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她每次这么想,她眼前却总是闪现出她二哥倒下的身影。
“我二哥他一定不会有事!”
惊闻于玉兰突如其来的宣言,胤禛怔怔地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阿林阿是没事的。毕竟阿林阿如今所执行的任务他胤禛也是知情的。只是没曾想他福晋的反应竟然是这般令人琢磨不透。难不成她和阿林阿的关系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好?
“你如此坚信你二哥没事儿,那你认为你三哥当真不在了吗?”
胤禛看着一改颓势,精神大振的玉兰。突然开口问道:“平时你们是怎么和额尔赫相处的?”
“什么怎么相处?”玉兰逃避似的躲开了胤禛咄咄逼人的视线,“虽然是兄妹,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三哥和我年岁相仿,但越是这样。彼此之间越是多了些束缚,所以反而没有比我年长的大哥和二哥来得亲近。所以四爷你方才说的话我不太清楚。”
“你是当真不明白?”
胤禛紧紧盯着眼前充满了违和气息的玉兰,“爷总觉得你在瞒着爷一件大事,一件很大的事。你平日里可以偶尔肆意妄为,爷可以等,但是你不要把爷对你的忍耐当做了你得寸进尺的由头。”
玉兰有些慌。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不可能的。故作镇定的玉兰干脆撇过头去,一脸高傲。
“我虽然没想得到什么。但是我惜命得很,所以你用不着故意拿话激我。只是有一桩我要和你说在前头,虽然德妃娘娘是你亲身额娘,但我许是和她八字犯冲,估计这辈子都没有当一对和美婆媳的可能性了。”
听到这里。本该很生气的胤禛却满怀深意的看了玉兰一眼。
“是额尔赫说过些什么吗?”
玉兰心里一紧,总是抓着额尔赫干什么?他现在都是个死人了!
“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以后也不可能出现了,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提起他?亏你还是个信佛的人,难道你就不觉得慎得慌吗?”
胤禛没甚兴趣地看了眼儿玉兰,可一脸紧张的玉兰刚想说些什么,胤禛却转过头去,一副稳如泰山,镇定自若的样子抬抬裤腿,独自一人下了马车。
“苏培盛,临行前爷和皇阿玛提过了,准福晋乘坐软轿进宫。你自去安排!”
“喳!奴才这就去安排。”
“苏培盛!”
玉兰想大叫,但突然想起既然胤禛已经下了马车,而外面的车夫又没说这会儿到哪儿了,那她还是小心些为上,免受攻歼的好。
“福晋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刚才不过是想问你这会儿咱们到哪儿了,而且若是有人为难你,那你也不必坚持,咱们打道回府便是。”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儿什么也看不见的车窗,这个福晋胆子真大,在四爷面前也这么说,难道她当真不怕得罪四爷?
“奴才省得!”
“苏培盛!”
这苏培盛前脚刚刚抬起,胤禛突然一声叫唤。
“爷?”
抬起头来的苏培盛一瞧胤禛冷着一张脸,便知道他们四爷这会是生气了。只是这气儿明显不是对着他苏培盛来的,那就是对着福晋?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喳!”
苏培盛赶紧一声应答,小跑着溜走了。
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苏培盛就一小太监,虽然他是四爷的奴才,可实际上他是得罪哪个都不行。毕竟谁知道这福晋究竟得不得宠啊?反正别家院里他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是谁家也没跟他们家院里这样的。
毕竟哪家的福晋不都是为爷的命是从的?她们就生怕哪儿遭了爷的厌弃,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可他们家的福晋却是这般不给爷面子,而这当爷的不但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候着。
他苏培盛虽然跟了四爷这么久了,自认为还是能摸得清四爷的几分性子的。但是每次碰上福晋的事儿,他苏培盛就是一头雾水,就如同以前四爷碰上额尔赫阿哥似的。只是额尔赫阿哥多好啊,从来不给他们奴才甩脸子。但这个福晋虽然没怎么折腾他们,但是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可不是好惹的。
“唔唔唔”
想起翡翠,苏培盛就打了一个冷颤,尤其是这次随爷去了趟四福晋的娘家,晓得那个翡翠竟然是死人脸的亲妹妹!他看着暗魔那副在翡翠面前谄媚的样子,他苏培盛的三观真的是开始不正起来了。
这暗魔竟然能在阳光底下活得这么滋润?他的家人知道他那卑微的表面下掩饰着无尽的变态吗?
