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漠南又和安呈逸仔细排演了明日上朝后的事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似乎预示着一段昏暗的时光将要来临。
第一百零九章新的格局
安漠南和安呈逸枯坐在皇帝的寝宫,皇帝脸上一直隐着的黑气慢慢散去,渐渐变得惨白,这是生命正在逝去的征兆。
东方既白,宫人给皇帝喂下了最后一颗药丸。他们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安漠南和安呈逸对视一眼。
“走吧。”安漠南说道,起身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袍,看着安呈逸换上太子朝服。两人都没有忍心再去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这种看着亲人的生命正在流逝,却毫无办法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太难受了。
都城的大钟敲响了,朝臣们照常上着早朝,一切仿佛很宁静。这个早上仍旧是太子代理朝政,多日不见的摄政王也一同站在了大殿之上。
似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朝,眼尖的臣子们发现,太子和摄政王的脸色似乎都很庄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在下面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交流着。几个老臣看得出,面有忧色,皇帝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怕是朝堂之上要发生重大的变故了。
安漠南俯瞰群臣,以眼神示意一旁的内侍,内侍上前,手中的托盘里正是一卷黄色的丝绸布。安漠南拿出丝绸布,展开,缓缓读出上面的内容,“……安呈逸为我安国下任君主,继承大统,安国定邦。”最后一句念完,下面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
安漠南和安呈逸也不说话,并不去制止,而是细心看着下面的大臣们的表情姿态。有的看的出来,是真的很意外;几个皇帝的心腹大臣虽然也疑惑,但看的出来并没有那么惊讶,许是之前皇帝已经曾多次在他们面前表态,安呈逸的太子之位并不动摇。有那么几个人的态度,就很是值得让人去琢磨了。那明明了然却又装作不知情,那表情实在是有些滑稽和扭曲,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哪一方的人。
等着下面的大臣们自动安静下来,才有着平日里的敢言直谏的老臣犹豫着上前来,“敢问太子和摄政王,能否将这圣旨给老臣们一观?”安漠南一挥手,内侍将圣旨展开,面对着群臣。上面,黑字朱批,玉玺印章。实实在在地是一份传诏的圣旨,上面的笔迹也是皇帝亲笔无疑。
“看完了,还有什么疑问?”安漠南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心思,一挥手,内侍又将那圣旨收在盘中。几个刚刚闹地最凶的大臣心中打着鼓,这摄政王的性格可跟这皇帝和太子不同,很多人这是都忘了当年这位的雷厉手段。
“那。不知道皇上现今,身在何处?”老丞相颤颤巍巍地上前,弯腰问询。
“这正是今天,本王要一并说明的问题。”安漠南脸上闪过一丝悲痛,缓缓说出了皇帝中了蛊术之事,“当年吕氏一案。吕家遗孤吕清漪,认为是皇室导演的这一切,于是。不但弑杀亲姑母,而且还下手毒害了皇上,现今正是皇室首要追踪的人物。”
下面群臣又开始议论纷纷,“吕清漪,不是吕王妃的侄女?”“是呀是呀。她还是影阁中人吧?”“真是心思歹毒,毒害一国之君……”……
“那皇上现今情况如何?”下面不知道谁问了一句。“皇上仍旧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即使苏醒,身体也不能再负荷国家社稷的重担。传诏圣旨是皇兄之前早就写下的,太子即位,正是皇上的意思,希望各位大臣能够尽心尽力,辅佐新皇。”安漠南扫视群臣,慢慢说道。
“是。”大臣们互相看了看,俯首叩拜。
“李相,李相……”后面一个身穿一品朝服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喊住前面慢慢走着的老者。“原来是左太傅?不知道左太傅喊住老夫有何指教?”老丞相眯着双眼,看向面前的中年人。
左太傅许是读书人,又正是壮年,显得温文儒雅,笑起来也颇有一股书生韵味,“不知道李相对太子登位一事有何看法?”
“看法?太子即位,不是理所当然?有诏书在手,即是正统。”老丞相又慢慢向前走着,漫不经心地回答,“明天就是太子即位大典,太傅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忙吧,怎么还有闲情在这跟老夫说话?”
