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打人这一节我跟他们哭诉的时候明明都省略了。
“我怎么知道,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恐怕这会儿连科尔沁都知道了!”
“不是吧?”我有些错愕。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什么‘不是吧’?” 福全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问,“禧儿,你可知班第是谁?”。
“啊?”我又愣了,这是什么怪问题?“班第……不就是……班第吗?他是我丈夫啊。”
“不错,”福全点点头,“班第是你丈夫,可也别忘了,他还是科尔沁战功赫赫的台吉,他的背后有科尔沁十旗铁骑!他在这儿被咱们大清的公主打了,科尔沁能答应吗?反过来说,倘若,你被班第打了,咱们也决计不能善罢甘休的,你说是不是?”
是吗?我默然,想到那天康师傅下的谕旨——“大公主系已出嫁之人,凡进内必须告知总管奏明方可放进”,心中猛然顶上来一根刺,反问:“会吗?皇阿玛说我是‘已出嫁’之人,以后连进宫都得‘奏明总管’才能进了!这不就是宣告我是‘泼出去的水’吗?他还会在意我有没有被人打啊?”
“傻丫头!他当然在意!那些谕旨都是下给别人看的!你可是你皇阿玛在手心儿里捧大的,他要真舍得把你‘泼出去’,还能千方百计把班第召到京城来?”说到这儿,福全长叹了口气,“禧儿,你现在成家了,也该学着体谅体谅你皇阿玛的苦心了!你当你皇阿玛打你,他不心疼吗?疼!疼得很!可他不得不狠下心来给你一个教训!你这丫头,胆儿也忒大了!这么乱的时局,你居然敢出门不带侍卫,万一跟上回一样莫名失踪可怎么办?还有,别看现在举国上下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北面的噶尔丹更是来势汹汹,这种时候,你却跑到前锋营去胡闹,还打了班第,倘若有心人借此挑拨科尔沁与大清的关系,科尔沁不再支持大清,其他蒙古各部也会群起效仿,到时候,大清的情势将十分危急,你明白吗?”
听了福全的分析,我一时失神。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与班第之间可以像民间的小夫妻一样“床头打架,床尾和”,却没料到,这背后居然担着如此重大的干系!
“禧儿啊,”福全望着我,抚了抚我的脸庞,慈祥道,“为了把你留在身边,你皇阿玛可谓费尽了心思,咱们都有目共睹。班第他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再者,你毕竟是一国公主,在人前你代表的就是你皇阿玛,是咱们大清!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记住咯,今后,你跟班第吵架也好,打架也罢,一定要关起门来,万不可再在人前!”
“我知道了,二伯。”我应了一声,心中却蓦然升起些许异样的感觉。
头一次觉得“公主”二字的份量是如此沉重,我都有点儿负担不起了。多少人因我享着固伦公主的福利而羡慕嫉妒恨,可又有多少人明白,我这个公主当得有多么的不自由。想到这儿,我的眼前不觉又模糊起来。
“禧儿啊……”福全掏出帕子替我掩去泪水,喟叹一声,“生在帝王家,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你皇阿玛是如此,咱们这些叔叔伯伯们也是一样,对于你,咱们只能尽量设法让你活得快活些,自在些。”
“二伯,”我接过帕子揩了揩眼泪,“你说的我都明白……以后,以后我不再任性了。”
“这才乖,赶快乖乖地把药抹上,好得快些,别让你皇阿玛和长辈们担心。”福全说完,就把盈春叫进来,自己则站起身来,打算退到外面去。
“等一下,二伯!” 我忙拉住福全的衣角,
“怎么了?”福全微微皱眉道,“不是刚刚才说过不再任性的吗?”
“不是啦!”我朝盈春一挥手,示意她先出去,而才后对福全道,“二伯,您放心,药我肯定会抹的。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我就知道……唉,”福全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什么事儿,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
“二伯,”我可怜兮兮地望着福全的眼睛,“其实这回错全都在我,跟我身边儿的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们全是不知情的!可是,皇阿玛还是迁怒到了他们身上,尤其是小穗,这会儿不知道在宫里怎么样了呢!她自小与我在一处长大,我们虽为主仆,可情同姐妹。您能不能帮我跟皇阿玛求求情,把她调回我身边儿来?”