“苏公公,您这是打哪儿去?”
一句平常的招呼一下子将苏培盛从噩梦中解救出来,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对着那个小太监点点头,随手赏了一点儿银子,夸赞了两句便直奔目标而去。
小东子高兴地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迅速将它塞进了胸口。
可是人生入戏,戏如人生,就如这人的初步印象越是刻意想它好,它就越是容易变坏一般,小东子刚按捺住满心的欣喜,恨不得飘着回了大通铺,结果却在即将进门之际被一股大力撞飞了两米。
“瞧瞧,瞧瞧,这东子的脸上怎么就跟开了朵花儿似的?”
“大德哥说得是,这可不就是开了朵烂花儿吗?”
“嗯哼!”
清了清嗓子,大德子公公尖细的嗓子里充满了恶意。
“把银子搜出来之后给我好好地教训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藏私。”
大德子的跟班小班子得意洋洋地用力在小东子身上踹了一脚,恶狠狠地在小东子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我看你这回还怎么翻身。不仅是你,你那位好弟弟一样马上就要死!”
小东子灰败的眼睛里突然一闪,那瘦弱的身子涌现出一股气力,他猛地挣脱小班子的桎梏,一把抢过小班子从他怀里摸过去的碎银,大叫道:“这是苏公公赏给小东子兄弟看病用的。”
什么苏公公?
一个不留神被小东子给甩开的小班子没面子极了,他暴躁地一脚踹向小东子的心窝,就想来个就地正法。
可大德子身边的石柱突然拦在了小班子面前,一个轻叩,小班子没设防的腿就被石柱给扫到了另一边。
险险躲过一劫的小东子没工夫琢磨自己脸上留的是血还是汗,他紧张万分地看着朝着他渐渐走来的大德子。
“你刚才说苏公公?”
小东子脸上的液体流的更狠了,干涩的嗓子即便快冒烟,他也只能忍着继续回答大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他和苏培盛相遇的情形。
一盏茶后,就在小东子眼睑发白,脑门抽筋的时候,大德子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
“放心,只要你们都乖乖地听我话,那就有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时候。小东子今儿辛苦了,夜里就不用他值勤了,以后你们的衣服也就各自洗各自的,不许再交给小东子。”
突如其来的解脱落在了饱受欺凌的小东子身上,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大德子一行人再也瞧不见了,他才恍然大悟般摩挲着手里的那块碎银。
“苏公公,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未来之星
小东子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救命稻草,来不及对苏公公诸多感叹,远远地再也看不到大德子一帮人了,他才赶紧爬起来朝里屋冲去。
小东子顾不得只冲心里传来的阵阵酸味儿,他满怀欣喜地对床板上一堆小小隆起的身影道:“喜儿,喜儿,快醒醒。你看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东子不是什么有品级的太监,没有后台的他更是常日里被人欺负,没日没夜里帮人洗东西还算是轻的,他就怕不小心被人打伤之后拿银子买药,这样他就一点儿银子都存不到了。需知他这般没品的小太监,月钱本来就不丰厚的,再经盘盘相扣能存下来的只几个大钱而已。
半天儿没动静的床板上突然有东西蠕动了几下,但许是力气太小,只略微动作了一下便再次回归寂静。只有那几乎听不见的低吟在小东子耳边响起。
“东哥真厉害!”
小东子许是对眼前的一幕早就习惯了,虽然他看着喜儿骷髅般的身子仍旧是很担忧,但他已经能很好掩饰一切,只殷切地希望喜儿能再高兴点儿,和他多说说话儿。
“你看,今儿这银子可是苏公公赏的,而且大德子他们知道后还特意又多给了我3个铜板。喜儿你说,苏公公是不是咱们的大恩人?”
