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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谣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口气,很久不说话,只听见他嘴里吧嗒吧嗒的嚼老咸菜的声音,好容易咽下去,方说,“蒋月银,我要退学了。”月银惊道,“为了什么?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是家里……”康逊点点头说,“是家里。我爸爸的腿昨天夜里给人打折了!”月银听了,不觉一惊,但看康逊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又不禁给这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问道,“是谁干的?”康逊说,“不知道是哪个帮会的人,爸爸不肯说。”月银心想,要是现在跟你说了,你一定去报仇,不是又害了你么?而康逊提到帮会两个字,却是一下子戳进月银心里,她三言两语把昨天的事也和康逊说了。康逊恨恨说,“总有一天,我要抽了这帮王八蛋的筋,扒了他们的皮。”月银道,“你别冲动,这世上没有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眼下照顾好你父母弟妹才是要紧。”康逊又滚下泪来,说道,“今天是我在这学校的最后一天了,跟你说了,你别传出去,我想悄悄走。”月银点头答应,说道,“康逊,我家在哪里你也知道了,实在有难处就来找我,不妨的。”康逊又是道谢。

这天晚上一放学,月银原想和康逊去道别个,却见康逊头也不回的走了,竟似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月银看他离开,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只在心里默默祝他好运。

这时候听见班上几个女孩子嚷道,“情书,情书。”月银心中苦叹,原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偏的命运各有不同。康逊被逼退学之时,这些女孩子照样欢声笑语。不用想,收到情书的一定是程洁若了,她既出身名门,又生的极是好看,喜欢她的人数不胜数。果然,程洁若将情书从几个女孩子手里拿过来,淡淡道,“什么情书,也没什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子起哄道,“不好看,你便别拆开。”程洁若说,“不看就不看,我稀罕么。”另一个女孩子抢过来道,“你不看,我们看了。”程洁若冷笑说,“你们要看,请便。”说着拿了书包,又一个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余下几个女生虽落了个没趣,依旧将那情书拆了,大声朗读起来,“亲爱的洁若,这是一封你永远不会知道作者的情书。我仰慕你入天上的星辰,我却是地上的一粒尘埃。尘埃自知能蒙星辰的一丝光辉,已经备感荣耀……”几个女孩子念一句便笑一阵,蒋月银反而觉得这几句话写得其实真挚感人,也不知道她们笑得什么。她不愿意再听她们取笑下去,和林埔元也离开了教室。听着后头那群女孩子仍在嬉笑的没完,心里又感叹起康逊从此便要走入另一个世界了。

回去的路上,林埔元问她,“还担心么”?蒋月银道,“现在也不担心,凭着桃园帮那点本事,他们还不敢大白天就来为非作歹。”埔元说,“咱们这里一向还算安全,桃园帮不是在南边活动么,跑这里来干什么?”月银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笑道,“果真是林大才子,学富五车,连帮会的事你也知道了?”埔元说,“他们不是叫桃园帮,自然跟南边的大桃园有关系了。”月银道,“还有一样是附会三国时候桃园三结义的典故,指明他们帮众最讲义气。哼,倒是会附会,却白侮辱了人家刘关张的真义气。”埔元想想说,“我记得阿金当时入的就是桃园帮吧,找他帮帮忙行得通么?”月银闻言,便将昨日如何遇到阿金的情形一一和他说了。埔元忿忿道,“亏得他们还敢称自己讲义气,到底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了。阿金要紧么?“月银心想,虽然这些帮众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阿金偷东西在先,但这件事阿金跟自己都不愿意说明白,自己也就不和埔元多提。说道,”阿金不要紧。都是外伤,我给他拿了点药。埔元说,“今天晚上还是让芳姨早早收拾了回去。”月银摇摇头说,“我想来想去,那几个来闹事的既是被派了盯梢的,一定也是些虾兵蟹将,至多找几个平常的酒肉朋友过来胡闹一通。我倒想了法子,咱们也多找几个人来,扮作一个什么帮会的,吓一吓他们就好了。”埔元笑道,“今日上课瞧你心不在焉,可是琢磨这个了?”月银道,“生死大事,当然优先。”埔元道,“这个法子也不错,只是冒险了一些。”月银又是一笑,说道,“放在你那儿,什么都是冒险了。我还没说完呢,到时候我准备让你来演带头大哥。敢不敢?”埔元道,“听来倒也有意思。只是我做老大年纪还太轻了罢?”月银道,“也不是真的老大,只要是个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来,也足够吓得他们屁滚尿流了。我听阿金说过,江湖上有个姓谭的,也才二三十岁的年纪,势力却大的很。你到时候换件长衫,戴个礼帽,就扮做他,谁也看不出来。”

