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了阳光下,她为她披了一条毯子,她说“你的伤疤恢复的很好,我曾一度的担心你的疤痕会影响你漂亮的脸,它们恢复的比预想中好太多。”
画凉闭着眼睛仰面让阳光照着整个面颊,“恩,我很满意它们的恢复程度。”她回答,似无心。
熙秋伸手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毯子。“昨天…你男朋友抱着你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应该是你突然晕倒吓到他了。”说道‘男朋友’三个字时,熙秋的语气里有些酸涩。
画凉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是自语着“我没有男朋友”
“你别这样说,你男朋友真的很爱你,他为你植皮的时候,将整个背部的皮都割了下来,你知道么,植皮是不能打麻醉剂的,无法想象他怎么忍受的了,”画凉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道“原来是苏”熙秋继续说着“你该多交朋友,认识不同的人,让心情变好,你还那么年轻。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
谈到朋友,画凉望着眼前的女子,说道“我不会再主动交任何的朋友,只是看着有哪些人自动进入,又自动消失,最后剩下的,那就是朋友。就像子楠,苏槿,和你。”
她望着熙秋继续道“我现在总是会突然记不清一些人的脸,我的父母,我的弟弟,甚至是我的外婆,我时常会陷入一种空白之中,像记忆断裂,总有层层的迷雾隔断了我与他们。任是高屋崇楼,如水的车辆,拥挤的行人;一切都不复存在,连自己行走时摇荡出去的手臂也消失在迷茫之中,这样的我,也无法交新的朋友。”
她在不停的叙述,熙秋安静的听,电话声打断了她们的,熙秋起身“对不起,接个电话。”
画凉轻轻点头,熙秋举步离开。
片刻熙秋回来“对不起,我有点事情要先请假回家,我去找个同事来照顾你。”
“你忙,无需记挂我,稍后我自己回病房。”
熙秋投来抱歉的目光,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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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使是子楠来找画凉分手,她晕倒被送医院,一切都没有变坏,她为什么被转到玫瑰医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我有些急躁的问道。
苏槿依旧摇头,“我不知道她和子楠只见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那日接到子楠的电话,他告诉我画凉住院了,可是当我到达医院的时候画凉却不见了,她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我四处找她,最后在子楠家找到了她。我便带走了她。……可是第二日,画凉再次入院,醒来后,便成了这样了。而后就来了玫瑰医院,那天,你知道的。”
(那些苏槿不知道的事)
阳光下,她突然起身,朝医院外走去。招手,一辆的士停在了她的面前……
天空突然阴暗,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苏槿接到子楠的电话得知画凉住院,他在医院里不断的寻找,在病房里等待却见不到她,查询,她并未办出院手续,他不由焦躁“会去哪里呢?”
他离开了医院,朝着画凉的家奔去,却发现她并不在家,他的心突然一惊,猜测着或许去找子楠了。
天空越来越暗,雨越来越大。
画凉敲开了子楠的门,她站在门外,他站在门内,四目相望,片刻,她说“不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
子楠尴尬侧开了身,画凉走进。
子楠轻咳。吸了吸鼻子,画凉注意到了:“你感冒了?严重吗”
子楠要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走向厨房为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水,坐在了沙发上,低语“丝绒沙发,一直是你的偏爱,你总是熬夜直到在沙发上睡着,现在还是经常熬夜吗?”
子楠坐在了她的对面“看工作进度,有时候我的作息也是正常的”
她望着他,心里开始变得不平静,她端起杯子,轻轻的喝了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之前说火灾前,你就想同我分手,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我的。”
子楠愣了一愣道“你跑出院,衣服都没换,就是要来问我这个问题吗?”
画凉只是低头喝水,没有回答
子楠轻轻的咳了一下,“我们一起成长,我跟你交往,到后来我已经开始迷茫,我开始不断的怀疑,自己给予你的到底是爱,还是像兄妹般的关怀,我想同你分开一段时间,好看清自己的心。”
“看清之后呢?你会做什么?发现依然爱我,就来找我吗?”画凉面无表情的反问。
子楠无话,画凉继续说道“你现在应该是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吧?我离开了这个地方一年,不曾见面,你有想念过我吗?或者,你梦到过我吗?你是不是爱上了别的女孩,她是什么类型的?跟我完全不一样吗?”