“李相,难道就不觉得这当中有蹊跷?”太傅仍旧是笑眯眯地,说出来的话确实充满了诱导性。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老丞相瞥了一眼左太傅,似乎很是看不上他此时的作态。
“皇上正值壮年,身边能人异士不少,怎么会突然就中了什么蛊术?太子是摄政王所出,他二人要是想把持朝政,会不会?”左太傅比了个抹颈的动作。
“太傅这是不服太子登基了,难道你有了好的人选?”老丞相说话毫无遮掩,“还是你因为当年你女儿的事情,其实一直对太子怀恨在心?”
左太傅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当年安呈逸到了适婚年纪,各个朝臣贵族都蠢蠢欲动,有女儿的是精心调教女儿,没有女儿的则想方法从亲戚宗族中挑选合适的姑娘,总之,那一年,安呈逸是全都城少女的金龟婿人选。
左太傅的女儿左青青正是当时安王妃的热门人选。左太傅当时作为安呈逸的教导师傅,左青青自然比起其他姑娘,跟安呈逸更多了那么一层亲近。而且,这左家姑娘,生的也是花容月貌,又熟读史书,是连皇上也夸赞过的,不可多得的才女。
而且,那一阵,不知道为什么,都城中有一股流言,这安王妃的人选,必定是左青青了。左太傅虽然没有否认,但那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却似乎为这流言增加了一层可信度。左青青也在家中,绣着嫁衣,幻想着坐上宫中的王妃轿子。
然而,一个月后,安呈逸确实成亲了,娶了正妃,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那个女子的名字倒是被打听出来了,叫秦清清。一时之间,众人看着左家父女的目光都不同了,都叫清清,可惜次清清非彼青青。
左清清在安呈逸婚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病逝了,众人都哀叹,这左姑娘怕是因着情伤郁郁而终吧。
只有少数的人才知道,这左青青不是病死,却是自缢而亡。左太傅心中悲痛又悔恨异常,原本左青青虽然对这安呈逸,有着少女青春萌动的爱慕,却并没有答道非卿不嫁的地步。甚至在左太傅的唠叨之下,起了一丝反感。但是问题就出现在,有一日,这安呈逸到左太傅家拜访,讨论诗书文学,中午天气闷热,安呈逸就在左太傅家的葡萄架下睡着了。
左太傅带着女儿来给安呈逸送点心时,正好听见睡梦中的安呈逸喊了一声,清清。语气饱含深情,让左家父女都愣住了。随即,左太傅自然是欣喜若狂,原来安呈逸早就对自家女儿有了爱慕之心,皇上一向爱护安呈逸,只要他开口,想来这安王妃非自己的女儿莫属了。
而左青青则因为这一声,又重新点燃了一颗少女之心,自此,却是对安呈逸彻底上了心。然而后来安呈逸娶了正妃,还是个叫清清的。左青青自然想明白了,当日安呈逸口中喊的不是自己,这又是伤心又是羞臊的情况下,这姑娘一个想不明白,就这样自杀身亡。留下左太傅这个爱女成命的人,自此怕是对安呈逸就暗恨在了心上。
老丞相虽然不知道这当中有这些弯弯道道,却也看出来这左太傅的心思已经不放在太子身上了,甚至于今天他来找自己,怕是已经投靠了合适的人选了。老丞相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自然不想再跟左太傅打太极,直接就说了出来。
左太傅很快又恢复了脸上笑眯眯的表情,“李相真会开玩笑,我是太子的老师,是安国的臣子,怎么会记恨上位者。我只是处于一个忠臣的立场,提出我自己的一点疑惑罢了。既然李相似乎不认同我的说法,那左某就先走一步了。”左太傅对这老丞相一拱手,快步向前走去。
老丞相看着左太傅有些着急的背影,心中有些担忧,这次皇帝突然出事,各种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也不知道太子新上台,能不能震住这些鬼魅了。
老丞相边走着,边想着,这左太傅能够投靠谁呢?安国的传统和自建国以来就传下来的规矩,已经深入安国每个子民的心中。所以,即使朝堂不稳定,有人想要谋朝篡位,也只是在安氏的宗族之中有着变动。
但是皇室到了这一代,子嗣并不多,安漠南并没有这个野心做皇帝。剩下的,皇帝的堂兄弟中,也多是扶不起的阿斗,生不起风浪。那左太傅这么个做派,到底是有了什么依仗呢?老丞相一时想不出来。
内乱啊,老丞相叹息,幸亏现在边疆安稳。边疆?老丞相停住了脚步,难道是他?边疆尚有一位藩王,正在皇室宗族之上,鲁王安庆!如果是鲁王?他手握兵权,倒是不得不防!老丞相脸色大变,他常年在边疆,倒是人们往往会将他遗忘!