回到家里,把这主意和芝芳说了,芝芳道,“又是月银的主意对不对?你好端端的,把埔元也扯进来,万一他有个闪失呢?”埔元说道,“芳姨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商量好了,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做。况且您没有别的办法,横竖不能这么一直担惊受怕的过日子。”芝芳迟疑片刻,心想这话也不错,这些个瘟神若不打发,的确没法子安心做生意的,说道,“你们去哪里找人呢?”埔元说,“我在学校里有几个好朋友可以来帮忙。”月银闻言大喜,说道,“埔元,那找人的事儿交给你全权负责了。我这就给你们找衣服去。等完事儿了我和妈妈请大伙儿吃馄饨。”芝芳见女儿全不担忧,反而一副欢喜神态,心中颇感无奈,又看埔元一眼,埔元心知芝芳此刻心绪,微微点头,示意放心。

晚上芝芳搭起摊子,心中惴惴,不时抬起头来张望几眼。月银却是心定,只一个接一个的裹着馄饨,满心等着一场好戏上演。结果天一擦黑,昨天的几个小流氓便出现了,熟面孔只有两个,一人右手一人左手包着纱布,正是昨天给月银烫伤的;另一个不在,想来是伤势太重,出不来门。此外还有五个人都不认得,均是流氓短打儿,挂一脸凶相。几人横在芝芳面前,躲得大锅远远的,想来是心有余悸。

月银心中好笑,不等几人开口,将馄饨往锅里头一丢,抢白道,“怎么少了一位,是进了医院还是进了棺材?”昨天被烫伤的一人听了这话,立刻破口大骂,就要动手,另一人拉住了,走到蒋芝芳跟前说,“我们兄弟被你家女儿烫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我们弟兄大人有大量,也不跟你们计较,闹到警局谁也不好看。现在只想替我兄弟向你拿一百块医药费,就算了事了。”芝芳听得这数目,心里一沉。

这时候听见座位上有个人阴沉沉地说,“一百块,不用治伤,我看买命都够了。”月银认出这个声音正是埔元,心道好戏开锣,只见那小流氓听了这话,立刻火气上涌,大骂,“是哪个不要命的说话。”埔元从从容容掏出手帕擦擦嘴,道,“在下。”那人见埔元全不将他放在眼里,气结说,“要命的,就别拦爷爷们的好事!”说着抬手便砸了手边一个装馄饨大碗,立刻就要冲上来打,旁边另一个人毕竟见过些世面,低声说,“等等等等,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来头。”这时听得林埔元对芝芳说,“这馄饨味道不错,不咸不淡。”说着伸手在桌上放了一块大洋。接着站起身来。他一起来不打紧,周围四张桌子一共十个人都站了起来,一般的黑色长衫,个个阴沉着脸色。

这些人中间,既有埔元和月银的同学,也有几个是月银不认识的,不过演技倒都挺好,几个小流氓给唬得一动不敢动。那人壮着胆子说,“你是谁,留个名头。”埔元冷冷道,“在下的贱名也不用提了。诸位若然要找我,只要说一个‘谭’字就行了。”那人听了不解,兀自问道,“谭什么?”旁边一个人却反应出来,脱口而出道,“你是……是谭先生!?”林埔元心里也觉得好笑,不知道这谭先生是个什么妖魔人物,竟将他吓得话也说不完整了。眼下只装作不理,对余下人说,“我们走吧。”余下十人异口同声叫好,便在几个小流氓的注视中,都着林埔元身后走了。

此刻月银似笑非笑看着昨天那两人,一个兀自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旁边一人却弯了腰,哈哈道,“啊啊,原来是谭先生的朋友,误会了误会了,你看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月银道,“谁是你一家人?”那人赶紧说,“是是,小人说错了。昨天的饭钱还没给吧,说着掏出两块大洋在桌上。”芝芳道,“馄饨两个铜板一碗,你们昨天吃了三碗。”那人指着地下的一对碎陶片说,“余下的钱就当赔这个碗了,对不起,我们兄弟们实在瞎了眼睛了,不识泰山在前。”芝芳道,“我们不过想和和气气做个生意,挣口饭吃。”那人说,“正是正是,老板娘放心,以后有人来骚扰,那就是和我们桃园帮过不去。有事情,老板娘招呼一声,兄弟们立刻就来。”月银冷笑道,“您的大驾不敢劳动,有事情,我自会和谭先生说去。”那人听了,又是惶恐,说道,“是我多事,您有谭先生照料,哪用的着小人。”月银听了越发得意,说道,“知错还不快滚。等着再喝馄饨汤不成?”一干人听了,再说声抱歉,都是极惶恐地走了。