子楠一语顿塞,不由转头望了望卧室,画凉的目光跟随他,疑问“里面有人?”
子楠顿显焦躁,立刻道“没有!”
“是么?”画凉嘴里说着,但是她似乎不相信,她起身走向了卧室,子楠立刻站起了身体,画凉推门。是反锁的。
她转头看着在楠,确定的说道“里面有人!”
子楠颓然的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低语道“对!有人。”
画凉的脸上扯出了一抹苦笑,她早就猜到,“既然大家都在,就叫她出来吧!”说完,画凉转身坐回了原地。
门轻轻的打开,一个女子从门内走出,画凉瞬间起身,握着杯子的手轻轻发抖,水杯落地水溢出,倒在了衣服上,她声音低哑“熙秋……怎么是你。”
熙秋的目光不敢看画凉,只是站着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画凉起身走向了她,子楠立刻起身,他伸手拉住了画凉。
画凉望着子楠抓着自己的手腕,面露疑惑“怎么?怕我伤害她吗?”她用力的挣脱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熙秋。
她比熙秋高,她站在她的身前,低着眼帘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端详着,“皮肤很好、五官很精致、声音也很温柔。”说完,她突然转身看着子楠“是你喜欢的类型,我曾经也是这样的。”说完她轻笑出声。继续望着熙秋道“…你们交往很久了吧,你是认识我的,为何不早点同我说呢?”
“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你病了。”熙秋回答,声音很小。
“可怜我,是么?”画凉反问,熙秋摇头,她向子楠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子楠会意,立刻上前,拉开了画凉,“小凉,别这样,这不是熙秋的错,是我追求她的。”
“你在迫不及待的维护她,怕我伤害她吗?”画凉没有流泪,她一直在笑。
子楠摇头“小凉,你别这样,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喜欢熙秋,将来我会娶她。”
画凉的身体一怔,不由后退,望着眼前的两人,“子楠,你这算背叛我么?在没有正式同我分手的时候,就已经跟她在交往。到最后都不告诉我,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不是这样的!子楠他爱你的,你的父母被火烧死,你弟弟被你闷死,子楠他……”
“熙秋,你给我闭嘴!”子楠突然粗暴的打断了她
“你……你刚刚说什么,我弟弟是被我闷死的?”画凉显然是听到了熙秋的最后一句话,画凉突然情绪激动,一巴掌甩向了熙秋,嘴唇颤抖着“你胡说!”
熙秋错愕,抬手挥向画凉,想要回她一巴掌。
“你干什么!”子楠抬手不曾多想便推开了熙秋。
而被莫名甩了一巴掌的熙秋,顿觉心中痛楚,自己不曾做错什么,而他的前女友居然打了自己,而他却依旧维护着她。熙秋不由怒气上涌大声道“你可曾想过,你父母的尸体焦黑,而你弟弟的却无任何烧伤,但是他却死了?你可想过死因?”
画凉愣愣的望着熙秋,声音颤抖着“医生,医生说他是窒息,大火导致缺氧,吸入过多粉尘窒息了……”
“你居然信了?”熙秋笑着反问
“闭嘴熙秋!!”子楠愤怒的吼道。
“不!你让她说!”画凉同样是吼叫着。
熙秋委屈的横了子楠一眼,继续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他是窒息没错,但是不是大火导致,是你曲画凉。大火中,你用力将你弟弟头部被你紧紧压在怀中,双臂收的太紧,他是活活被闷死的,被你闷死的懂吗?”
