬步朝着李氏屋中走去,她脚下步子极沉,面上却恢复了淡然。屋内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药香,纱帘之后,刚服下药的李氏默然靠在榻上,不住摇晃着上身。
一旁的丫鬟上前,就要打起帘子,却被上官璃摇头止住。她静静立在纱帘外,唇边挂着几许幽然的笑。
娘亲,璃儿要走了,要回到宫里去。无论如何,定要保重。
……
归途的马车上,二人较来时更为沉默。直到车轮缓缓碾过宫道,梁元劭才低声叮嘱道:“你我之约,与外人无关。”
上官璃知晓这是在提醒她莫要多舌,她颔首轻嗯,规矩地应下。
马车慢慢停下,魏林将车帘卷起,一旁候着的宫婢们将矮梯放在马车侧边。梁元劭稳步下了马车,他顿了顿步子,回身伸出手去。
上官璃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却终是将右手递了出去。梁元劭反握住细嫩的柔荑,与她相携步上甘露宫的石阶。
……
红烛摇曳,上官璃瞥过面前的各般赏赐,唇边噙着意尽阑珊的莫名。软榻香枕,一夜浅眠。
次日一早,上官璃换上贵人宫装,与寻常一样前往紫宸宫行礼。后宫众妃见她绝处逢生,更是得了皇上另眼相待,纷纷上前来出言宽慰。
许是前番错怪了她,今日齐太后对她极为客气,不仅如此,还赐下了贴身的首饰,以示荣宠。
待到了清宁宫,上官璃远远地抬眸视去,在对上沈念卿的那一瞬,微妙的尴尬悄然凝聚。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上官璃上前屈膝行礼,沈念卿面上神色顿时一僵:“璃贵人平身吧。”
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沈念卿便轻抚额头,露出疲态。知晓皇后身子未好,众妃嫔不敢误了她休息,见状便纷纷跪安离开。
番外一:误风尘 梁元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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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淡,紫宸宫前,宫婢面露难色:“皇上,太后娘娘已经歇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梁元劭勾唇冷笑,抬眸看了看重重宫门之中的烛光,那隐约的熏香环绕,晕染着一室的静谧。他慢着步子,转身从紫宸宫离开。只是转身之际,那双黑漆的眸子里燃起了灼然的怒气。
“皇上,可是要去南海池?”魏林从旁轻声问道。
梁元劭略仰首看向天幕,将眼中的点点不堪逼了回去:“摆驾南海池。”
……
屋内氤氲着浓重的药香,苦涩的味道从鼻息间缓缓渗入,渐渐透到骨子里。梁元劭屏退左右,抬手解开了衣袍。那略显宽大的衣袍下,是瘦弱却并不病态的身躯。
蹲身下池,带着几分滚烫的药汤将他包裹住,梁元劭垂首阖眸,半响才轻眨了眨眼。眼角凝成点点晶亮,不知是翻腾的热气敷面,还是眸子里落下了旁的东西。
抬手,捶下。
动作快而狠戾。
“哗哗……”
水声起落,将屋内的寂寥打碎。梁元劭撑起身子,正欲唤人,便听见屋外传来魏林的声音:“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梁元劭微蹙起眉,冷声道:“进来吧。”
魏林躬身俯首,快步近前来:“皇上,奴才刚刚见到一名待选女在不远处探看,随即被几名嬷嬷给带走了,看模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皇后?”梁元劭冷笑一声。好你个沈念卿,朕尚未找你算账,你倒是想得周全……这些待选女子刚刚入宫,你便动起了心思。怎么……害怕位子不保?
心头的腹诽渐渐淡去,梁元劭起身更衣:“走,去储秀宫。”
……
救下陈采青,梁元劭特意派人日日前去储秀宫探望,示意恩宠之余,亦是在告诫皇后莫要妄动。宫中只道君王怜惜新颜,却无人知道,后宫于他,不过是一处生厌的地方。而沈念卿,便是他最厌恶的人……(原因在下文,现在不解释。)
只是陈采青让他失望了,貌似心机深沉,却是个愚蠢之辈。行止出身都难以与沈念卿相提并论,新秀之中,唯有萧如雪能与之相对。可是萧家,并不是外戚的良选……
思绪繁杂之际,梁元劭乘着夜色在宫中四处逛着。御花园里的风带着点点湿润的粘稠,迎着风向而去,梁元劭踏步到了储秀宫与掖庭宫相交的清泉处。
清泉透彻纯净,而水边站着的一道身影却为清泉更添了几分妩媚。只见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物,轻轻俯身朝着水中放去。
“谁?”
厉喝声出,那女子手腕一颤,捏在手中的东西便缓缓坠入水中。梁元劭眸心一紧,闪身上前将水面上飘开的东西拾起。垂眼一看,竟然是一张寿帖。
说话间,这女子谨慎之态毕现,而那一声“大人”竟让梁元劭不禁生笑。
笑意一瞬僵在脸上,梁元劭轻轻抚上下颚:他,有多久不曾如此笑过了……
“去查查她的出身。”
得了命令,魏林自然不敢大意,他忙应下,连夜派人去将上官璃的家底查了个干净。
“出身从三品官家,庶出,娘亲李氏病重……一年前与李氏一同搬往郊县,大选前才被接回京城……”看着手中的回帖,梁元劭瞳仁微晃。
或许,他要找的人,就是她了。
……
在二选之时,梁元劭特意去凑了热闹。上官璃容姿出众,又得了他的亲睐,皇后如何会不起心?
若是上官璃左右摇摆不定,有依附之心,不善审时度势,脑中无策。那她亦是一颗无用的棋子……
不过上官璃并未让他失望……纵然沈念卿在内务动了手脚,让她无从得宠。纵然陈采青的挑衅,伤了她的脸面,她终究是不曾接受沈念卿的提议。
听得消息的那一瞬,梁元劭心思沉了沉——助我复仇的人就是你了,上官璃。
而后的一切便是顺理成章,昙花林中邂逅,他临幸了她,并将这恩宠放到极致。并非是不懂收敛,而是梁元劭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上官璃为他所用的契机。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念卿忍耐不住,先行动了手。巫蛊之祸起,他便冷眼旁观。看一场分辨不清真假的戏。沈念卿布置得极为周全,似似而非的证据将上官璃的罪名定死,翻身不得。
他等的便是此时,出面救下上官璃,送去冷宫,都是他早先安排好的。而让陈采青来当这个替罪羊,亦是这个局中局中重要的一环。
派人刺激冷宫疯妇,便是要给上官璃洗脱掉最后一丝嫌疑。而对李氏下手,却是不得已而为之。一个人若是有弱点,便会从根基上现出败笔。而当这个弱点成了助力,便能激发所有。
若说也不曾预料到的,便是上官璃的恨心。
宫中女子,竟然想维系最根源的纯善。须知善良,是深宫中最不需要的东西之一。
梁元劭一直知晓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当她产生怀疑时,他丝毫不犹豫地将李氏作为理由。因为梁元劭知道,只要李氏在,上官璃便哪里也去不了。
“只有当你站得越高,你娘才会越发安全。只有等你积蓄力量,打败敌人,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你不对付别人,自然有人来对付你……”
“只要你想,定能将皇后之位纳入掌中。朕,要你去对付那位子上的人,取而代之。”
“昙花一现为韦陀,你会帮朕的,不是吗?”
……
步步紧逼,上官璃无路可退。从此,她便是他最得力的棋子。沈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