枯草般的头发随着喜儿的慢慢转头出现在小东子面前,小东子怜惜地摸了下儿喜儿仍旧蜡黄蜡黄的脸,赶紧拿起杯子给喜儿润了润嘴唇。
“都是东子哥不好,若是东子哥再有本事些,那咱们喜儿早就好了。”
喜儿干巴巴的嘴唇接触到湿润的水珠后变得通红,在这红艳艳的嘴唇映照下,刚才还干巴巴的一个人突然就颜色变了。
看着如此病弱却丝毫不改俊美的喜儿,小东子的心里再添愁绪。
为何他家喜儿要有如此颜色?即便他想尽办法为他遮掩。但到底还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若是喜儿是女子还好,可喜儿不仅是男子,更是个小太监。
随着年岁的增加,小东子对喜儿的担忧一天重过一天,所以当那天他看着喜儿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心里反而是有块石头落了地。
只是心病刚却一块,眼看着喜儿健康的小身子一天比一天灰败,小东子却是一天比一天焦急。
“喜儿。”小东子顿了顿,无神的双眼略过屋内潮湿昏暗的小屋,如今宫中许多地方都装上了时兴的玻璃。只他们这些个几乎处于冷宫的小太监住的还是那些死过人的地头。
“你东子哥怕是守不了你多久了。”
喜儿的心一颤,一下子被刚进入喉中的水给呛住了,来不及自嘲自己的脸色会不会因此而精神些。喜儿费尽全身力气将骨瘦如柴的手从发霉的被子里伸出来。
“东子哥,你别,千万别因为喜儿放弃了你的坚持。”
小东子看着费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搭在他手背上的喜儿,他们家喜儿以前虽然整天里让他愁,可从来就没有让他伤心过。但如今的喜儿一举一动里莫不透露着淡淡的死气。虽然他家听话的喜儿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小东子却不能那般自私。
小东子眯着眼睛欢快的笑了笑,满脸兴奋地对喜儿道:“刚才的碎银喜儿还记得吗?你东子哥阅人无数,自然是知道哪个是值得投靠的。好歹这么多年,宫里总算是有一人进得你东子哥的眼,喜儿你就全了你东子哥的忠孝之心吧!”
眼皮子耷拉着的喜儿猛的一声尖叫,“东子哥!”
小东子看着声嘶力竭后的喜儿瞪圆了眼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板上。他吓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只不住的喃喃自语,叫唤着喜儿的名字。
许久过后。久到小东子僵硬的身子都没有知觉了,他才仿佛感觉床板上又开始一起一伏来。
“喜儿?”
小东子伸出手来想触碰喜儿,可是他立马跟触电似的又把手缩了回去。半晌儿,当他确信被子里当真是有着几不可见的细微浮动后,他大喜过望地小声再次唤道:“喜儿?”
再一次从阎王身边擦肩而过的喜儿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晶莹的泪珠悄悄从他眼眸里闪过,接着迅速被他干瘪的脸颊给抢过。只留下淡淡两行水线。
为什么他的身子这般不争气?为什么他一定要长着那样的一张脸?当年逃荒之际,若不是为了保他,东子哥就能在他大伯的庇佑下进官学,考状元,何至于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如果可以,他喜儿早就不想活了,可是为了他的东子哥,喜儿必须得活着,还得好好的活着。
蠕动着嘴唇,喜儿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彩。
小东子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喜儿的嘴边。
“东子哥,喜儿明白你的意思了。若是苏公公是四阿哥身边的苏公公的话,那喜儿就答应。若是旁的什么公公,那喜儿即便是一死也绝不答应。”
小东子慢慢地直起身看着喜儿,“当年咱们逃难虽然是得了贵人的帮助才顺利逃脱的,但是也不一定是四阿哥。只是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喜儿焦急地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已经嘶哑的他再也没有力气说出来。
看着一张一合中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喜儿,小东子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是哪个苏公公,他小东子都绝对要在他身上赌一把。
“若是咱们跟对了人,那喜儿你马上就会好了。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山上的老道士就给你批过命的,说只要咱们俩同舟共济,那苦尽甘来的日子就在眼前。你看,这么多年了,对咱们各种恩惠的人也不少,可唯一咱们保住的恩惠不就是手里的这点子碎银吗?可见那个苏公公就是咱们下半辈子的依靠。”
喜儿仍旧有些困惑和担忧,但他仿佛被小东子松快地话给打动了。他听着小东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祈盼。喜儿许久未曾路过面的酒窝也跟着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