此刻,画凉全身血液凝固,无法动弹“不可能……不可能,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胡说。”
就在此时,苏槿喘着粗气,冲进了子楠的客厅,看见对望的三人,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拉过全身僵硬嘴唇发抖的画凉,横抱起她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子楠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槿离开的方向,他突然将手指向大门,声音冰冷道“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熙秋眼泪滴落,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便跑出了子楠的家。
子楠疲惫的蹲下了身。
苏槿铁青着脸向前走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画凉蜷缩在苏槿的怀里,他伸手打开车门,想将画凉放在副驾驶座上,而画凉的双手却紧紧的圈着他的脖子不放手,依旧是一脸的苍白,苏槿轻哄着“乖,我们回家。”
画凉松开了手,安静的蜷缩在了副驾驶座上,苏槿为她绑上了安全带。
他带她回自己的住处。
夜里,她躺在床的内侧,合着衣服安静的睡着了,苏槿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今天的画凉,静的出奇,不吵不闹,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的睡觉。他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
梦像一场一场的电影在她脑里回放着,她不安的扭动身体,整个夜晚她都是这样不安的翻转着,苏槿轻拍她的面颊“画凉?你在做噩梦吗?醒醒!”她却固执的不睁开眼,不让自己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她早晨醒来,是被风声摇醒,噩梦似乎还未结束。
她走向客厅,客厅空无一人。
她按下了录音,传来了苏槿的声音:“画凉,今天有点事,我出去片刻,微波炉里有粥,起床就吃点。”
她转头看着微波炉,并没有打开微波炉,只是打开了门,离开了苏槿的家。
她要去找子楠。
天空阴暗,大雨滂沱,站在子楠的门前无助的哭泣着,鞋里全都是雨水,头发疏的很整齐,被雨水冲刷的全部贴着脸颊和脖子,面无血色,她的手用力的拍打着防盗门,发出了剧烈的声音,屋内没有任何声音,她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嘴里轻轻的叫着:“楠,开门,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我永远都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屋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她不想停下,她知晓这个男人是自己用尽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她无法忘记那些如同烟花般美妙的岁月,他总是像一缕缕温暖的阳光刺进她的心里,她对他的爱如同是上演完一场悲剧之后,所有的痛与泪在荒芜的山谷里,开出了一个花蕾,然后绽放在空气中……
敲击声引来了附近居住的人,他们叫她,她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不曾停止,只是叫着:“楠,我知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重新开始。”
他们不敢靠近这个几近疯狂的女人,于是他们报警,片刻后,警车呼啸而至,她紧紧的抓着护栏拒绝被带走,警察向前拉扯她,她的嘴里发出了撕裂般的声音。
门突然打开,里面的男人隔着铁门望着她,警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坐在水里,她突然想不起他是谁,无法判断眼前的人是否是自己执意要见到的人,男人推开门,同警察解释着,片刻后,他一把将画凉抱进了屋里。
她静默无声,蹲在地上茫然的四处张望着,子楠拿来了干的毛巾披在了头上,蹲下,与她对视,他擦拭着她一缕一缕滴着水的发丝,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画凉,他发现眼前的女子在发光变的模糊而稀薄,好似马上要在空气中消失,他突然害怕,他闭起了眼睛,再度睁开,眼前的女子依旧安静的蹲在他的眼前,用一种极度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想一个迷路的小孩,闯进了陌生人的家。
子楠觉得惊恐,好似自己要被眼前的女子遗忘殆尽,他叫着:“小凉,你怎么了?看着我,我是子楠!”
画凉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自己身处山谷,四周灰白色的雾从乱石纵横的山谷里冉冉的向上升腾起来,而压在山巅上的乌云,也越来越低沉了。一会儿,山峰隐没了,路也看不清了,四周一片昏黑。耳边传来熟悉而陌生的呼叫声,她已经无力应答。
画凉被再次送进医院。
苏槿再次出现,他颓然的望着病床上的画凉,不由转头看着子楠他愤怒的上去,拽起了他的衣领,语气冰冷道:“这次!你又对她做了什么,在这么下去,她会死的!”子楠闭口无语,只是侧头看着画凉,气氛凝固。
熙秋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冻结的氛围,熙秋不敢看苏槿的目光,她为画凉换了吊瓶,近日总是不断的自责着自己,她一直都知晓画凉的病情,知道她有抑郁症,而且已经越发严重,那日却控制不住自己而说出了他们一直守口如瓶的秘密。
转醒的画凉办理了转院手续,她被转去了玫瑰医院,她已经不认识眼前的两个男人,只是自顾的低语着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年幼的孩童们总是喜欢用玫瑰医院互相恐吓着对方,精神病患者始终是被认为恐怖的,他们总是突然疯狂无法控制。
他们不曾想过同自己一同成长起来的女子终有一日住进了这个地方。苏槿不再理会子楠,一同成长起来的男子从这天起,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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