“这事儿恐怕……”福全面露难色。
我拉着福全的衣角不停地央求:“二伯,求求您了,求求您……”
“好了好了,”福全还是受不住我的撒娇,竖起了白旗,“这样吧,我去试试看,不过,可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啊!”
“谢二伯!”我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自个儿还是个“伤员”,想动身给福全行个礼道谢,却牵动了伤处,一时疼得龇牙咧嘴,福全赶忙道:“行了行了,好好趴着吧!我还有事儿,要先走。你可得好好抹药啊!”
“知道了!”我不停地点头,福全起身走到门旁,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身道,“哦,对了,你皇阿玛和五叔来看你的时候,你这个系铃人可得好好劝劝,记住了?”
“嗯,记住了。”我一口答应,福全这才掀了帘子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计划总不如变化快,这个暑假原计划是想结文来着,没想到却横生出那多事来。除了叹一句,世事无常,别无他法。如此,也只好慢慢补了。。。
☆、出征前征夜
硝烟弥漫的战场,我驻足四顾,但见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班第!”我喊了一声,回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一下子心慌了!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直达心间,鼻尖顿时酸楚!
“班第——”我拼了命的大喊,四下寻找,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禧儿,禧儿,醒醒!”忽听见有人在唤我,感觉身子也在不停地晃动,我蓦地睁开双眼,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在梦中我嘶声狂喊的那个人正抱着我,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我在这儿呢,别怕别怕。”
我伸手搂住他的腰,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一行泪默默地从眼角滑下。
班第搂紧了我,在我额上吻了一吻,柔声道:“离天亮还早得很,别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好好睡吧。”
我很想用平静的声音“嗯”一声,可喉头已经哽住,一开口那声“嗯”竟已破碎不堪。
“傻丫头,怎么哭了呢?”班第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庞,“做梦而已,又不是真的!别哭了,啊!”
我搂紧了班第,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哽咽道:“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班第“呵呵”笑了笑道:“刚才梦见什么了?叫那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又在‘大战三百回合’呢!”
班第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五月间,兵部尚书阿尔尼率军冒进,在乌尔会河与噶尔丹大战失利南退,长了噶尔丹的士气,灭了自己的威风。而今,噶尔丹率了三万大军已经进入乌珠穆沁!几天前,康师傅封了福全为抚远大将军,胤褆为副将,率左路军出了古北口;又封了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札为副将,率右路军出了喜峰口;明日,康师傅要亲帅中路军去博洛何屯,亲自坐镇指挥,班第也将随行。
一旦随部队开拔至战场,班第的命便非他自己可左右,可我仍想听他亲口说一句保证,即便这只是自欺欺人。可每到这时,他总是嘻皮笑脸地插科打诨,保证之类的话未曾吐出半句。
“你快说你一定会平安回来,快说呀,快说!”我轻捶着他的胸膛,哽咽着逼迫他。
“禧儿……”班第捉住我的手,低头一阵轻吻。我颤着声儿恳求:“你……你就说一句,让我安心,好不好?”
“禧儿……”班第紧拥着我,默了良久才开口道,“禧儿,我答应你,我会尽量躲着枪炮。”
虽然这并不算是保证,但已比先前强多了。我搂住他的脖子,踌躇了片刻,嗫嚅道:“你……你真不能替我求求皇阿玛,带我一起出征吗?”
“胡闹!”班第在我臀上轻拍了一下,“这回是出征,是去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你去干嘛?”
“我当然知道是打仗!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乱跑,不给你添乱!”
“那也不行!” 班第的口气不容反驳,“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别闹了,快闭上眼睛再睡会儿!”
“可是……可是我会很担心,你知不知道……每天只能干等着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要受那种煎熬,我不要,我不……”正小声地闹着,忽然一道强光闪进了屋内,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吓得我浑身一颤,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原本压抑的情绪因这惊吓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声冲出了喉咙。
班第忙将我紧搂在怀里,连声哄着:“别怕别怕,有我呢。这个雷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吓我老婆。一会儿我就去找他算账,替你报仇!”