老丞相转过身,急急往回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李相
老丞相颤颤巍巍地走回殿中,安漠南和安呈逸正准备离去。“摄政王,太子请留步。”老丞相急忙喊道,顾不得礼节,直接走进殿中,追上两人。
“李相?”安漠南和安呈逸停了下来,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老丞相。“李相慢慢走。”安呈逸主动上前扶了一下老丞相,这个老者对待安国一向是尽心尽力,他暂理朝政之后,帮了他许多忙,所以安呈逸是真心敬重他。
“李相这么着急回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安漠南问道,刚刚在朝堂之上,倒是没见到这位老丞相有什么说法,现在回来……
“老夫有一事,还请摄政王如实告诉老夫,皇上还有多少时日?是否,现在已经?”老丞相截住话头,看着安漠南,想来他们也知道老丞相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不瞒李相,皇上确实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不到三个时辰之后,皇上便会归天。”安漠南沉痛地说道。
老丞相瞠目结舌,“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怪不得,今日你们行事如此匆忙,恐怕不久之后,皇室宗族就会纠结几个老亲王和重臣前去皇宫后殿,要求求见皇上了。”老丞相唏嘘不已。
“没错,如果在皇兄已然离去后再拿出诏书,恐怕还是会被有心人编排出一个不得正统认可的情况。”安漠南分析道。
“情况不是很乐观啊,老夫怀疑,有人在背后算计好了这一切,今日朝堂之上,有几个人,并不感到意外不是吗?”
“这个我们也看到了,但是那人还隐在身后。不过今日之后,想来那人也不得不现身了吧,毕竟他的目的就是过到明处不是吗?”安漠南走下正殿中的阶梯,抬眼看向殿外,“可是有人已经忍不住,先行拉拢李相了?”
“摄政王猜的没错。”老丞相捋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摄政王可能想不到,这第一人会是谁?”
一旁,安呈逸抢先说出了几个他刚刚在正殿之上观察的结果,几个官阶不等的官员的名字。老丞相都一一摇头。“这当中有些人,不过是墙头草,还在左右摇摆不定罢了。这真正第一个出头之人。老夫倒是也没想到。”
“是谁?”“左太傅!”“太傅!”安呈逸叫出声,显然很是诧异,“怎么会是太傅?太傅是真正的儒士,饱读诗书,高风亮节。怎么会掺和到这夺位政权的事情当中?就算是牵扯其中,太傅也应该是站在孤这边。”安呈逸一脸的不相信。
“太傅从前也许还是这个想法,你还是他得意的弟子。但是,难道太子就从没觉察到,太傅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有了变化呢?”老丞相提醒道。
“变化?太傅一直是如此。并没有什么变化。要说些微的变化,那应该是左姑娘病逝之后,左姑娘是太傅独女。一向备受太傅疼爱,她的离去,太傅很是伤心,一直未能开怀。这跟太傅如今的行为举止有关系?”安呈逸疑惑道。
“左青青曾经是你的王妃的候选人之一,而且在当时呼声还不低。”安漠南突然开口补充道。“当时皇兄曾经帮你筛选过众多世家千金,左青青就在其中。如果不是你后来执意要娶秦清清,她现在会是你的王妃。难道,左青青不是病死的?或者,她是因为情伤,是因为呈逸而死?”安漠南说的已经慢慢向答案靠近。
老丞相点点头,看了看已经十分震惊,愣在原地的安呈逸,“这恐怕就是太傅反叛的重要因素了。爱女逝去,可能更怕确实是算到了太子身上。”
“左姑娘病逝,我一直以为只是意外。虽然在我选妃之前,是有舆论说她会是我的王妃,但是这,这,太傅……后来我慰问过太傅,太傅并没有表达出这个意思……”安呈逸有些慌神和难过,如果说皇帝在他的成长道路上是慈父,那太傅就是他的恩师,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太傅的学识和为人也一直是他所钦佩的。
“人心难测,面上不显,嘴上不说,不代表他心中就没有怨恨。太傅一辈子研究诗书,也许就在这件事情上未能说服自己。”老丞相摇摇头说道。
“老丞相心中可有那太傅投靠的人选?”安漠南说道。安呈逸也看着老丞相,他实在是想知道,太傅放弃他,转而是想支持皇室的哪一位宗室子弟?左太傅曾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