待得他们走远,林埔元才闪身出来,月银已乐得前仰后合。芝芳说,“你们的同学呢?”埔元说,“大家看了一场好戏,足够了。”月银道,“你们也不用给我妈妈省钱,”手中弹着两块大洋说,“这够多少碗馄饨了。早知道,还该多要些来的。他们不是张口就一百大洋,咱们也该要一百。”芝芳只庆幸瘟神走了,说,“埔元,这个钱怎么办?”月银道,“人家赔的,咱们就收了,你还还给他们不成?”埔元亦道,“芳姨,你们担惊受怕一场,他们也理当赔一点钱。您安心花用就是。”芝芳听了,方才将两枚大洋放进口袋,说道,“我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因担心几人去而复返,这一晚埔元便找个借口不走,直陪着她们到收摊。月银笑道,“没想到你的演技这么好,这个忙帮得可不错。为了这个,我赏你件好事。”埔元笑道,“什么好事?莫不是还要我去扮总统总理不成?”月银笑道,“想的倒美。”便把今天和子澄说的话转述了,说道,“现在我能去了,我也请了你一起去。”埔元迟疑说,“我并不认识姚子澄和姚冰心呀。这件事,你还是先问问人家的意思再说。”月银嗔道,“单你顾虑多。都是我的好朋友,你见外什么。”埔元笑道,“终是个礼数,你还是先问问。”

第二天中午,换了月银去子澄的班上找他,见屋里只孤零零坐了一个小姑娘。月银看她脸色苍白,又瘦又小,眉目间果真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知道应该是子澄说的那个姑娘了。眼下这姑娘病虽然是病,神态却十分可爱,生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清亮。月银问她姚子澄在不在?吴瑶芝说,“对不起,哪个是姚子澄?我现在还认不得。”月银想她才来学校,便把子澄的位置指给她。吴瑶芝说,“是他。我记得。他去打篮球了,我们班今天中午有比赛,大伙儿都去看了。”月银想到一班的人都出去玩儿了,偏她一个在屋里待着,于是坐下来,心想着多陪她说几句话也好。便问她叫什么名字。那姑娘说,“吴瑶芝,瑶是琼瑶的瑶,芝是灵芝的芝。”月银笑道,“你名字倒是精巧,我叫蒋月银,月亮的月,金银的银。我算是姚子澄的姐姐罢。比你们高两个年级。”吴瑶芝听得她年长,道一声“师姐你好”,便要起身。月银连忙按住,叫她不要客气,说道,“师姐听着见外,你叫我月银姐姐就行了。”吴瑶芝依言叫了一声。

月银又问,“你生了什么病?听子澄说你一个学期都没来上课。”吴瑶芝道,“也不是什么病,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天热了要中暑,天冷了会生感冒,春季里又容易过敏,没想到今年秋天又得了一场阑尾炎,耽误了大半个学期也没来上课。”月银听了,心想一个人常常和疾病作伴,的确十分可怜的,不过看吴瑶芝的谈吐,想来家境应该不错,这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换做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这么体弱多病,只怕熬到六七岁就已不易。

月银问她,“你家里还有兄弟姊妹么?”吴瑶芝说,“没有,爸爸妈妈就我一个孩子。”月银听了,拉起她的手说,“真巧了,我妈也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没出生爸爸就去世了。”吴瑶芝说,“对不起。”月银笑道,“没什么,我没见过爸爸,也不会想他。你想不想出去看篮球赛?”吴瑶芝说,“现在天冷,我怕受风。”月银道,“你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起先一两次可能不习惯会生病,但时间久了,身子强健了,往后生病也就少了,你说呢?”吴瑶芝不知为何,见月银自然生出亲近之意,听她这样说便点点头。月银帮她披了衣服,说,“我陪你下去。”

这时候篮球赛已经打到了下半场快结束,远远就能看见一个跑得最快跳的最高的少年就是姚子澄,同时,月银也看见了口中含着哨子做裁判的是林埔元。吴瑶芝的同学看见她下来了,都很意外,几个好心的女孩子马上把她让到前面,热情的跟她介绍比赛情况。月银亦在不远处观看。

几人站不多久,哨音一响,子澄一个终场三分,结束了比赛。月银招呼子澄过来说,“你比赛干嘛不叫我?”子澄见月银来了,喜出望外说,“怕打得不好,你笑话。”月银道,“七八岁还尿床都没笑话你呢,倒怕篮球打不好被人知道了?”子澄脸上一红说,“月银姐姐,小时候那点子事儿,你老不忘了。是特地来找我的?”月银说,“还是去杭州的事儿,我想要