要在往日,听班第这么哄我,我准会破涕为笑,可现在,我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从明天开始,不知会有多久,打雷的时候,我再找不到宽厚的胸膛来躲藏,清晨醒来也不会有人备好了各色粥品喂我喝下,睡不着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这么抱着我哄我了。想到这些,依恋与不舍涨满了心房,一颗心不停地往下沉,眼泪愈发地止不住,越哭越大声。
“老婆,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班第说着,也假装哭了几声,想逗我笑,可是,我是一点儿玩笑的心都没有,专注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班第搂着我,轻拍着我的后背,将嘴巴附在我的耳畔安慰着:“ 老婆乖,不哭哦,我给你唱《波如来》好不好……”
《波如来》是科尔沁的民歌,是一首节奏舒缓优美的摇篮曲,前一阵儿养伤时,晚上抹完药我疼得睡不着,班第就会抱着我,一面替我揉着,一面唱着这首歌哄我入睡。他的嗓音低沉柔美,每次我都会沉浸在他温柔的歌声中,渐渐放松了神经,忘了疼痛,进入梦乡。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一说这话,我又想到从明天开始,听不到这样的摇篮曲了,又添了一重伤心,加上外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一点儿浪漫的气氛都没有,班第唱了几句根本无法将我带入这首曲子的意境,反而让我的眼泪掉得更凶。
班第也无他法,只好拥着我,让我伴着雷声、雨声,好好地哭了一阵,等到雷声停了,雨声渐止,我宣泄得差不多只剩哽咽时,他才轻叹了一声,打趣道:“老婆,你刚才痛哭的声音足可与上回在银安殿挨揍时相媲美啊!”
“讨厌!”我怒嗔一句,握紧拳头在他胸膛痛捶一记。
“唉哟!”班第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做受伤状,“谋杀了亲夫!下回你再挨揍,可没人冒死闯殿保护你的小屁股啦!”
一听这句,我终于忍不住“噗哧”了一声,连连痛捶班第的胸膛,嗔道:“讨厌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怎么这么讨厌啊!讨厌!”
“讨厌吗?”班第捉住我的双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笑嘻嘻一副无赖样。
“嗯,”我吸了吸鼻子道,“讨厌,很讨厌!”
“真的吖?”班第忽然捏着嗓子模仿了一句“皇阿玛,您要是斩了班第,那女儿……女儿也不要活了!”,而后轻笑道,“这话是谁说的呀?”
我轻“呸”了一声,半含嫉妒道:“那是我上当了。皇阿玛打我是真的,哪舍得杀你呀!我说那句根本就多余。”
“那可不对。”班第蹭了蹭我的鼻子,“君无戏言,若不是你那句求情,我真会人头落地。”
回想当时的情形,康师傅是青筋暴起,神态语气皆吓得人肝儿颤,我扑到班第的身上护着他,哭着说了那句求情的话后,侍卫们全都进来替我和班第求情,康师傅才貌似勉强地收回了成命,虽然事后我老有上当的感觉,可一回想又觉着不像是假的。
“老婆……”我沉浸在回想中,班第吻了吻我的额头,调整了下他胳膊垫在我的颈下的姿势,拥住我道,“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可是,不灭了噶尔丹这匹恶狼,咱们就不会有太平日子过。只要打掉了这了匹恶狼,以后咱们就能天天儿像这样厮磨在一起,不用再分开了。”
“喏,你自己说的,我就当你承诺我了!”我赶紧抓住他话里的破绽。
“什么?”班第愣了一愣,我望着他的眼睛,紧逼道:“你自己刚才说打掉了噶尔丹那头恶狼,就能天天跟我耳鬓厮磨了,那就是说你承诺给我,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对不对?”
班第没答话,只是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低头吻了一下我的眼皮,紧抱了我道:“老婆,如果……”
我的心突地沉了一下,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急道:“没有如果!我等你回来,多久我都等。”
班第轻轻将我的手拿下来,握在他的手心里,望着我的眼睛,道:“禧儿,枪炮无眼,万一……”
不用想都知道,这“万一”之后是什么。我的心一阵紧缩,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覆上了他的唇,将这“万一”之后的话全都堵在了里头。班第一时间有些错愕,大概不曾料到我居然会主动吻上他的唇。
自打在“前锋营”亲眼目睹韵珠和班第嘴对嘴,我心中似乎就有了一层障碍,虽然早已原谅了班第,但每每与他温存,我总会下意识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